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那点PO事儿》春胖儿

11、大青山（十一）

　　星期六放学之后，很多班级都会在晚上自行组织舞会，而电911的交谊舞普及总是落后于其他班子，这让文艺委员徐广学很是头疼。班里女生少男生多的现状成为交谊舞普及的瓶颈之一，别的班的女生也不会主动加入，徐广学突然想到“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跳舞”的字眼，一番苦笑之后，还是打算周末组织几个要好的同学爬大青山。
　　大青山位于兰州电力学校的东南方向，碍于干旱气候的影响，山上的植被格外稀少，但对于春子而言，每天站在宿舍的窗口，抬眼便可以望见近在眼前的山脉，心里是格外的畅快。
　　如何度过星期天是春子总在琢磨的事情，宿舍楼里近半数的学生都会选择睡懒觉，早饭午饭一次解决，而春子害怕浪费了白天的分分秒秒，哪怕是走在路上都是一件令她幸福快乐的事情。想起昨日徐光学提议游玩大青山的事情，觉得很妥帖。第一离学校近，不用去挤火柴盒似的公交车，第二有男同学作伴，不用害怕空寂的大山有豺狼虎豹出没。
　　不睡懒觉的结局是大清早洗衣服，周末洗衣服的最大好处是水房不太拥挤，起码能够排队挤个放脸盆的位置。女生天生爱讲卫生，穿的漂亮干净，平日里只有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个把小时，彻底的打扫个人卫生还是放在星期天最为安逸。为了洗衣服洗得干净省力，学生们总是提前到星期六晚上用溶解的洗衣粉水浸泡衣服，第二天再搓洗。春子八点多就起来洗衣服，要不是燕子提前把春子的盆端出去占了个位置，恐怕有要等待一会。春子用力的搓洗着在洗衣粉水里浸泡的滑腻腻的衣服，仔细的搓洗衣领袖口等容易脏污的地方。化911的艳萍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她娇小的身躯在一排低头洗衣的女生中越显得瘦弱。艳萍是春子的嘉峪关老乡，关系不近但也不远，学习化专业的学生，骨子里都有着精巧细致的性子，做事不温不火。大中专班的一位高个子女生骂骂咧咧的嫌艳萍把脏水溢到了自己的盆里，满口污言秽语飘荡在水房里：“婊子养的，眼睛瞎了！”。说着抬手就掀翻了艳萍正在浆洗的衣服。洗衣粉的泡沫腻在水泥水槽里，衣服杂乱的泡在水槽里，流淌的水漫过衣服涌向下水口。艳萍的眼泪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子实在看不过眼，与高个子丫头争了起来：“你别满嘴脏话，这公共场所文明点行不？”
　　“他妈的，多管闲事！”高个子丫头对着春子骂着。
　　话音未落，就见燕子一刷牙缸子的水泼了出去，“我们眼睛都瞎了！”
　　偌大的水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水龙头里哗哗的流水声得意的流淌着。高个子女生惊呆在原地，头上的水滴顺着发丝还在滴答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你们欺负我......呜呜呜”，瞬间，她眼底的泪水如同水闸打开一般倾泻而出，哭着，奔出了水房。
　　“继续洗衣服吧。”燕子淡定的扭头对春子和艳萍说着。
　　“谢谢你，燕子。”艳萍感激的说着，满脸的泪痕依旧。
　　停战之后的水房里再也没有了吵杂的声音，大家看着燕子的目光除了害怕更多了几分敬佩。
