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性怂》鄙人姓怂

29、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事实上，这也不能怪程睿不知道，因为赵大BOSS确实没有告诉她明天是他生日。往年到了这天他总是一个人出去，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过了十二点才会开车回香格水榭或者瑞华苑，多数时候他总会回瑞华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才可以不用时刻保持清醒。

　　并非已经忘却。他依然记得在金/三角那些刀口舔血的沦亡，枪口冒出的火光冲散丛林迷障，他一身浴血浸染绝望，背上人微弱的呼吸喷在他脖颈上，夹杂湿热潮气，死亡的恐惧如潮泛出心底。他亦记得圣诞前夕华尔街旁，乞丐与精英擦肩而过，一个削瘦风尘匍匐于浊世，一个西装革履睥睨人间。他曾无比接近死亡，而今他身在天堂，却更向往人间。

　　过往已无爱恨，情仇皆成云烟。他总不愿让人看清这些，就如与他交锋时，他手底永远有一副王牌。

　　程睿还是没有要那件礼物，那身衣服于她实在太过贵重，她于人事依然懵懂，可涉及到人情，总归是不相欠的好。

　　而安琪付了钱，总没有退回来的道理，第二天她带了衣服先去瑞华苑接程睿，见她一身运动装就打算出门，只好哄她：“他今天生日你总不能素面朝天穿着运动装去吧？好歹收拾收拾，我给你化个淡妆，这身衣服算我借给你穿的，怎么样？”

　　“这……”程睿犹豫不决，她知道安琪是好意，也知道她并未算计或是利用自己，可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安琪给她将肩带理顺：“我跟着BOSS也有七八年了，从没见她对谁像你这样上过心。你啊，别把自己想得那么差，你看——”她帮她理了理及肩的长发，将发尾稍微弄了个小卷儿，又给她化了个清新却精致的淡妆，然后将她转向镜子，看着她，眼神认真诚挚：“是不是很好看？”

　　镜中的女孩儿有一霎那的出神，木然地点点头。安琪拿出那双高跟鞋让她换上，她看着有些为难，向来没穿过高跟的程睿同学第一下就差点儿崴了脚，安琪手快扶住了，耐心教她：“高跟鞋就是得慢点儿走路，你腿直，穿高跟鞋特别好看。试着慢慢走几步，走稳了再加快，慢慢来，别心急。”

　　走了几步，果然感觉适应了一些。安琪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拖着她出门：“BOSS六点的飞机到，我现在送你过去。”趁程睿去拿包的功夫，她迅速给赵昊发了个消息：A big surprise for you。

　　赵昊下了飞机，刚打开手机就有几条未读消息跳出来，而安琪那条消息直接被他忽略不计了。他边往出口走边打电话处理公司的事情，甫一到出口便见到了安琪和她身边的……那是他的小孩儿吗？

　　她本就身形偏瘦，却穿了件特大号的羽绒服将自己紧紧裹住，像在遮掩着什么。从不穿高跟鞋的小孩儿破天荒穿了双白色高跟鞋，踮着脚走来走去，看上去站都站不稳。他反应慢了一下，安琪已经拖着程睿走过来，一把将车钥匙塞在他手上：“BOSS，钥匙和人，我走了bye-bye，不要感谢我，请加奖金！”

　　赵昊看着他家小孩儿冻得瑟瑟发抖地站在边儿上，心里直骂娘，一脸皮笑肉不笑：“不用往后看了，我一个人来的，阿枫去芝加哥了，后天才回来。”

　　安琪顿时有些失望：“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她把程睿也塞给赵昊，狗腿地接过赵昊手里的行李箱：“和P&G那边的合同我已经拟好发到你邮箱了。”

　　“嗯，晚点看。”赵昊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见程睿居然跟着安琪来接他机，实在太大惊喜，竟也没怎么疲惫。他右手牵着程睿走了会儿，突然停了，蹲下身，脱下她的高跟鞋问：“磨脚？”

　　安琪又一次被惊得合不拢嘴——她哪里见过这样的BOSS！堂堂赵氏总裁竟亲自蹲下来当众给一个女孩儿捏脚！这可是比赵氏收购顾氏还要让她意料不到的事！

　　“别……这样，这么多人……不太好。”程睿觉得自己一定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同意安琪的提议。过去二十年她除了成绩好之外在别人面前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她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前行，习惯了孤独与承受，习惯躲在阳光背后的阴影里倔强成长，而赵昊那个举动，直接让她暴露在了闪光灯下。

　　赵昊也看到了那个记者，却第一次没有让安琪上前交涉。他只是加快了步伐往车库走。

　　“安琪没有车子回去了，不送送她吗？”程睿坐在车里问赵昊。她依然穿着那件大羽绒服。赵昊今天心情很好，伸手揉揉她头，熟悉的手感蹭得他心里痒痒的：“她一个电话，来接的人能从一环挤到二环。”

　　“啊？”程睿无语。这老板管得也太宽了吧……居然连公司八卦都那么清楚！她瞥了眼赵昊，假装看车窗外风景。赵昊眼睛余光瞄到副驾小孩儿脸上的表情，觉得好笑：“怎么一脸不高兴？不想见我？”

　　“没有……”她低头拨弄着羽绒服上的线头：“就是觉得像在做梦一样，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变成了真的。”

　　“啊，对了，祝你生日快乐。”没等赵昊讲话，程睿又想起什么似的：“时间太紧了，我……没准备礼物……”

　　“你不就是最好的礼物？”赵昊笑着揉揉她的头：“小孩儿，我很高兴你能来接我。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他开了车里音乐：“对了，在公司还习惯吗？安琪很久没带新人了。”

　　“嗯。”程睿点点头，“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很充实。”她转过头看着他，双眼诚恳清亮：“真的很谢谢你，从前我不知道我的人生究竟该怎么过，我总是听从家人和别人的建议，却从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别人都觉得我学习好，觉得我是我爸爸妈妈的骄傲，可我自己根本不这么觉得。我甚至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们希望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努力去做好，让他们开心，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好像认识你之后所有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程睿说话的时候攥着拳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第一次和别人坦陈自己心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呆着就是特别安心，不是因为你的钱或是别的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等红灯的间隙，赵昊转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孩儿，她正看着自己，涨红的小脸像个粉色的苹果。他突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像被电触了一下：“小孩儿，我很喜欢你这样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他伸出手拍拍她攥紧的小拳头：“我可以挡你风雨，可以教你经验，可以扶持你前行，唯独不能替你过你的人生。”

　　绿灯亮起，他踩了一脚油门：“选择太重要，你一定要慎重，无论是选择我，还是别人，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仅仅是你身边一个支点，或者是一条线段，而不是你的正无穷。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年，你芳华正茂的时候，我已经是垂老暮年。你会遇见更多人，或许还有另一段感情，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想你做自己，不为了谁，只做自己。”

　　一段话说完，他侧头一看，副驾的小姑娘早已经睡着了——踩了一路高跟鞋，她实在太累了。而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照亮来路，亦照亮旅人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