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性怂》鄙人姓怂

32、你欠我一场告别

　　开学日，静谧许久的S大校园终于又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学生推着行李箱进校门，或三三两两，或双双对对，说说笑笑的经过程睿身边。风太大，箱子里都是冬天的厚衣服和实习期间买的一些书，她一个人推着略觉得吃力，边走路边歇。

　　“程睿！”有人在背后喊她名字。程睿一回头就瞧见孟浩然一路小跑到她身边，一把接过她手上的箱子：“我帮你推吧，你这箱子好像挺重的。”

　　“不用了。”程睿伸手想拦奈何没拦住，只好任由他推着，自己走在另一边。

　　“谢谢。”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女生宿舍门口，程睿主动开口道谢。孟浩然摆摆手：“不用客气。”有刚回校的外语系女生碰见孟浩然跟他打招呼，审视好奇的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孟浩然清咳了一声，把手里的行李箱还给程睿：“你上去吧。”

　　程睿从孟浩然手里接过，转身走进宿舍楼。

　　“程睿！”孟浩然喊住她。程睿回头，孟浩然朝她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程睿是来得最早的。整个宿舍除了她，其他三个都来自邻省，大概还在回校路上。她进了门把东西放下，分门别类放好，又去水房接了桶水打算先清理一下宿舍卫生。将近一个月没有住人，桌子和床板上都积了层薄尘。她先拿水壶洒湿地面，把灰尘都掸到地上，开始拖地。

　　以前在家她也经常帮忙做家务，宿舍里虽排了轮流值日表，但多数时间也是她在整理——那三个在家都懒惯了，一个天天捧个笔电看韩剧，一个天天对着手机看小说，还有一个几乎不着宿舍，忙着谈恋爱呢，最多每天扔个垃圾袋就算完事儿。想起不靠谱的几位舍友，程睿摇头笑笑，反正这会儿也打不了入学卡——教务处要下午才开门呢。

　　做完这些已经是十一点，依然没有人回来。程睿坐着休息了会儿，正打算出去吃饭呢，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珍爱生命，更爱赵叔叔”。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儿，等铃声过后她才拿起来，翻开电话簿修改了这个号码的备注，改完后又鬼使神差地点开号码看了会儿，下了决心，把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动用了法国一颗通讯卫星才找到手机的赵总在打了个电话遭到拒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赵昊沉着张脸坐在后面，开车的林大律师不时抬头看看后视镜里那位的脸色，愈来愈如同伦敦天气般莫测。他惶惶开口，试探性地问：“下午伦敦那边的会要不要推掉？”

　　“不用。”赵昊看向他，伸手：“给我包烟。”

　　“在我包里。”林枫边开车边把包递给赵昊：“我记得你以前从不抽这么多烟。”从前的赵昊就像台永不停止的机器，生杀决断从不知疲倦。他从华尔街一路跟着赵昊商场厮杀到如今，七八年过去了，从没见过他抽烟抽这么凶的时候。就算五年全球金融海啸，赵大总裁也仅仅只在华尔街头的寒风里站着抽了半包烟。

　　伦敦的会开得林大律师一路胆战心惊。那是关于赵氏在印尼的一个出口食品加工厂增加欧盟检疫标准生产线的一项决议，本来就不需要赵总亲自去开这个会，只需要工厂和英国进口商自己协调就可以签了，结果工厂那边负责和英国这边检疫部门协调的一个工作人员准备了整整二十页的资料，赵大总裁翻看了两眼，提着资料问他：“你有没有打过赌？”

　　那位负责人被他问得顿时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愣地看着他。赵总又说：“增加一条生产线，万一英国脱欧了怎么办？”

　　“哈？”对方显然没有get到赵总的点。英国脱欧？这不太可能吧？都这么多年了，要脱欧早就脱了，何必等到现在呢？但如果英国真的脱欧，那么这条刚增加的欧盟检疫标准生产线就将作废，沿用英国原先的一套检疫标准生产线，而损失的成本在两千万美元左右。可问题是，英国脱欧怎么看怎么不现实啊！

　　会议上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被赵总呛得说不出话，当事人却无甚自知，甚至拿出手机开始低头看信息。与会人员不知该怎么办，林枫示意工厂负责人继续，不要在意赵总那些话——谁都看出来了赵总今天心情不好，大家说话都尽量小心翼翼，不去逆赵总的毛。

　　手机里存了十几条短信，都来自同一个人。他按着时间从前面翻起，最早一条是他生日第二天发进来，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讲再见。

　　越往下翻，越觉得无力。小孩儿发信息没什么规律，有时候几天不发，有时候一天连发几条，大多是趁着中午的空闲，或是晚上加完班回家才发。而消息内容从刚开始的短短几个字，一句话，越到后来，越像在念一篇篇小学生日记，赵昊看得眼角藏不住笑，唇却越抿越紧。

　　十二月二十八日：安琪说你出差去了，突然不想跟你讲再见。

　　十二月二十九日：安琪说今天顾氏有人在闹罢工，我去看了，好像是说薪资问题，不知道你遇到这样的会怎么解决。

　　十二月二十九日：顾氏罢工，公司没有加班，我买了点排骨回家。你喜不喜欢喝汤的啊？下油锅的做法我暂时还没学会。

　　一月三日：元旦放假最后一天，依然加班。师傅让我做另一个货币基金的CASE，又要重头开始学了。安琪帮了我很多。你那边是不是很忙？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一月五日：刷网页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八卦网站爆料吴嘉欣从前的一些事。我觉得那个爆料像在针对吴嘉欣，你要不要提醒她一下？毕竟她也曾是你的小侄女儿之一。