　　清洗干净的衣服如同彩旗飘扬一般的被晾晒在宿舍窗口的简易晾衣架上，225没有如此便利的条件，因为窗口外是挑檐，原本设计的时候就未曾留有晾衣架的位置。于是宿舍内悬挂窗帘的的钢丝有时也成为晾晒衣物的物什，在衣服过多的时候，春子也不得不选择将衣服拿到宿舍楼下去晾晒。宿舍楼下的晾衣钢丝建校时原本是没有的的，据说是87级的学长们为了晾晒被褥而自行打桩，再在两桩之间拉上绳子。星期天，近40米的绳子总是格外受追捧，床单被套，花花绿绿的衣服，也有大胆的女生将自己的胸罩裤头张扬的悬挂在绳子上，让路过的男生面红耳赤。到春子入校的时候，学生打起来简易晾衣桩早已被学校换成了铁质方管，还刷着枣红色的防锈漆，每周周日，宿舍楼下的钢丝上总是晾晒着各色的衣服，位于男生楼下的钢丝绳上也总有大半的位置被勤快的女生占领，不会留有任何一个空缺的位置。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拥挤的紧挨在一起，春秋季节，悬挂晾晒只能达到将湿答答的衣服将水控干，到了冬季，硬梆梆的衣服如同铁板似的僵硬，索性就挂在挂窗帘的铁丝上。
　　窗户下方一排铸铁暖气总是很烫，浆洗过的衣服总会将水滴答下来，滴在暖气上，便升腾起一团水雾。为了尽可能的减少滴水的程度，对于大件衣服，春子总会叫上舍友你拽一头我拽一头，合理拧干。衣服搭在房间里的最大好处是暖气片升腾的热气会向上攀升，加速衣服水分的蒸发，整个夜里，房间内如同开着一个巨大功率的加湿器。最大的坏处是半夜里暖气变成温凉，宿舍内湿润的空气让室内显得阴冷了很多。春子宿舍的女生将衣服零散的挂在窗帘铁丝上，代替了窗帘的重要性，遇到月光能够倾洒进来的时候，春子总是兴奋的睡不着觉。早上起来，窗户内层水雾凝结成的冰花总会在燕子兴奋声中画出各种图案。
　　春子和燕子因为水房之战都觉得去爬大青山是周日必不可少的行程。一袋方便面刚刚下肚就听着楼下徐广学的喊声：“鲁燕！鲁燕----！”鲁燕顾不得洗饭盆急忙拉着春子狂奔到楼下。每次春子穿过黑乎乎的过道，看到阳光从宿舍楼宽敞的大门里挤进楼道内，春子就有种快乐温暖的心情涌上心头。楼下除了徐广学还有海泉，海泉是徐广学的老乡，春子总是看见他傻呵呵的笑着，走起路来左右摇晃，让人不得不想起电影里那关于街头二流子的描写，这姿势与他的笑容显得格格不入。
　　“等等，还有个老乡没下来呢。”徐广学说到。“她来了！”
　　春子和鲁燕惊异的发现，早上那位水房之战的高个子女生正边走边揉搓着散乱的短发，款款向他们走来。四目相望，在彼此惊愕的视线里呆立着，时间仿佛凝固。
　　“介绍一下，这是高家玲，和我一个院里长大的，算是我的姐姐。”徐广学介绍着，“姐，这是我的两位女同学，鲁燕和春子。”
　　“早上就认识了，我想我还是不去了！”高家玲冷冷的说到。
　　“不敢去就算了。”鲁燕挑衅的说着。
　　“谁怕谁呀，走！”说着，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前走去。
　　徐广学莫名的望着走在前方的三个女生，只得追赶上去。一路上，三个女生都不说话，徐广学心里泛着疑问，料定她们早已认识。
　　学校门口的枣林被几场秋风横扫的只有几片叶子还挂在枝头，几颗成熟未被打落的枣子还通红的坠在枝头，春子一直期待明年枣花开放的季节，仿佛枣花的香甜气息早已弥漫在心头。去往大青山的路并未硬化，有三十度坡度的陡坡总是需要学生找到未被车辆碾压过的地方走，遇到下雨天，如同泥潭一般让人的鞋子深陷其中。好在国庆节过后的着六天，并没有下过一滴雨水，正在春子庆幸的时候，身后开过来一辆卡车，司机狠踩油门爬坡，车轮卷起的尘土瞬间就飞扬在空中，春子一行五人躲来躲去还是满身尘土，一路飞扬的尘土跟随着卡车咆哮而去。
　　“真他妈倒霉，刚出门就洗澡！”高家玲低声骂道。春子望着大家乌黑的头发早已蒙上了一层黄土，仿佛经历了一场特大沙尘暴，望着狼狈的彼此，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为了避免再遇到卡车，徐广学选择了一条看似很少有人走的羊肠小道，山上的土质很松，道路很陡也很难走，但春子觉得比起汪晓宁发生“事故”的五泉山的小道好走多了。
