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空》白衣孟婆

4、真真假假（一）

　　明正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醒来。高高的太阳照着屋前清清的小河，高大的男人斜坐在窗边饮酒，如斯静谧。

　　他用茫然的神情问道：“边大人，这是……怎么了？”

　　边大人摇了摇已经能看得见瓶底的酒瓶，叹了口气，“千藤老妖远非普通妖物。”

　　“所以？”

　　“他不知何时，偷袭了你的明端大师兄，将其挟制，用瞒天过海的幻化之术互换了两人的身份。他甚至改装了一个索命锁，将其制做成有问题的模样，套在了明端，也就是我们日前看到的‘千藤老妖’的身上。”边大人慢悠悠解释道。

　　“这……这怎么可能？那……那……”明正眼神呆滞，看起来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

　　边大人没理会他那可怜的神情，继续道：“千藤老妖之所以不直接逃走，是因为他并没有办法取下自己身上那块真正的索命锁，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偷梁换柱，以一个假索命锁为由，让我演示一遍真正的取出方法。老妖忍受噬骨之痛，还能表现得毫无破绽，无论其幻术还是此等毅力，都足见其不凡了。”

　　“那你，你什么时候……”

　　“从第一眼起，我就看穿了一切。”边大人得意洋洋地扬了扬只剩最后一滴酒的酒壶，“忘了吗？我可有一双毒眼。真假变幻，于我而言，就像新婚妻子的亵衣一样，你们看不得，我却可随意看得。”

　　明正颓然地跌坐在榻上，呆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那我大师兄……不对，最后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我大师兄，他，他被……”明正尖叫一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哗啦啦地流下来。

　　边大人看着他，笑得很是欠打，“喏，别说我不仁慈。我检查过了，你大师兄早就被伤了根，根本没有半点活命的希望。而我又不是老妖的下套者，不想辛苦地和他正面对抗，所以就借你师兄的□□一用。毕竟，我为他报了一半大仇，收点佣金也是应该的。”

　　“可是，我……不行，我要把这件事即可报告给师傅去。”明正说完，便急急忙忙地跳下床要走。

　　边大人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明正扬起苍白的脸，觉得刚才还笑得莫名其妙的人一下子变得冷冰冰起来。

　　“别着急走，我还有些话要问你。”边大人俯视着他的眼睛，问道：“第一个问题，千藤老妖是何时得的手？这么大的事，你可有察觉？第二个问题，据我所知，千藤老妖为木系妖物，本身并不擅长炼器。索命锁的仿制之物得如假乱真，想必有他人襄助。你们中途可还接触什么其他人了？”

　　明正听了这话又是一呆，“你的意思是说……等等，让我想想。”抓耳挠腮半晌，明正忽然忆起了什么的，脸上一阵激动，却不知怎么地又平复下来，吞吞吐吐道：“没遇到什么特殊的人吧？嗯……应该不会是他？”

　　边大人耐着性子问道：“他是谁？”

　　明正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他们自称是从清水地来的……”

　　边大人握着酒杯的手倏然一紧，不过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

　　明正对此并未注意，低下头继续回忆道：“领头的那人看起来和我们一般大，我听那些人叫他‘九哥’。他们人挺多的，把我们抓起来问东问西的。我们兄弟二人不敌，又惧其搜魂之术，便把来龙去脉都招了。刚好那时老妖清醒过来，他们便围着老妖转个不停，似乎很感兴趣。之后我被他们弄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我再醒来时，师兄告诉我那伙人只是一时好奇，已经走了。我不疑有他……”说到此处，明正渐渐没了言语，唏嘘叹了一声。

　　明正叹完，好半天没听到回音，微微抬起头，只见那人轻轻拍打着空空的酒壶，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不羁的面庞一半藏于阴影中，一半赢在光芒下。

　　良久，边大人才仿佛回过神来，学着明正，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明正，你真让我失望。我都再三强调我是能看穿一切的毒眼了，你还在我面前演戏。虽然你极力遮掩的样子很可爱，但这样显得你对边大人的‘毒眼’还不够信服啊！”

　　“来来来，你听听对不对？明正，原名李三剩，东福地保金城李家庄人士。母早亡，父另娶。丙亥甲子三年，以善筑炉，为器成门金梁大师收为烧火童子。丙亥甲子九年，为金梁收作记名弟子，看守器炉，实则为器奴，日夜炼器不休。丙亥甲子二十六年，金梁得七星古铜刀，顶级灵器也，然对敌之时，灵器自爆，金梁亦亡，李三剩不知所踪。丙亥甲子三十二年，其以边角废料，再铸顶级灵器六合神枪，献于绝情谷谷主。谷主悦其炼器天资，收为弟子，从明字辈，得名明正……”边大人手执一块玉简，朗朗念道，“后面提到，金梁之死的蹊跷，你和你大师兄为争师宠的各种龃龉之事，我就不念了吧？”

　　明正一边听，一边变换脸色，脸上的那股假悲戚倒慢慢变成了真悲戚，只是到最后仍有些不甘心地问道：“东海福地距离此地千万里之遥，你怎么能在一日之间便能调查清楚的？又如凭什么定我参与了老妖之事？”

　　“好吧。边大人再给你强调一遍，我是‘毒眼’，我识真假，识宝物，更识人。这份调查不是刚刚送来的，而是去年你来过之后，我便看出来你也不是一般人，故而着人去调查的，果然让我发现一名天才的炼器师。”边大人的眼里光芒更盛，几乎令人不敢直视，“而老妖与明端一事，则让我发现，你的天才还远超出我的期望。

　　“很简单，边某相信自己亲手炼制的索命锁，明端是下套人，那么千藤老妖无论如何也绝对伤不了他。你来的路上必然听到了清水地来人的消息，在我质问你的时候，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弄得真真假假。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边大人诡异一笑，“清水地那伙人的动向也早在我掌握之中，在我面前用这种谎言简直是不打自招。因此，路上只有你们三个人，明端为谁所伤可不就是一目了然吗？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试图去模仿过索命锁，但从来没有人能模仿到如此相像，还有胆魄拿到我的面前来试探！而且，你仿制的这个索命锁应该只是在你偷袭了明端之后才开始动手的。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时间而已，期间你还要一边赶路一边引诱千藤老妖接受你的计划。而且，看得出来，你体内现在有一股浩荡的妖力，一旦炼化，受益无穷，应该是老妖为了和你联手而传承了你不少功力吧。啧啧，天才啊！”边大人很没形象地哈哈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