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的小奶猫》蕉下未盈

4、云南白药

　　汉桂树好像是一种很常见的树，哪里都能找到，尤其是学校。好像每个学校都会有一颗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汉桂，立在那儿日复一日，寒来暑往。
　　司瀚像往常一样训练一结束就背着帆布包站在秦嘉学校门口的汉桂树下等她放学。
　　她每次都出来的很迟，好像天天都被罚留堂。都是等到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才从里面出来。
　　今天也是这样，司瀚远远的就看见她一身校服，马尾辫高高梳在脑后，天已经凉了却还贪嘴的叼着雪糕。半新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路边推着清洁工刚扫好的落叶，火烧云在她身后连绵成片，她走的不太秀气却也不粗俗，晚风吹过制服。他想到了上周和她一起去看的电影，女主角走在马路走着，镜头跟着她摇摇晃晃，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了，美的惊人。
　　但是后面雷打不动的跟着学校里那几个不怀好意男孩怎么看怎么碍眼呢。
　　“你看，又跟着”秦嘉走到他跟前停下脚步，把手上沾到的冰淇淋在他的T恤上擦干净。
　　照例，司瀚上前和那帮小混混构思了一下社会主义的美好明天。
　　等他回到树下，秦嘉的手里多了两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糖人
　　“吃吗？”
　　司瀚想着下午训练时教练给他订的节食计划，舔舔嘴唇
　　“吃”

　　夕阳照着两人脚下的路，不时有飞驰的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穿过，车轮压在刚落的树叶上。落叶不算厚，脚踩上去却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放学的路上已经没什么人。秦嘉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夕阳把影子拉的长长的两个影子挨的很近却没有碰在一起，她想往旁边靠一下却始终没有偏离脚步。司瀚顺着秦嘉的目光看到过去，抬起头像是在看树上的新结的白果，若无其事的往她身边偏了一点，影子终于挨在一起。
　　他依旧看着树梢把嘴里的糖咬的嘎吱嘎吱响
　　“你个黑带的整天被帮小男生堵的没法回家。也太丢人了吧”
　　“双拳难敌四手，打你就可以打的行云流水”
　　司瀚挺直身子，秦嘉不矮，可他是超出同龄人的高。看着将将到自己肩膀的秦嘉挑眉道“跳起来打我膝盖吗？”
　　秦嘉瞪了他一眼，她一向秉着能动手就不动嘴的原则。一脚踢在他腿上。
　　司瀚在原地夸张的蹦了两下，抬眼偷偷看秦嘉没什么反应更加认真的加戏，抱着小腿哀嚎像是运动生涯要就此终结。
　　“蹦！接着蹦”秦嘉拿着新借的笔记又打了几下。
　　“别。。。”
　　“你怎么这么不文气”
　　“嘘”
　　秦嘉楞楞的和他一起安静下来，旁边的窄巷里断断续续传出哭声和男人的声音。这声音真的太猥琐了，和熔炉里的校长如出一辙。
　　“干嘛呢！”
　　司瀚的一声怒吼把她吓得一惊。伸头凑过去，刚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被身边人一把遮住眼睛，头顶响起司瀚的声音
　　“闭着”
　　秦嘉点点头，听话闭好眼睛，然后司瀚松开了手。
　　“自己用手挡着”
　　她感觉到司瀚好像走进了巷子跟着就是一阵杂乱的打斗声，秦嘉站在原地好奇心终归压过司瀚刚刚的话，默默的松开手指，指缝间迷迷糊糊看到两团人影在扭在一起。
　　等等？那是什么？
　　嗯？！
　　她想到了今早同桌哭着和她说自己上学路上碰到了变态。
　　真以为女学生好欺负啊？！
　　“混蛋！变态！耍流氓！”秦嘉随手从旁边抄了不知道谁家包饺子用的盖帘，像是拿着把□□。“今天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司瀚黑着脸看着冲上来的秦嘉，急着拉住男人，左手在墙上顺着蹭过去，所幸在秦嘉上来之前按住了他。
　　然后看着秦嘉对着男人的光头狠狠打了几下
　　接着看着秦嘉用盖帘用力拍向男人的后背
　　最后看着秦嘉把盖帘一扔对着男人身下猛的一踹
　　他的脸黑的更厉害了。
　　“把眼睛闭着！”
　　秦嘉抬头看到他一张黑脸，脚上又是一踹，乖乖闭上眼睛。
　　司瀚四处看了下，刚刚女孩已经跑走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110
　　接下来就是执法机关的事情，秦嘉贴心的把他遮羞的风衣扔进了垃圾桶。看着警察带着他走街串巷到了警察局，其中还穿插着警察叔叔温柔的话语。
　　“遮什么脸？！整天骚扰人女学生你还要脸？”
　　“挡着下面！好好挡着，别脏了人大姑娘小媳妇的眼”
　　秦嘉跟在后面去做笔录，一路虽然被司瀚瞪着却心情甚好。

