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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太过密集,许多东西打破了朱妍以往的认知。
      严格来说,严金氏所托,她算彻彻底底失败了。朱同用事实狠狠地打了她的脸。而她也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真的能当镖师吗?或者说,自己开始想当的那种镖师是真正的镖师吗?当事情不是用武力就能解决的时候,她生出一种无力感。
      步青歌的言外之意,朱妍大抵听懂了,她甚至有点儿明白朱同为什么拒绝了严金氏的请求,又选择了请柳七公子来帮忙。
      朱妍到底把走镖想得太过直接,又把王公贵胄想得太过简单——难道仅仅是为了一个不知掺杂了多少演义怪谈的神兵利器就能让太子紧追不放?未免太寒酸了些。更何况根据步青歌所说,这背后权利纷争盘根错节。
      朱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做女红时,将针线弄得一团乱,每一条好像都是头,每一条又只是牵连了又一个死结。她之前简单的用道义不道义来划定的事情被全部推翻,每个消息都虚虚实实,每个人都真真假假。若说步青歌对于党争的分析只是将她推进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那么他的最后一句话则是将怀疑的种子埋进了朱妍的心里。
      “最清楚这件事的本该是严夫人,若是她有所保留,朱姐姐当然会想不清楚。”
      人心险恶,未尝不适用于弱者。
      严夫人,保留了什么?
      终于,在朱妍翻了今夜第二十一个身之后,她搓了两把额前的头发起身穿衣。

      柳榭其实不十分大,却胜在结构精巧。严金氏和寒月被安排在了最安静的一处,离朱妍并不远。
      虽有温泉,夜间还是寒气逼人,朱妍快步来到严金氏房前,却在门口遇见了朱同。朱同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上面沾了尘土,合着他脸上明显的纹路,竟有些显老。他立在树下,习惯性地将背挺得很直,但他的眼神却很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妍放慢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
      朱同回神看见渐进的朱妍,也迈开了步子。只是,他没有多说一句,快步与朱妍擦肩而过。
      朱妍有些错愕,不自觉放慢了一步,也就是这一步的时间,朱同抬起他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拍过朱妍的头顶。
      可他并没有停下,只留下朱妍看着他透露着疲惫的身影。半晌,朱妍才反应过来,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有些乱。
      “吱呀——”
      开门声唤回了朱妍的思绪,紧接着,严金氏的脸背着光,出现在门后。

      茶叶混着些芝麻与山楂果在小炉子上沸腾,严金氏坐在一旁盯着炭火在黑暗处发出的红光。
      “方才朱驿主来找了妾身。”
      朱妍将手凑近炉子取暖,天气太冷,她手上不知何时起了些小疹子,白日不觉,晚上放松下来便隐隐发痒。
      “朱驿主说,若是等下姑娘找来答应妾身之前的请求,就请妾身将姑娘劝回朱门驿,朱驿主会负责护送妾身。”
      “……”朱妍收起了手,嗓子有些发干,“所以,这才是你想要的?”
      “姑娘什么意思。”严金氏挑了挑炭火。
      “我不是□□之人。”朱妍犹豫之后,还是选择了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严夫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
      “朱妍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妾身一直都是请朱门驿将妾身送到宝音家中去,从未变过啊。
      朱妍颔首斜眼望向严金氏:“对于亡命之人来说,能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的桃坞才是好地方吧?青歌与柳七公子这样认为,我爹这样认为,我和顺子也都这样认为,可是你严夫人偏偏不愿意,这是为什么呢?严夫人,我很愚笨,以前是想不到,现在是想不明白。秦宝音家有什么东西让严夫人不得不去呢?”
      严金氏的鼻翼几乎不可察的小幅度扇动了一下,她伸出手遮住自己的脸,让朱妍看不见她的表情,随后她扑倒在地,肩膀开始颤抖。朱妍以为她在哭泣,谁知,最后却传出了严金氏嗡嗡的笑声。
      “你笑什么?”
      严金氏抬起头,揉着自己有些发红的眼:“妾身只是想到姑娘与朱驿主虽是不和,但到底是真父女,连问的话都是一样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姑娘不是已经说了嘛?宝音家有东西让妾身非去不可。”严金氏敛起笑容,“这就是答案。”
      “什么东西?”
      严金氏不语。
      “你之前说的神兵利器?朱漆雕纭不是已经被拿走了吗?”
      严金氏依旧保持沉默。
      茶水大开了。
      “姑娘喝茶吗?”
      朱妍攥紧了拳,径直起身去开门。
      “姐姐?”
      严寒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门边,她顶着通红的鼻头,扒拉在门框上,露出一只眼来看朱妍:
      “姐姐,你要走了吗?”
      朱妍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姐你不管我和娘亲了吗?”
      “我……”
      这是一个隐瞒了太多事实的官员之妻,这是一场与朱妍这样的普通百姓毫无关联的党派勾连。
      这是一个孩子,和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
      “到底是谁在追杀你们?太子?还是秦王?”
      严金氏叹了一口气:“其实,妾身也不清楚,他们都有理由……”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住了口。
      朱妍的目光在严金氏与寒月之间来回了几趟。
      “我只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我。”
      “姑娘请说。”
      “严家遭此劫难,可是因为严大人作奸犯科,做了不忠不义之事?”
      严金氏整衣正色,以手指天:“妾身以亡夫魂灵起誓,严家一世忠良,绝未有过不义之举。若有虚言,妾身死无葬身之地,亡夫亦不得安宁!”
      朱妍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好”。她没再看严金氏,只是捏了捏寒月的脸:“你女儿很乖,好好照顾她。”
      朱妍起身出门,走了一段距离才有声音传来。
      “明日我退出朱门驿。这是我个人帮你,和朱门驿没有关系。”