　　学校周围的大青山上伫立着几座铁塔，冷冰冰的没有生机，春子也是在后来学习了专业课程才知道这外形看似没有区别的铁塔分着110KV、220KV、330KV等多个电压等级，（跨入二十一世纪，有有了超高压特高压令人赞叹的跨越）。爬上第一个山头，还有几棵透着绿色的草，站在山顶，，铁塔输送的电流声像一股溪流像潺潺流淌的小河，距离铁塔越近，电流声就越发的大起来，又像是黄河的奔流声。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再望着山脚下那如同困兽的兰州电力学校，渺小的卧在那里。山上日渐干枯的骆驼草顶着稀碎的红花在秋日里绽放，一团团一簇簇，用它稚嫩的根须抓紧黄土地里每一粒尘土，用尽所有的气力伸展出触须，拥抱着大地母亲。半山腰里成片的芦苇荡，被风吹得四处摇曳，芦苇花儿微黄，从远处望去白茫茫一片。
　　一路上，到处是深秋里坚强挺立的一丛丛草，春子无意中踢了一脚一些带着小刺的野草种子竟粘在了裤脚上。高家玲觉得累了，就找了块隆起的田埂坐了下来。春子这才细细的望着她，光洁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低垂的双眼看着脚下，春子分明看见了晶莹的泪滴从弯弯的睫毛滑落。
　　春子悄悄拽过徐广学：“你姐咋了？”
　　徐广学悄声的说：“昨天叔叔阿姨离婚了。”
　　鲁燕和春子不知怎么安慰她，突然觉得早上泼过去的一缸子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怜悯：“姐，对不起！”鲁燕主动坐在了高家玲的身边。
　　“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就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了！”
　　春子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听着。
　　“高考我大学没有考上，父母都是电力系统的，所以就报了这个学校，可刚进学校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一起来送我的。”“昨天，宿管让同学转告我，说下午六点等电话，家里有重要的事情找我。我连饭都没吃，可等来的居然是他们离婚的消息！他们一直在等我考学出来就离婚，早知道这学我就不上了！”“我从小他们就开始吵架，可是只要我走进家门，他们就都围着我，不吵了，我长大了，他们却离婚了，不要我了.......”鲁燕把自己的手绢悄悄的递给高家玲，任由她哭着。
　　“我一定要好好活着，没有他们我一样可以活着！”高家玲说着，站起身来，用脚踢着田埂，扬起一阵黄土沙尘。三个女生之间那条横亘在心底的水房之战早已不见了踪影，爬山，征服！越过山，跨过沟，翻过坎，一道很窄的水渠呈现在眼前，五个人奔跑过去用手轻轻的掠走了一汪水，好凉呀！水冲着手儿溅起一朵朵浪花，清纯透亮。春子心想：“这么一条破铁皮围成的水渠，竟然能够滋润着山上的万亩果园。”真的不能说它小而窄，它把自己的一生都派在了有用之处，这才是破铁皮的伟大之处。苹果园里的苹果还未采摘完，为了避免误会，五个人不约而同的绕过果园前行。
　　此时的路上，因为三个女生的团结不再显得沉闷。徐广学站在山坡上向大家介绍着：“这里是‘二道梁’你们看看那石头。”
　　循声望去，春子看到两块巨大的山石凸起，互相对称，仿佛一对分别的情人，依依难舍。
　　“那是鬼门关，大家看那坡多陡，我们要从那里前进。”徐广学发挥着他的幽默。原路返回的途中，高家玲总是站在不同的海拔高度喊山，听着山间回荡着的回音。深秋的大青山上会有很多的野生小雏菊，黄色的，格外引人注目，女人天生都爱花，零星的采摘一些竟然
　　可以组合成一束花，被送给了高家玲。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大青山让春子体味了亲情的脆弱，体味了友情的美好，更让春子懂得了用耳朵去聆听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