　　一月五日：好像那个爆料人知道很多吴嘉欣的往事，还说她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哎，他们怎么还不把你爆出来呀？下午太罪过了，资料都没查完。晚上大概得加班了。

　　一月六日：你另外那个小侄女儿又来找我聊天了。

　　一月十二日：突然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

　　一月十七日：你几时回来呀？我都快开学了。

　　一月三十日：新年快乐。

　　二月十三日：我明天要开学了。

　　看到最后那条，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一只不知轻重的小老虎挠了一爪子，没有伤口，也不流血，只是疼，真疼。赵昊点着回信那一栏，打了几个字，又烦躁地删掉，再打了一段话，又删掉，循环数次，林大律师终于看不下去，悄悄拉他袖角：“会开完了，大家都等你总结。”

　　“你来。”赵大总裁蓦地站起来往会议室外面走，也不管众人看着他露出一干“今天活见鬼了”的表情，一到外面就点着那个名字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赵总连播了两次，皆收到“正在通话中”的机械女声回应，顿时不淡定了，点开短信噼里啪啦打字：接电话！

　　发完消息接着又拨过去一个，依然是“正在通话中”。赵总怒气冲冲，转身要走，就见林大律师站在自己身边瞄他手机，一脸贼兮兮地开口：“那个，你打不通，会不会是被拉黑了？”

　　赵总一听，更怒了：什么？不接我电话，还敢拉黑老子？！

　　“给我订明天，不，今天，最快回国内的航班。”国内正是凌晨两点，赵昊一个电话把沉睡中的安琪惊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要快。”

　　安琪挂断电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显示时间——我靠！凌晨两点！BOSS最近是在欧洲受了什么刺激了吗？去的时候巴着她把所有行程都排满恨不能去个一整年的样子，这会儿又火急火燎地要她订最快的航班回来……早知如此，您老为何不用去年买的那架私人飞机啊喂！！您知道那架波音BBJ每个月要花销掉多少钱的养护费用吗？！！算了，安琪摊手，大概赵大BOSS最近的心思全在那小孩儿那里了。

　　安琪本就是个聪明人。跟了赵昊那么多年，她还曾专门去上过心理学课程，研究过赵昊每一个微表情背后的意思。这些年看他纵横商场，也见惯他穿梭莺燕丛林，从未见他如此在乎过一个女孩子像程睿一般。她也研究过程睿的一些日常动作，聊天时亦猜测过她心理，与他那些普通女孩并无甚不同，她实在觉得奇怪：为什么唯独是这个女孩儿呢？

　　没时间去揣度赵昊在想什么，手握世界三大航空联盟金卡会员的安琪很快给赵大总裁订了票。出票时赵总收到短信通知，是最快的一班伦敦到S市的直飞航班。他看了眼时间，距起飞时间不到三小时。

　　他连行李都没有回去拿，径直让林枫送去了机场。路过机场免税店的时候，从不逛店的赵大总裁不经意瞥见拐角的Tiffany橱窗里摆了只镶了钻的小老虎吊坠，伸着一只小腿，张牙舞爪的，看着跟他家小孩儿挺像，遂进店买了下来。

　　第二天程睿醒来的时候，宿舍那三只已经回来了。她昨天早上打扫了半天卫生，去校办办理新生入学注册又排了一下午队，随便吃了点儿晚饭就早早睡下了。她太累了，一晚上都睡得很沉，谈恋爱的那位半夜洗头发吹风都没吵醒她。

　　“哎，程睿，你知道奖学金的事儿了吧？”洗漱的时候跟她借过期末笔记的小池突然问她：“有人说好像是季老在院部开会的时候提起你，你那个名额原本是要给邵盈盈的。”

　　“什么？”程睿懵了一脸。不是说她没有评上奖学金么？邵盈盈又是怎么回事？季老……不会吧？！那他该不会……程睿一颗心惶恐得像要跳出来——她见过吴嘉欣被人人肉被人攻击，昔日一片追捧的微博底下尽是谩骂，语句污秽不堪……她怕极了这种比手段上更加暴力的语言暴力。

　　“程睿，你太不老实了啊！”宿舍长走过来调侃她：“你认识季老，也不跟我们讲啊？！咱们这学期有门叫时政金融的选修课就是季老的，到时候你得帮我多美言几句啊！”

　　“对的对的，听说季老讲课不点名，点起名来要人命啊！”

　　……程睿无语。她自己都还没接到通知呢，小道消息就传得这么快。院办下午才上班，她看了一早上书，出去吃完饭，下午就往院办跑了一趟。

　　奖学金的事儿果然是真的。她走出院办的时候负责计算奖学金的老师还拍着她的肩跟她赔笑：“我们确实没考虑到像你这样的学生的特点，是我们考虑欠缺。季老说得对呀，不止要社团活动加分，作为经济学专业的学生，更应该在实践项目上加分！这次奖学金评选我们都是公平公正的采用了新的加分比例，你排在第二位，是实至名归的。”

　　她心情复杂地出去，一出院办大楼就见到了赵昊。

　　那人身形削瘦，正站在花坛边抽烟。一身深棕色风衣风尘仆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伸手将程睿拽到身边，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程睿看着他，赶回来的时候太急，他的胡茬尚未来得及修剪，不知是烟抽得太凶还是感冒，他声音也异常沙哑。她想了会儿才开口，每个字说出来都经过了一番挣扎：“我以为沉默是最不伤情份的告别，虽然我们之间也无甚情份可言，最多各取所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