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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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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媳妇柳氏一脸焦急插嘴问道“郑太医若是幼儿一日三餐用燕窝可有什么妨碍？”赵明之是长房庶子，因与嫡长兄相差不过一岁，很是戳了王氏的肺管子，娶妻不过六品小官嫡女，若不是老太爷将家中超过五岁的男丁一并接到前院教养，说不得赵明之便被养废了，去年赵明之进士及第外放南面县城做县令，因孩子尚小便留了妻小在京中。
柳氏还算能干自家小院子管得不错，但家里父兄一辈方脱离黄土地见识不多，知道燕窝是好东西，又是长辈赐下便一顿不落给儿女都用啦，如今晴天霹雳，这才恍然是药三分毒，是自己一时糊涂想差了！
文氏瞥瞥妯娌柳氏，心道腿上的泥点子还没洗涮明白呢，瞧这眼皮子浅的，一见到好东西便胡吃海塞！不过瞧着婆母的脸色怕是不想柳氏继续说下去的，“弟妹不必担心，太医刚才也说了只是积食，等会开两副药用着就好了！”
赵逸阳是谁？那是沾上毛就是猴的人精，几句话功夫便知内里定是有隐情，不紧不慢道“郑太医既是来了，便给家里老小都捻捻脉吧，就算皆是积食个人体质不同用药想必也是不一样的。”
郑太医眼角瞄瞄面色不好的赵老太太与赵大太太，心中嗤笑：赵大人可真是促狭，想必是故意为妻女出气的！忙笑道“三奶奶且将小少爷、小小姐带来吧！”
赵老太爷、赵大爷并不知内里，只觉三子（三弟）说得甚是有理，便颔首默许了！赵老太太自然是极不乐意的，如今不好找借口只合上双眼佯装睡过去了事。
之后的事情便是顾卿苒心中有底却依然有些哭笑不得，家中女眷幼小除了赵李氏竟各个有些肠胃不和，药方都不用大改，只需增减一两样药材便可！
这么一着赵老太爷也觉察其中玄妙，笑着送走郑太医、赵大夫，扭身沉着脸关上门审案，到底一家之主无人敢隐瞒，原来自家老太婆竟然十来天用完了十斤上等白燕，如今最上等白燕市价五十两，十斤便是五百两，真真是奢侈得很！“永宁侯府可真是大户人家，光内眷燕窝一个月就要用掉一千五百两白银，真真是好得很呐！”
老太太眼见儿孙们个个噤若寒蝉，显见是被吓住了，只好醒过来，道“我这不是想着大家都补补吗？”
“补补？”老太爷提高了声量，“补到积食的程度？你是以为这些人都是傻的吧？老三家燕窝不用钱使劲造是吧？我说嘛，你打年轻时就不喜欢我那几个姨娘，这几天怎么开窍给她们安排上燕窝了，原来这是没处祸害了！”话罢轻飘飘扫过老大媳妇，心中明白，老大媳妇管着家，内情她定然是知晓的，不过是针对三房罢了！
赵老太爷三个儿子，一母同胞，老大为人平庸却深受老妻喜爱事事占先，老二执拗薄情为人精明，翰林院任职六年之后外放一去不回，老三秉性疏朗聪慧非凡，进士及第之后为老大前程老妻以死相逼远走江南十数年，娶妻娶贤啊！老妻年轻时上头有老娘压着，看着倒还贤惠能干，可如今看着三房分崩离析，皆因老妻一碗水端不平啊！
看着老三一家子除姝姐儿垂首看不清神色余者面上皆漠然一片，赵老太爷心中咯噔一声，三房这是彻底离心了。也是，顾氏大家出生被婆母当着外人的面一句句毒妇贱人叫骂，连最珍爱的女儿都被冠上孽种的名头，是个人都不能心无芥蒂！老三这数十年被老妻亏待盘剥，平安与顾氏母女血脉相连感情深厚，今日妻女（母亲姐姐）被诬陷侮辱定是不能释怀的！
“哎，老三家的、苒姐儿，你母亲、祖母老糊涂了，不分青红皂白，还望你们念在一家子情分上莫要介怀！”赵老太爷歉意满满朝顾氏母女道。
顾氏能怎么办呢？冤屈被洗脱，对方又是自个儿婆母，只好咬牙道“我是小辈，母亲斥责自该受着，只一句话却是不能不说，我家清儿上的是顾家的家谱，父亲是顾家家主，母亲陈氏良家出身的贵妾，着实受不起老太太一句孽种！”说完冷着脸起身一礼，“既然老太太已无大碍，明日是清儿大礼的日子，我们娘两就先告退了！”说完率先掀帘子出了门。
顾卿苒微扯嘴角，“诸位长辈，柔嘉告退了！”她礼数周全的道恼离开。
平安见娘亲、长姐都离开了，也不想呆在这里，匆匆行礼告退。
