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性怂》鄙人姓怂

35、他是我男朋友

　　赵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裹着睡袍的赵总鬼使神差地爬起来，趿了拖鞋走到隔壁客房，环顾一圈，钻进客房的小床里。说是小床，比起主卧那张也就窄了几公分。赵总半坐在床上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默默掐掉。

　　“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小孩儿走的时候把睡过的床单被套全洗了一遍，一丁点儿气味都不曾给他留下。这小老虎的心也忒狠了点儿。赵总心里默默盘算起来：不如明天再把小孩儿骗回来住？但是要找个什么借口呢？不如捐一个女生宿舍楼给学校？对了，老季那天说小孩儿又评上奖学金了，是怎么回事儿？她吃饭的时候不讲话，赵总吃饭的时候心思全在怎么哄小孩儿上面，倒真是忘了问这茬儿。

　　赵总拿出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按着电话打过去。程睿刚洗漱完，正看季老写的一本经济学理论方面的书呢，“赵老师”的电话就进来了。下午吃饭的时候她偷偷又把赵昊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把先前那个备注“赵人渣”改成了“赵老师”。她任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起来，多多少少有点儿确定心意的喜悦，还带着些女孩儿娇羞的小秘密。

　　“喂？”

　　“还没熄灯？”赵总听见她话筒里传来电视剧的背景音，问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带着笑。

　　“就快熄灯了。”程睿回答。想问他在干嘛，还没开口呢，舍友们一众围上来，贼兮兮地问她：“程小睿啊程小睿，咱们可都等着你交代呢！你就……没想说点什么吗？”

　　“对啊，程睿，今天那个公主抱抱你出校门的，是谁啊？我看了校园论坛的一个帖子，有人拍了照片传上去了，那身影看着可不太像孟浩然哟？”舍长一脸八卦地看着迟小池，迟小池平日里喜欢看八卦，嘴风倒是挺紧的，这会儿看着程睿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程睿程睿，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也是受害者……”那张照片里迟小池也被拍进去了，不过幸好只有个背影。

　　赵总也在电话那头屏息听着自家小孩儿打算怎么兜圆这件事儿呢，谁知他家小孩儿抬眼看了圈那三只，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瞒你们说，他是我男朋友。”

　　“什么什么？真的假的？”舍长一脸被惊到的表情，捂着胸口要去抱迟小池安慰。迟小池则是一脸“我早就知道你们有奸/情”的表情反抱着舍长安慰她一颗受伤的小心脏。

　　“原来程睿你不接受孟浩然，是藏着支优质股啊！”另一个舍友说：“难怪你看不上人外语系系草孟浩然呢，你男朋友手上戴的那块表得百多万吧？”照片虽然模糊，可若有心也能看出些端倪。言语虽尖锐，却也是事实。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赵总何等人，早从这话里听出些不寻常了。

　　赵总这个身份对女人的诱惑大，还是赵昊这个名字对女人的诱惑大呢？没有一个女人会去衡量这之间的差别，因为赵昊和赵总，本就是同一个人的两种身份，若非要纠结其中的区别，用张爱玲的话来讲，大概是，赵昊如同女人窗前的白月光，赵总则是女人胸口的朱砂痣。赵昊是嘴角的一颗白饭粒，而赵总则是墙上的那一抹蚊子血。

　　然而赵总心里是高兴的。他当然知道程睿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男朋友这三个字对她而言，该是在心底纠结了很久才说出口的话吧。他强压抑着心头的狂喜，对电话那头的小孩儿说：“明天晚上你们宿舍的都有空吧？”

　　“啊？”程睿刚才不知借了哪儿来的勇气冲了一波，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呢，突然听见赵昊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按一下免提。”赵总也不急，远程指导他家小朋友。程睿居然真的听话地按了一下免提。赵总声音一出来，宿舍里几个像是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默默噤了声。

　　“你们好。我是程睿的男朋友，我姓赵。”赵总先自我介绍了一句，接着开口问道：“明天晚上你们有空吗？我想请诸位吃个饭，感谢你们对程睿的照顾。”赵总对这些事简直轻车熟路，几句话说完，舍友们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舍长代表大家认真回答赵总：“有，有空，都有空的。”

　　“那好，我明天下午五点过去接你们。”赵昊觉得暖气有些燥热，赤着脚爬下床，走到窗子旁边开了一小绺缝，冷风吹进来，这才清醒了点儿：“阿睿？”

　　“啊？在！”程睿突然回过神，一个立正，众舍友直摇头——这特么小猫咪遇上大老虎，根本没法儿招架的节奏嘛！

　　“早点睡。晚安。”赵总轻声吩咐她，围着程睿的三人也散了：人家都开门见山开诚布公要请客吃饭了，都散了吧散了吧，留人小两口讲悄悄话啊喂！

　　“晚安。”程睿恍恍惚惚躺上床，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逗完自家小孩儿，磨蹭到十一点，赵总刚想关灯睡觉，手机响了。是美国那边打来的电话。他接起来，也没急着问，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约莫过了半分钟，对方才开口：“刚把人哄睡着。我发给你的邮件看了没有？”

