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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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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十里红妆不外如是，由顾府蜿蜒而出的嫁妆一直向外蔓延，等到第一抬进入侯府，最后一抬将出顾家大门。与赵老头、何老板一般看热闹的不知多少，有特意核点田地商铺的，也有探首窥视箱笼的，甚至还有偷摸敲打棺木的，世间百态不外如是！倒是那围头盖脸的怪人悄悄挤出人群，拐进一处巷子眨眼消失不见了。
几条巷子外身披鸭卵青缎面镶毛斗篷的女子停在一处大宅子角门边急急扣动门环，三五下之后，角门被从里打开，梳着双环髻的圆润小丫鬟探出头看了一眼，见到门边的女子，这才开了门躬身行礼道“姨娘您回来了？七少爷从书院回来特地过来探望您！”
“那七郎呢？可是回他的院子去了？”女子走进角门掀下斗篷的兜帽，原来此女不是别人竟就是谢家三房刘姨娘。
珍珠是谢三郎奶娘的孙女性子很是活泼，也不怕人，笑嘻嘻道“是啊，七少爷交代晚上与五少爷一道过来看您呢！”说着将角门门闩合上，扭身好奇追问“姨娘您今天上街可有什么热闹？”
刘氏脚步一顿，咬紧嘴唇胸口起起伏伏，一股子邪气就要抑制不住，不过想到珍珠的身份还是深吸口气，抿唇道“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碰上一家子打发姑娘嫁妆的！”
“哇，姨娘您也碰上了？刚才李婆婆说顾家姑娘的嫁妆老多了，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武阳侯府正院放不下，又专门辟了一处院子呢！”珍珠兴高采烈地说着，结尾还要遗憾地感叹一句“可惜我今日当值，不然一定要去看看秦侯府晒妆！”
刘氏攥紧拳头，修剪得齐整的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似乎也可以视而不见，“哦，确实挺多！”说完三步两步急匆匆穿过巷道回了自家院子，直到看到自己贴身丫鬟桃枝，这才放松下来，“给珍珠包个大红包，我身子乏了先去躺会！”
珍珠眨眨眼望向桃枝，笑道“桃枝姐姐！”
桃枝嘴角微扬道“小妮子急什么？少不了你的好处！”
且不说桃枝和和气气打发了珍珠，面上表情沉了下来端着面盆等梳洗之物进了屋子。果然屋子里满地狼藉，花瓶、茶具、胭脂水粉没有一样完整，可见姨娘火气之盛，也不知为何她专程出去一趟，回来后为什么发这般大的脾气？总归不是好事就是，“姨娘梳洗一下吧！等会少爷们过来看到您这样会担心的！”
刘氏颓然地瘫坐在地毯上，嗤笑道“顾氏怎么就这么好命，明明我已经把她踩在脚底，为什么她一朝翻身嫁了赵三爷，还儿女双全？京都谁不羡慕？”说着狠劲捶打地面，“我呢？未婚先孕进府，哪怕管着三房庶务却依然被人鄙视，一朝抄家更是受尽苦楚，好不容易靠着芸姐回来了，可为什么她们母女两又来膈应我？十里红妆？侯夫人？我的芸姐怎么就没有这等福气？堂堂婉仪娘娘居然要讨好一个小丫头？”
桃枝一时间有些唏嘘，她并不清楚十来年前的事情，不过这大宅里老人不少，零零碎碎凑着听也能了解七八分，姨娘以怀孕之身入府做贵妾，压制正房太太权掌谢家三房一时多少风光？三姑娘虽被当作正经嫡女教养入宫为妃，但圣人膝下不缺儿女，谢家宫中无甚依仗，婉仪娘娘迫切需要将要成为侯夫人的顾家姑娘在外支应。
“姨娘便是为了婉仪娘娘，小公主还有未出世的小皇子也要多加忍耐！”桃枝说着搀起地上的刘氏，细细整理衣衫后将她扶坐在绣墩上。
“你说得对，我有什么不能忍的？左右刘家自来却是不能与顾家相比，刘氏姑娘自然比不上顾家姑娘排场，我得忍，我外孙是公主皇子，总有一天我会让顾氏在我面前低头。”刘氏接过桃枝递来的绢帕，洗净铅华，对着乌木嵌绿松石把镜细细描画，一会功夫泪痕满面的憔悴容颜便成了白皙紧致的妩媚娇容。
“桃枝，找人来把屋子收拾干净！再吩咐厨房做些五郎七郎爱吃的菜色。”刘氏清清嗓子拿起针线簸箩里的绣帕开始扎花。
桃枝舒口气，笑道“这就对了！婢子让厨上给您炖了燕窝，这可是婉仪娘娘特意赐下来的！”