　　从警察局的时候出来天已经全黑了，空气中浮动着从路边小摊飘来的香气。春卷在油锅里翻滚成金黄色，穿好的羊肉配上孜然辣椒烤的微微发焦，刚煮好的的小馄饨被放在调好的汤里，碗面上浮着虾皮紫菜再加一把翠绿的葱花。
　　小巷里这些飘在深夜的热气，带着特有的气息，组成这个城市的夜晚。
　　司瀚坐在老旧的凳子上，低头仔细挑着碗里的葱花。
　　“这个给你”
　　抬起头，手上还挑着葱花。大脑飞速转动试图记起面前这个白衣小美女。
　　经过了漫长的五秒钟，他确定自己不记得
　　万幸的是，姑娘自己开了口“今天下午在巷子里，谢谢你”
　　“没事”
　　姑娘推了推桌上的药，捋着耳后的头发“下午看你手受伤了”
　　“没事，小伤”
　　姑娘咬着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说话，手上不断缴着裙边。司瀚看着她，心里猫挠似得。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把裙边缴断了。
　　“我叫陈依依”
　　“啊。。。”
　　司瀚眨巴眨巴眼睛，迷茫于这无头无脑的一句话
　　气氛顿时尴尬的只有卖馄饨老板的叫卖声
　　“哈！”
　　背后被猛的一拍，白瓷勺里的汤顺带撒了一身。
　　司瀚无奈的看着自己沾着冰淇淋和馄饨汤甚至还有烤串羊油的T恤。这么大了还热衷于低级趣味的秦嘉，真不知道要不要夸她童心未泯。
　　翻开塑料袋，随便找了一串咬了一口。一股孜然香在嘴里炸开带着淡淡的辣味。
　　“哪买的”
　　“走了两条街还挺远”
　　司瀚把刚刚挑完葱花的那碗馄饨推到她跟前。看到桌前的人还没走，挠了挠头。
　　“坐下一起吃点？”
　　秦嘉吞下一颗半热白胖的馄饨抬起头看到桌边多出的姑娘愣了几秒钟，转头看向司瀚。又抬头看着陈依依。
　　“学姐？”
　　陈依依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被秦嘉拉着坐下来。
　　“老板，加碗馄饨”
　　“下午巷子里救得，自己学姐都不认得”司瀚伸手弹了下她额头
　　秦嘉一边摸着额头一边摸向口袋“对了。。。”
　　“看看人家，大晚上跑来送药。你跑去买串”
　　秦嘉看着他手里的药盒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子上。颇为嫌弃的用两只手指捏起他的衣角把手拉到自己跟前看了看他手上的伤口。
　　“不就这么大点口子吗。来来来，吃哪儿补哪儿，来两个猪蹄”
　　司瀚看着盘子里的猪蹄，漫不经心道“你刚刚说什么对了？”
　　“对了？哦，那个借口小卖部纸巾打折”
　　“打折？”
　　“嗯”秦嘉把刚刚放在桌上的餐巾纸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块钱两包”
　　“本来不就是吗”
　　“对哦”秦嘉听到陈依依柔柔弱弱的接话愣了一下突然出现的立于两人之外的声音让她有些不习惯。随即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一副懊恼的样子“无良商家”
　　司瀚绕有兴趣的看着她这番表情变化，抬手理好了她半遮住眼睛的刘海，笑的像只狐狸。
　　“你刚刚说什么？吃哪儿补哪儿？”
　　“嗯，吃哪儿补哪儿”

　　半夜被司瀚的门铃声吵醒，她是拒绝的。把他放进门就睡眼朦胧的滚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很快就听到外面门阖上的声音。
　　人走了，秦嘉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了，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越躺越清醒，清醒的想爬起来做两篇英语阅读冷静一下。挣扎了许久，她觉得自己出现这种想法一定是病了，决定明天去请个病假补个觉。
　　一个伟大决定的开始往往会打开一条通向光明与自由的康庄大道，比如她现在光着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深圳台重播倚天屠龙记。
　　餐桌上放着一份已经凉了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猪脑，旁边还有一盒药。秦嘉看着桌上的云南白药陷入沉思，拿过椅背披着的衣服，翻开自己外衣的口袋。
　　里面的药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