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师朱妍》三榭柳君

9、第 9 章

　　距离众人离开书房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柳七并没有回房就寝的意思，青歌也便坐在他身边为怀里的狐狸顺毛。
　　“我大概是老了。”柳七抖了抖已经空了的酒盏，“半夜醒来总是难以入睡。”
　　青歌低着头，仔细逗弄怀里的狐狸。
　　“你的琵琶学得怎么样了？”柳七用食指来回摩擦着自己的眉角，“你的小师父可是要跑了。”
　　狐狸不满于主人总是打扰它的睡眠，便轻盈起身三两步跃出门去。
　　“又开始生我的气了？因为朱门驿的朱妍？”柳七拉住准备追上去的步青歌。
　　“没有，我只是觉得……朱妍这个名字不好。”步青歌坐了回去，“我不想她同当初的朱颜一样。”
　　“青歌。”柳七突然攥紧了青歌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今日我同意你的提议已经最大的让步。”
　　柳七俯视着步青歌的眼：“上一个朝代已经不堪回首，我也不想再与新朝党争惹上关系，尤其是你。若是这个朱妍足够聪明拒绝了严金氏，我可以保下朱门驿。但若是……我将不再插手此事。”
　　叩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僵局，柳七看了看青歌有些泛红的手腕，不着痕迹的松了手。他理衣扬声道：“进来。”
　　商角还是一身白袍，只是这一回没有带着他的琵琶。
　　“我要去做桃坞的乐师。”
　　“嗯？”柳七以手扶额，“你今日未听到严夫人拒绝去桃坞吗？”
　　商角面色一派平静，青歌似乎听见了柳七牙齿摩擦的声音。
　　“罢了，之前答应你的条件也不算是我完成的。”柳七起身向后屋走去，“教完青歌，你就去桃坞。”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
　　顺子在朱妍面前来来回回踱步，绕了许久，最后以朱妍掷过来的一个杯子作了终止。
　　“我的妹妹诶！你说严夫人在想些什么？柳七公子给安排得好好的，她为什么非要去那个什么侍女家？”
　　朱妍皱眉：“我不知道。”
　　“那你还答应她吗？”
　　“我不知道。”朱妍扯住了又准备开始溜达的顺子，“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朱姐姐休息了吗？”步青歌的声音极有特色，朱妍与顺子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朱妍上前开了门，步青歌探头一笑：“杨顺哥哥也在，那我就不避嫌了。”
　　步青歌带了几盘做工精致的糕点来，顺子一扫之前的疑虑，开心地填起了肚子。
　　“小公子你人真好，我饿得不行了，刚才都没好意思说！”
　　步青歌腼腆地笑笑，见顺子狼吞虎咽，便又转头与朱妍聊了起来。
　　“朱姐姐，我平日与外面接触不多。这严夫人是谁？又是遇上了什么事？”
　　“嗨！还不是得罪了太子！”满嘴的糕点也没能压制住顺子发言的冲动，“前武器监严冶严大人你知道吧！就是特会冶铁铸剑的那个，他自己得了宝贝不给太子，所以太子要追杀他一家！”
　　“啧。”朱妍凝眉斜视已经埋没在糕点中的顺子。
　　“小公子是自己人，驿主不都找他们帮忙嘛！”顺子抹了一把嘴，“不要紧的。”
　　步青歌击掌而笑：“这个事情我听说过！严冶用寒月钢造了宝剑朱漆雕纭，现在被送进了宫里。不过严冶家不是失火了吗？”
　　“小公子你心思纯良是不知道啊！”顺子瞬间来了精神，“那严大人家的火可不就是太子为了杀人夺宝放的嘛！严夫人和小寒月侥幸逃脱，他还不死心，我们这一路遇到不少杀手呢！”
　　“哦？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步青歌托腮而坐。
　　“对于当朝之事，我曾听公子说过一些。据公子说，建成骁勇善战却也是个仁厚之人，与这故事里的嘴脸可是大有不同呢。朱妍姐姐，你说我该相信哪一种评价呢？”步青歌目光流转投向朱妍，“这太子的不好，姐姐又是听谁说的呢？严夫人吗？”
　　“这外面都传开了！再说了，杀人夺宝顺理成章，想想就明白，还需要听谁说吗？”顺子摸了摸斑秃的脑袋，很是不解。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朱妍的眼白截了胡。
　　“略听严夫人说了些，但主要还是坊间传闻。”
　　“原来是这样。”步青歌摩挲了一会儿自己的下巴，“这传闻可真像城墙上的草，忽左忽右，让人摸不准。当初太子得势时，坊间穿的可都是仁厚尚贤的美名，可现在另一位如日中天了，大家又说起太子的恶毒。”
　　“你是说……秦国公？”
　　“如今他已是秦王。想来，太子的坏名声帮了他不少忙。”步青歌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赞许，但在顺子看向他时，他又收敛了自己的神情。
　　“不过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毕竟王公离我们还是太远了些。”步青歌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真不敢想象，这些坐拥富贵的王亲会为了一把剑器而赶尽杀绝，令人费解。”
　　朱妍沉默不语，顺子咀嚼的声音格外明显。
　　步青歌抬头看了看外面沉静的夜。
　　“时间不早了，全怪我搅扰。朱姐姐早些休息吧。”步青歌看了眼还在与糕点战斗的顺子，问道，“杨顺哥哥同我一起走吗？”
　　“哎？哦好！”顺子草草收拾了一下残留的糕点，出了屋子。
　　步青歌紧随其后，却又在门口驻足回首，笑容意味深长。
　　“最清楚这件事的本该是严夫人，若是她有所保留，朱姐姐当然会想不清楚。”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朱妍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房门在她面前“啪”的一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