刘氏抿唇一笑，“芸姐是个孝顺的！”
祈佑堂里谢何氏端着茶杯久久回不过神，直到身边大丫鬟毕凝小心翼翼开口“老太太，老太太，可要婢子添些热茶？”
谢何氏回神，浑浊的三角眼盯住下手坐着谢方氏，“去闽南的人还是没回来？”
谢方氏叹息，闻听顾家大爷是在游历闽南时忽发急症一病呜呼的，前后不到半个月，只来得及留下一封绝笔信，是否有近身伺候的女眷怀孕几乎无人知晓。“顾大爷是去游历的，居无定所四处飘荡，儿媳想着对他们一行有印象的人怕是不多，又是十六七年的事，能查出来的东西怕是有限！”
谢何氏一把将茶杯摔在桌上，“这世上只要做过就有痕迹，没查到是你们不尽心！”
谢方式嗖地站了起来，上前捧住谢何氏的手，“母亲，您这是何必？你有什么不满跟媳妇说，千万不能糟践自己身体！”扭身从贴身丫鬟杜鹃手上接过帕子细细拭净谢何氏手上沾上的茶水，“这也就是寒冬腊月，茶水不烫要不且不是要烫坏了？”
谢何氏见大儿媳妇举止贴心，一腔怒火消退许多，唏嘘道“慧珍，这个家里也就你还能体谅我了！我一个将要入土的老太婆如此急急慌慌到底是为谁啊？”说着倒有几分哽咽，她已年过花甲，还有几年好活，可这一家子大大小小以后怎么办？老大不是当官的料，自打从流放之地回来后日日窝在家里醉生梦死。老二是庶出，家里平反时那一家子都没回转京都，眼见着是与家里生分了。唯有老三如今在圣人面前有些脸面，可她明白顾老头那些门生故旧从来不是好糊弄的，这些年平静老实不过是因为顾氏过得不错，但老三要爬上二品怕是难了！
家里六个孙子除了八郎没进学，余下五个都还算争气，日后不论科举做官都需要有人帮衬，自家显见力不从心！五个孙女，只有芸姐哪里还有些盼头，只要谢家多一个皇子外孙，未必不能再辉煌百年！可宫里皇子也有过得凄惶的透明的，这样的皇子又怎么提携母家？如果小皇子有一个手掌重权的姨父，那情况完全不同！“顾家那个姑娘只能是谢家女！若不然”
老太太最后的话含而不露，哪怕是谢方氏亦是莫名，“母亲您说什么？”
谢何氏扬唇慈和一笑，拍拍儿媳的手背，“好孩子快起来，膝盖怕是青了！”
谢方氏轻巧一笑，“哪有这么金贵？母亲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希望这次有好消息，顾氏身边当年的老人都试探过了，一个个嘴紧得很，咱们只能从顾大爷这头入手了。”谢何氏道。
婆媳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语，她们很难想到顾氏在当年那种半软禁的状态，是如何扫尾这般利索的？
与谢家婆媳关注顾卿苒身世不同，永宁侯府里赵老太太是早就知道顾卿苒嫁妆丰厚，却是直到送嫁妆才知道竟然丰厚至此，“顾氏这是把那丫头当公主郡主娘娘了？一百零八抬？那是敷衍谁呢？就那大了一圈的箱笼，明白人谁不知道里头的猫腻？败家娘们！”
“三弟妹身家不菲，就这么一个姑娘嫁妆厚点也是正常！”赵李氏柔声道。她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娘家说好听些是清贵人家，难听点便是破落户，嫁妆里价值最高的就是一箱箱的书籍，这些年又没有沾过管家理事，私房体己与书香人家出生的大嫂子比起来还略有不如，但令婧、令娮出阁除了公中出两万两她作为母亲自然也要尽己所能！更何况三弟妹手头不缺钱，自然要多给姑娘添补些。
“二弟妹说得是，三弟妹不仅自己家底子厚，而且背后还有顾家和三弟撑腰，自然手头松快得很！”赵王氏阴阳怪气道，自家大姑娘娴姐儿作为侯府嫡长孙女嫁入东平王府嫁妆也不过九十八抬，顾卿苒一个身世不祥的拖油瓶凭什么有这般福气？
赵老太太面色阴沉如水，心中不忿，“海棠三房送来的官燕品质可还好？”
赵王氏听老太太说起燕窝面上一闪而过些许心虚，不过稍纵即逝，她可不会领三房的情，这燕窝是老太太要过来的，也是老太太吩咐厨房每日给每个主子都炖上一盅用着的，关顾氏什么事呢？
“回老太太的话是顶好的货色，京中不常见！三太太那里也是不多，最后两次都是从苒姑娘那里拿的！婢子私下打听，据说苒姑娘名下有专门来往柔佛、爪哇的船队，燕窝都是在当地直接采买！婢子想着这在产地直接采买定然是能买到最好的货色的！”海棠细细回话，不敢有一丝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