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师朱妍》三榭柳君

5、第 5 章

　　朱妍与顺子两路其实是一前一后出城分道的。若不是今早严金氏对朱妍说明此前已遭遇过袭击，朱妍大概不会临时作出分行掩护的决定。可朱妍到底没什么经验，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驱车行进一定会吸引住全部的攻击，可方才那人死前一语又令她慌了手脚——难道对方已经派人跟上了顺子与严金氏？于是，她当下放弃了原先在终点汇合的计划，快马追赶顺子与严金氏两骑。
　　好在顺子出发本来就晚，走得又是绕路的大道，朱妍半路改道去追，相遇倒也不难。只是，遇到的是什么场景，朱妍不愿再细想了。
　　过了正午，太阳开始西沉。朱妍奔出了一身汗，却越发觉得冷。她已经喝完了随身携带的水，可口里依旧源源不断地生出干渴之感。一路行来，满目皆白，她有些疲惫，双目也有些不适。
　　突然，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两个小黑点，在天地之间那样渺小，却又那样醒目！朱妍以枪拍马加快了速度，便见那两个小黑点愈来愈大，最后变成了两个骑在马背上慢慢行进的背影。其中一人不知是穿得厚实还是身材臃肿，活脱脱一个粽子精；另一人体型则较为娇小，身披斗篷，头戴帷帽——是顺子与严金氏，看来一切还算顺利。
　　朱妍心下一喜，扬声道：“顺子，等等！”
　　粽子精诧异回望，见是朱妍，便高声答应：“诶！你怎么了来了？”随后，他调转马头，同样策马向着朱妍迎上去。
　　两人之间距离渐渐缩短，几乎只剩下十来步，朱妍开始可以看清顺子的表情，她看着他那惊异中夹杂着点儿愉悦的神情突然被猝不及防的惊恐斩断，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上方大吼一声：
　　“朱妍小心！”
　　朱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黑影带着锋利的爪子向自己飞快地冲来。朱妍并未停下，她双腿紧夹马肚，一个翻身贴在了马腹的侧面。顺子也在同时发出了一枚羽镖，那东西受了惊吓再次腾空而起。
　　“啁——”
　　黑影开始在他们的上空徘徊——是一只隼，它方才差一点儿便抓住了朱妍，离得最近时，朱妍的后颈甚至感受到了它翅膀拍打产生的疾风。
　　“你没事吧？”顺子趋马来到朱妍身侧，“想来是冬天这隼也饿得不行了才来袭击的。”
　　“没事。”朱妍拍了拍身上的雪渍，“你们呢？还顺利吗？有没有被跟上？”
　　“跟上？”顺子乐了，“怎么可能？这条道四面宽阔，要是有人跟踪我早就看见了！况且我走的时候十分注意，又有你先驾着马车打掩护，谁会跟着我？”
　　朱妍怀疑地环视四周。
　　顺子拍着胸脯：“你就放心吧！哥哥我虽然还没出师，但好歹也是跟着驿主出行过的，一般来说……我去！”顺子声音戛然而止，朱妍神情也凝重起来。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身后大地传来的震动——那是马蹄踏地引起的，而且这马还不少。
　　“娘嘞，这人是活活被我说出来的啊？”顺子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是你。”朱妍这才将前前后后都想明白，“我被人诈了，他知道那样说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六匹良驹载着白衣人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这些人，是我亲自引来的。”朱妍气结，她拔下发间的钗子将坐下的马刺得一声嘶鸣，奋力向严金氏的方向冲去，顺子紧随其后，但他们都有了直接正面迎击的打算。对方人数较多，拖住对方为严金氏先逃打掩护恐怕行不通。而且，这些白衣人的马似乎有着西域血统，比寻常马匹高大得多，顺子与严金氏的矮马速度根本不及，何况朱妍刚刚长途跋涉，实在无力再逃，这一战势在必行。
　　两人将马赶到严金氏身旁将她挡在身后，严金氏身披斗篷端坐在马上，身前隆起一块，大概藏着严寒月。她一言不发，隔着帷帽，朱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当她是紧张，便安慰道：“别怕，有我们。”严金氏依旧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朱妍展开了自己的长枪，顺子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
　　“朱妍，怎么办，我有点儿紧张，我一紧张就忍不住想笑。”顺子突然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是好兆头。”朱妍对着打头的白衣人出了第一枪，“说明咱们要笑到最后。”
　　所幸的是，这六人所使的兵器都是剑，马上作战，朱妍的长枪占了优势，这几人始终难以接近严金氏。但这六人的出招很有组织，轮番进攻，每次进攻都留有余力，不过半晌，朱妍与顺子都觉得十分吃力。
　　“这样不行，我们会被耗死！”朱妍隔开一剑，举枪直挑。那人踩鞍而起，趁着另一人将朱妍缠住，再次挥剑刺来。顺子及时赶到，双刀交互阻挡了这一击。而朱妍也在此时掷枪，那几乎要砍中顺子的白衣人被穿膛而过，直挺挺地摔下了马。
　　“破绽！”
　　似是白衣人的头领大喝一声，剩下的四人十分自觉地两两分组缠住朱妍与顺子，他独自一人冲向了严金氏，劈头一斩——
　　“不！”朱妍的声音撕心裂肺，顺子觉得自己的耳朵几乎要被震聋。
　　白衣上溅了血，一滴，两滴，慢慢停在白衣人的前襟上，不知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这血竟在空中拉出一条血丝，一晃一晃，让目瞪口呆的朱妍想起了不久前挂在槐树林里的那人。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白衣人的头彻底一歪，露出了严金氏的身影。严金氏一手稳稳地卡在了他的咽喉，下一刻有轻而易举地将尸体扔了开。剩下的四人同朱妍一样惊异，不过这惊异并不久，他们纷纷弃马一齐向严金氏袭来。
　　只见严金氏下马，四人迅疾的出招在她眼中都被放慢，她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就这么悠然自得地捏折了第一个人的手腕，又用他的剑一把划过了第二人与第三人的咽喉，最后一人的剑被她直接斩断，她轻拍了他的头顶，最后一人也抽搐着倒下，最终不再动弹。
　　一切恢复了平静，朱妍却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甚至揉了揉眼睛，才确信面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相比之下，顺子倒是意外的淡定。
　　严金氏向前走了几步，见朱妍有后退的意思才停了下来。她解开最外层的斗篷，又脱下了一件厚实的外袄，里面十分宽大的男子衣裳露了出来。她像伸懒腰一样屏气用力，朱妍又听见几声如方才那般筋骨扭挫的声音之后，面前的“严金氏”终于舒展开来，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大男人。
　　顺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奇的神色——“这这这这这这这这，真的是缩骨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神奇！我也要学！”他冲上去围着这男人打转，即使这男人沉默着将他推开也热情不减。
　　朱妍看着面前这人终于摘下了女子的帷帽，露出一张黑中带红的脸来：
　　“呵，这就是你走的好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