《上学那点PO事儿》春胖儿

12、第一次搭伙（十二）

　　从1991年十月份的第二周开始，兰州电力学校食堂打米饭也改为饭票了。春子为此激动的将这一事件记录在家书里。这对于每月定量饭票33斤，菜票17.5元的学生们来说，可以多见点油星星。
　　汪晓宁和赵星是班里的生活委员，总要每月到学校后勤部去领班级的饭票菜票，饭票按照肆两、贰两壹两定额的面值，菜票则是叁角、贰角、壹角、伍分、贰分、壹分的面值。学生在计划经济年代和工人兄弟一个月定量33斤粮，每月17.5的生活补助，33斤粮票需要再交12.88元才能换成真正的可以在食堂打饭的饭票，17.5的生活补助不以现金的方式发放，而是以菜票的形式发放到每一位学生手中。那时的一角钱可以打一份小菜买到四块豆腐乳，二角钱的菜里可以搜刮出肉星，三角钱的菜必定是荤菜，食堂的面食主要是馒头、面条、米饭，早上会有油条，偶尔会有饺子或者面包。在通货膨胀不断攀升的几年里，春子深刻的体会到钱的快速贬值。到自己毕业时，土豆丝的价格翻了一倍还多。
　　春子刚入校时，一份土豆丝壹角贰分钱，据倪荣华说，他们那时一份土豆丝伍分钱。春子喜欢吃蔬菜，可是为了招待来看望自己的初中同学，只能偷偷的每月攒些菜票应急，就这还是觉得菜票格外紧张。春子每学期都会拿着父亲换购来的粮票拿到学校换购饭票，饭票整齐的用皮筋捆扎在一起，整齐的码放在隐蔽的行囊里。自1989年开始，国家实行高等教育收费政策，读中专的学生每年需要缴纳340元的学费，这相当于父亲近一个月的工资。父亲总是心疼春子，每次汇款都是一二百元，春子第一个月的开支不足五十元，这让春子惊喜不已，可以用省下来的钱偶尔买个红薯瓜子等零食，一袋二角五分钱的方便面更是充满了诱惑力。1993年2月，全国两会召开，代表委员们就餐第一次不再需要缴纳粮票。从5月份开始全国各省陆续取消粮票，这种1955年出现在市场计划经济时代的粮票终于完成了使命，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经济学家魏杰当年有一个著名论断，1993年出现“通货膨胀”，实质上是“通货腐败”。大量“官倒”炒房地产、炒股票、炒期货，是比“物资倒爷”破坏性更大的“货币倒爷”。“站在农民的角度想问题”是1993年的一个历史隐喻。作为全面迈进市场经济的第一年，各种组织似乎都还更习惯于用旧的控制农民的方式去控制新的社会。从南至北，粮食在一年之间的价格不断攀升，日用品价格攀升，大米的价格上涨了近5成。从那一年开始，春子每月的生活费也由一百涨到了两百元。
　　刚上中专，春子总是等不到下晚自习就饿了，只好在食堂买个饼子或者馒头充饥。宿舍里，鲁燕和陈菊总是食量很小，一顿饭吃一个馒头就行，但春子两个馒头下肚了，还得靠喝水来撑饱肚皮。翠花的食量和春子很接近，因为害怕饭票菜票不够用，总是不敢放开肚皮吃饭。翠花爱吃馒头，她在到兰州上学之前没有吃过白面馒头，总觉得，面包应该就是这个味道，所以总忍住每顿吃两个馒头为封顶，但晚上总会觉得很饿，熄灯之后，实在忍耐不住了，就会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多买的那个香甜酥软的馒头来吃。于是，近半年的光景，女孩们如同馒头一般“发”了起来，最明显的标志就是脸圆了一大圈。尽管大锅菜里油水很少，但清炒莲花菜、醋溜番瓜、西红柿炒鸡蛋和土豆丝总是受欢迎的菜，如果到食堂打饭晚了，这样价低质优的菜肴肯定是没有了踪影，即便是菜汤都没有了。