      严金氏看着渐渐变凉的茶水,还陷在方才朱妍的神情,只觉得似曾相识。
      但那是一个无月的夜晚,与今日不同。
      “你要让我们母女独自离开吗?”
      “太子于我有提拔之恩,今日我一人尽忠,舍不得带上你们。”
      火光将夜照得明亮,不需要月亮。

      朱妍穿过庭院时,遇见了柳七公子。只是他不像之前那样散漫,衣着齐整,甚至连长发也仔细梳理了束在银冠内。他腰间配着一条华丽的腰封,只是宽度窄了些。
      “公子还没休息?”
      柳七神情还是慵懒,与外观格格不入。
      “年纪大了,醒了就睡不着,何况还养个小祖宗在闹别扭。”
      朱妍只觉得面前这人奇怪得很,为何近来遇到的都是些令人费解的人?
      “听青歌说你善于舞链。”
      “没有,我没有擅长的。”
      “挺好。”柳七突然伸手从那华丽的腰封中抽出一把软剑来,迎风一振,发出特殊的剑鸣。
      他将剑抛给朱妍:“那来试试你的剑法。”
      言罢,柳七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条金属长链,动手甩开。朱妍便看他如白鹤一般起身,长长的链子被他巧妙地控制着,没有一丝戾气,冰天雪地,如沐春风。他动作之慢,让朱妍一招一式都看得分明,但朱妍知道,这类软兵器,越是慢,越证明其主人武功之高。朱妍没再犹豫,她尽全力使出一剑,以雷霆之势向柳七袭去。但那样快的一剑在堪堪接近柳七时,柳七却以更快的速度以长链格挡住了,仿佛方才的慢都是虚幻。同时,链尖串着一枚镖,此时正以诡异的角度蹭过朱妍的侧颈,带下一缕青丝。
      柳七撤链的同时,软剑已重新回到他的手上。他看了看手上的长链,又看了看软件,最后将长链整理好,递给了朱妍。
      “青歌许了你一件武器,我想还是选适合你的好。”
      “柳七公子如何知道什么适合我?”
      “我不知道什么适合你,但是我知道什么适合朱颜。”
      朱妍嗤笑出声:“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朱颜,若是公子欠了她的情,不必来还我。”
      “真是无情啊。”柳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知道你不是她,但是我乐意。”
      朱妍扬手要将长链抛还,却被柳七抬手止住了。
      “看在青歌的面子上。”
      朱妍闻言一愣,还是缓缓收起了长链:“……多谢。”
      柳七抬手示意朱妍一起往回走。
      “朱妍这是答应了严夫人所请?”
      “嗯。”
      “想好了?”
      “我说不上这是对是错,如果是错的,我可能没办法去选择对的。只是,这是我个人的选择,不能再搭上朱门驿。”
      柳七突然掩面一笑,抬头便看到朱妍难以形容的神情。
      “你们为何都笑得没头没脑?”
      “知女莫若父,朱驿主方才已经离开柳榭返回朱门驿。”柳七指了指自己,“所以你现在看到我。”
      朱妍憋了半天——“哦。”
      “你们啊,真是一般别扭。”柳七扶着腰封,言有所指,但又不知道在说谁。
      “去严夫人侍女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只是……”柳七在朱妍居住的屋前停下,“我的参与也就到此为止,以后柳榭将不再对朱门驿众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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