　　“嗯。”赵总摸摸鼻子，说：“你那点东西还不够。老狐狸做事情向来干净利落，不会让人有机可乘。现在还不到时候，你尽量呆在美国不要露面，事情可以交给林枫和安琪，美国那边我会给你安排。”

　　那边的背景声很杂，像是在医院，带着尖锐的哭声和呐喊声。男人的声音却很沉，像一块充满质感的老料：“她的状态不太好，镇静剂注射量快超标了，我想给她换个环境。”

　　“你看着办吧。”赵昊抬手关灯，黑夜里的深色瞳孔如万丈深渊：“别死了就成。”这一刻他又变回了赵总——不，也不是赵总。

　　华尔街身上带枪的乞丐，和金三角狂奔逃命的青年，本质上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手上沾染的血腥掩盖过了其他味道，而心却仍向往纯净无暇的天堂。无人与他风雨里砥砺前行，唯黑夜里的星辰伴随左右。

　　第二天下午五点，赵总准时出现在S大女生宿舍楼下。他开的是不知从哪借来的一辆长城，手上的腕表早就脱了，还放了安琪半天假让她去商场给他买了身休闲装，还要看上去显年轻的那种。

　　安琪不解：“BOSS，恕我直言，您这是要去见公婆吗？”

　　你才见公婆你全小区都见公婆！赵总恨不得一棒子敲死安琪和林枫这一对毒舌：“你是想让我马上让阿枫出差三个月吗？”

　　靠。无耻！安琪默默把话咽回肚子里。

　　程睿也不是第一次见他穿大衣了，而今天的赵昊怎么说呢？看上去显得特别的……年轻？程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默默地瞥了眼赵昊。赵昊也在看自家小孩儿——怎么穿得跟个球一样？有这么冷？他自然地牵过自家小孩儿的手，把人塞进车里。

　　三个舍友看着倒是挺正式的，只是一个个都带着标准的审视目光，光是从见面起就瞥了他车子不下十次了吧？赵昊这次请吃饭的目的十分明确，大概是从电话里听见了他讨厌的那三个字，又加之小孩儿确实不太懂处理人际之间的关系，看着和舍友的关系也并不像普通同学之间那样亲密，他逛过S大论坛，当然也有耳闻关于程睿笔记本的一些传奇，自然也知道在那背后别人对你所表现的好其实都怀着目的，甚至在你不如意时更是携着恶意。而他不愿意让她知道这些。

　　赵昊给三位舍友开了车门，又给程睿系好副驾的安全带，这才发动车子。坐后排的三个小姑娘刚刚就作了自我介绍，而迟小池先前已见过赵昊，和程睿关系也不错，这会儿早忍不住了：“看起来，赵先生是工作好几年了吧？”

　　“嗯。”赵总以单音节回应。

　　“赵先生是做什么工作呢？”舍长问。

　　“做些小生意。”

　　程睿转头瞥了眼赵昊，看他一脸正经，也就不再作声。她其实也很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只是都是同学，更是舍友，也不好拒绝。看了眼赵总这四两拨千斤的跟她们打太极，程睿暗暗感叹：你们哪里是他的对手啊！

　　“我那天看校园论坛，赵先生似乎挺喜欢戴手表的，不知道喜欢哪个牌子？”

　　赵昊闻言，往后视镜里瞥了眼。这位同学打扮得挺洋气的，也化了个挺精致的妆，颇有些成熟艳丽。倒是他家小孩儿，抹了点儿润唇膏就出门了，看着还像个高中生似的。若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会饶有兴致地跟她玩“我喜欢你喜欢的牌子”这种套路，然而小孩儿在侧，赵总轻笑了一声，回答道：“那是我在尚德坊淘来的，样子挺好看就买了，牌子我倒真的不太懂。”

　　尚德坊在S市也算是块地标建筑了。它是全国最大的国际高端奢侈品高仿集散市场，每天的客流量都是爆满——真正的奢侈品没多少人买得起，可高仿不一样啊，只要人还有虚荣心，那么高仿市场就是供不应求的。贵的买不起，买点儿便宜的过过瘾总可以吧？！

　　“不，不对，我好像还在哪儿见过赵先生。”那位舍友拿出手机，划拉着屏幕翻找，一会儿就找到了：“哎，你们看，像不像？”她指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则几个月前的帖子。正是那时赵昊送完吴嘉欣，在校门口偶遇孟浩然和程睿，而后开车R8离开几张照片。舍长抬头看看驾驶座上的背影，仔细对比了一番，确实是同一个人。

　　赵昊静静地听着后面三位窃窃的议论，突然笑了：“这车被我老板撞坏以后就没再开过。”程睿看他一眼，心说，你扯得可真远。赵总像听见了似的，伸手使劲儿揉揉她的头发：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本来我们还想着去吃西餐呢！”舍长不好意思地笑笑，“就这前面的新天地吧。喷泉边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据说在打折呢，赵先生觉得怎么样？”

　　“我随意。”这一路听程睿的舍友们聊天，赵总心里已经有了底。他靠边先把人放下去停车：“你们先去占位子，我去停车，随后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