赵老太太原本因为被丈夫一顿指责偃旗息鼓，这会子见顾氏与她的儿女竟然就这么走了，偏偏三儿无动于衷，一股子邪火上扬，立马将手边茶盏朝儿子脑袋扔了过去，眼见着赵逸阳马上就要头破血流，说时迟那时快，赵令姝“啊”地惊叫一声，闪身挡在父亲前面，茶盏就这么砸在了她的腰背，又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姝姐儿，你怎么样？疼吗？可是烫着了？”赵逸阳大惊失色拉着姑娘查看。
事情发生的突然，一家大小一时未曾反应过来，等到赵逸阳开口，这才慌慌张张围上前来，李氏见三弟毫无章法干着急蹙眉道“三弟，你别急茶水并不是太烫，我带她去房里检查看看，你先别急！”
赵老太爷挥手将手边茶杯扫落在地，冷声道“你们都先下去！”
赵逸阳对二嫂李氏还是尊重的，颔首道“劳烦二嫂了！”说着眼神也不给亲娘一下，扭身安慰被丫鬟搀着的女儿，“姝姐儿别怕，让你二伯娘好好看看伤势可要紧？”一屋子人霎时散了。
屋里，赵老太太定定坐在那里颤抖着抬起手，“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一时，一时......”说着说着在丈夫嗤笑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金氏，你就是吃定老三不爱计较！你可知人要是寒了心，再想暖热就难了！你不是想让儿子孝敬你？我想好了，远香近臭，等明年二房两丫头出阁咱们府上就分家，到时候分家协议上咱们把每房每月每年时节该有的孝敬白纸黑字写下来，省得日后再出幺蛾子！”赵老太爷将今儿临时起意的事情敲定。
“不行，我不同意，父母在不分家，坚决不行！”赵老太太言辞坚定，从床上一跃而起，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病恹恹的老太太，一把抓住丈夫的手，“靖远，咱们以前不是说好等咱们归西再给他们三兄弟分家的吗？”
赵老太爷神色复杂地望着老妻，这是他一见钟倩坚持娶回家的女子，为了她他洁身自好，除了婚前两通房再无纳妾，所有儿女皆为嫡出，家中事务全权交予她管理，哪怕知道她在三个儿子的婚姻里头搅合颇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是亲娘总不会坑害儿子，除了要求必须是清流人家他再无过问。
可最终得到什么结果呢？老大家的作为冢妇眼皮子浅自私自利，到了老二乱点鸳鸯谱成就一对怨侣，李氏守了十来年活寡，老三原配韩氏性子敏感多疑终究难产而亡，娶了新妇又处处刁难！再由着她这么下去赵家迟早兄弟倪墙！
“我怕我再不分家，他们三兄弟反目成仇！”赵老太爷唏嘘，“老二为什么多年不归家你很该反省一下！”
老太太眼睛一立，“那是老二家的没用！老二也是个白眼狼！”
看着完全不知反省的老妻，赵老太爷失了开口的兴致，“既然不是你的错，那我还能说什么！随你吧！分家的事定下来了，你不必多说。”说完甩袖走了。
赵老太太一时怔忪，她与丈夫成亲四十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朝自己发脾气，“我不过要了些燕窝，怎么就这般罪不可赦了？”说着嚎啕大哭，海棠、茉莉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赵老太爷站在窗外，这是他第一次见着妻子这样毫无形象的大哭，心中疼痛，但是无论如何再不能姑息老妻了！心中定计他大步离去再不停留。
三房刚进京时住的小院如今还留着，因早已过了宵禁时间，顾氏便打算在侯府过夜，明儿五更三点之后宵禁结束再回顾家。
“娘亲，您没事吧？”平安抱着手炉小心翼翼问道。
顾氏抿口茶，吁口气，噗嗤一笑，“瞧瞧我们平安会关心人了！没事，娘亲没事，你祖母口不择言，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并不会放在心上！那是你的亲祖母可千万不能心怀忌恨！”儿子还小，少年意气若是再有个不当举动怕是要被外人指摘，很是没有必要。
顾卿苒托腮打量平安，见他眸中郁色稍解，这才柔声道“赵老太太总归对你不薄，咱们各论各的就是！”她见识过更加恶毒的咒骂，这点子小事着实不萦于心。
“这也不全是坏事，此次撕破脸皮，清儿日后与老宅这头就算是少了牵扯，日后尽可随心些！”老太太实在太能折腾，如今撕捋清楚日后也不必受掣肘。
平安面沉如水坐在绣墩上，手里不停把玩着随身玉佩，心中暗暗决定日后对祖母只面子上过得去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