　　为了能够买到便宜可口的炒菜，更为了让自己能够尽可能的限制日益膨胀的食欲，春子便和比自己一般高的赵星搭伙。一个排队打米饭买馒头，一个排队打菜。而后找位置，如果没有可以坐的位置，春子和赵星就会选择站在食堂的窗台前享受美食。起初，春子和赵星都想让对方多吃点，遇到菜里有肉的时候，春子总是说，“我吃菜你吃肉！”。可渐渐站在一起不觉得羞涩了之后，春子便和赵星争着吃菜，导致的后果是春子越来越胖，而赵星的个头不断的拔节，馒头也不再选择8两（4个馒头），一次最少也得一斤（5个馒头）。计划着吃粮，成为赵星最烦恼的事，为了保证能够在周末买面包改善生活，赵星和春子商量着要中断夜宵，否则，两人还得再买饭票和菜票。搭伙吃饭的次数多了，同学们总笑话春子和赵星是两口子，赵星每次听到总是涨红了脸低下头不言语，春子则会挑衅着说：“有本事你们也搭伙去！”
　　其实，春子选择和赵星搭伙还另有一个原因的，以至于后来，赵星都一直不知道他私下一直叫着姐姐的春子为何主动找他搭伙。
　　1991年十月中旬，兰州电力学校举办“三好杯”足球赛，学校组织的体育比赛断然不会占用上课时间，于是，中午12：20——14:20、下午:17:20——19:20总是安排的紧凑，使得校园里总是闹哄哄。10月16日中午12:10分，电911和电883对战，这对春子所在的班级是个很大的挑战。由于好多同学来自农村，根本就没有踢过足球，所以连比赛规则也不知道，刚开场不到十分钟，就因为几个手球而罚了点球。足球队队长老马不断的一个人奔跑几个位子，场内大喊着谁谁盯紧几号。失误不断的增多，但队员们越挫越勇，依旧信心百倍，尽最大的努力去应战。上半场0:7，队员们中场休息时才紧张的商量对策，尽可能的做好防守。女生们拿着自己的洗脸毛巾：“快擦汗！来喝水！”男生也不管接过来是谁的杯子，温度适中的白开水顺着喉结滚落下肚。队员之间没有任何抱怨指责，只有实战才能够让队员们明白比赛的规则。队长老马活动着肌肉，并不打算下场，“准备着，放开打，要把球踢出去！”。下半场，电883只进了三个球，这是没有想到的战果，尽管以0:10告终，但对于第一次踢着足球奔驰在赛场的小伙子而言，意味着兴奋，意味着挑战，意味着超越！电883的球员们凯旋而去时专程走进电911的阵营：“不错呀，比我们当年入校时厉害多了，慢慢练，终有一日会练出水平！”
　　比赛结束了，同学们都返回教师准备去上课，这时，春子才发觉身边的生活委员赵星还没有吃饭。原来，为了赶比赛，中午，春子陪赵星买了26个面包，足球队的队员每人分两个。春子自顾自的吃了饭，才发觉赵星没有顾得吃饭就赶到了球场。面包很快被吃光了，可是比赛结束了，竟然有五个人说自己没有吃到面包。买面包的钱是球员们自己交的，春子明明看到赵星拿走了26个面包，怎么就会少了呢？赵星赔了十个面包的钱，站在操场哭得很伤心。春子觉得个头还不到一米六比自己小了一岁的赵星，人小受气，但受委屈是生活和学习中难免的。为了弥补他这个月赔面包所留的空缺，春子便主动提出和赵星搭伙。男生和女生搭伙，对于这个有着封建思想的农村学子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新闻。春子害怕赵星受委屈，“让他们牛逼去，有本事也找个女生搭伙，别搭理。”就这样，春子和赵星搭伙了近一个学期，直到新的学期开始了才画上了句号。尽管如女孩般羞涩的赵星，真诚、坚强、自信的长成一米八的“大树”，但是在春子的记忆里成了永远长不大的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