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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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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明儿让铺子上送过来就是，记得给母亲补足！老太爷老太太既是病你们看着收拾份药材过去，也是份孝心！”顾卿苒交代道，不是大事，实在也没必要在这节骨眼上找不自在。
这是正经事，绿篱几人赶紧应了！
顾卿苒本以为燕窝事件到此为止，等母亲腾出手来自然会处理好的，不想竟闹了好一场笑话！
腊月十一晨起，顾府便人来人往忙碌起来，今儿顾卿苒的嫁妆会先一步送去武阳侯府晒妆铺床。一大早顾氏便起身开始核点女儿嫁妆，土地商铺、宅子工坊、家具器皿、绫罗绸缎、皮毛丝线、珠宝首饰、古董玩器、古籍名画等等，大到土地商铺小到针头线脑无所不包，可以说几乎囊括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所需，这也是娘家人向女儿夫家展示自家姑娘行动坐卧皆有依仗，不需看夫家脸色。
揉揉眉头在圈椅上落了座，顾氏眼见着春暖、绿篱十大几个丫头在库房正院来回穿梭，一时眼花缭乱，颇有些意兴阑珊。清儿是她长女，前半生的寄托，在她心中地位甚至比平安还要高些，可如今将将及笄来不及在家中再过一个年的女儿马上就要出阁成为别人家当家主母了，每每想到这里她百味杂陈，提不起兴致整治嫁妆。
微合双目，顾氏叹口气，接过身边适时送过来的巴掌大莲花边青瓷小碗，“嬷嬷，这是什么甜品？闻着倒是香甜！”
“雪蛤牛乳炖燕窝，滋阴美容、润肺养胃、补虚去损。娘亲近些日子操劳正合用！”顾卿苒开口道。
顾氏一怔，本还以为是陈嬷嬷，不想竟是女儿！“怎么过来了？明儿个便要出阁，有得闹腾，多睡会才是正经，可是明日要出阁紧张？”
顾卿苒在侧面的椅子上落座，娇嗔“娘亲，平日都是这会子起身的啊！倒是您看着比我还紧张呢！”看着母亲面上的焦虑忧心，她也不由揪心，“娘亲女儿日后会时时回来看望您的！”
顾氏叹气，并不多说，做人姑娘与做人媳妇怎能一样？便是娘家离得近又哪有频频回娘家的道理？“你打小乖巧懂事，犹记得那年你方三岁，刘氏上门奚落，便是当时仅仅八岁的谢芸亦对我这个嫡母是极尽嘲讽，还骂你是个傻子！”当时谢芸出口的话很是难听，什么野种、傻子等等张口就来，很难想象那竟是书香传家数百年世家谢家教养出的姑娘！
顾氏当时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并不在意谢家事，对刘氏母女权当看不见。不想才将三岁的清儿竟是有心，奶声奶气却又郑重其事提出要求，要学习，谢芸学什么她就要学什么，琴棋书画莳花跳舞女工厨艺骑射蹴鞠一样不落，她当时惊诧，软语安慰道“我的清儿喜乐欢快就好！”
谁想三岁的女儿挽唇道“下次她们再来我想让娘亲骄傲的说我的女儿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个才女！”
“为了学好那些劳什子你早睡晚起，日日勤勉，七岁时便已经超过谢芸，这是何等坚持？若不是谢家抄家你定然能在京城贵女中占一席之地！清儿我知道你性子生来有几分疏懒，却又执拗，明儿你便要出阁，娘亲只希望你日后平安顺遂，侍奉长辈要勤勉，执念皆是虚妄，不必过于执着！”顾氏含泪道。
顾卿苒眼眶酸涩，谢家那几年的日子为了争口气她真的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小孩子瞌睡那真是需要强大意志才能克服，也是这段经历使得她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之后的扬州求学再到修行打坐都得益于这个好习惯。“娘亲不必担忧，破妄破执是修行必经之途，持心正总有一日我会勘破！”
顾氏一口口将碗中燕窝喝下，道“嫁妆单子我早已经拟好，分明暗两份，圣人前面两位公主出嫁还有皇子娶亲嫁妆都是一百二十抬，明面上咱们不好太过，共计一百零八抬，家具之类的大件都在里面，不论箱子柜子抽屉瓶子罐子都一色满满当当，晒妆时定然极好看！剩余的小件还有用惯的器物等到你们三朝回门一并带过去。不论是明是暗皆请几位师兄清点签字官府备案，一式三份大长公主、我还有你每人一份，先小人后君子！”
“娘亲什么明里暗里，一百零八抬已经称得上十里红妆了，何必再添？而且我的私产不少不需要家里添补！留给弟弟便是！”顾卿苒的嫁妆并不包含她的私产，母亲嫁妆里拨了五十抬，顾家老库里凑够四十抬，继父打点了三十抬，新近采买绫罗绸缎皮毛二十抬，还有新裁四季衣裳四十八套，零零总总下来如今能压到一百零八抬很是不易，若是寻常收拾怕是要有一百五六了。
“傻姑娘，只有嫌弃嫁妆少的哪有嫌弃嫁妆多的，女子过得不容易，嫁妆便是你的底气！平安那里你不必操心，除了娘的一半嫁妆体己，整个赵家除了姝姐儿的嫁妆都是他的。”其实除了上述财物，老太爷过世后永宁侯府定然会分家，嫡长子七成，侯府这一辈没有庶子，夫君作为嫡子应该与二房平分剩余三成，这么一来平安将来定然是不需要为钱财发愁的。
“娘亲，你瞧瞧满京城谁家姑娘嫁妆有这么多，不算我这些年置办的私产，光单子上物件折合下来差不多近百万两了，不说别的表舅家五六代传承下来顶多也就三四百万家财，您备的真是太多了，别说我，就是将来三四代只要不出败家子也能过富贵日子！”顾卿苒无奈，受前世影响她做不来世家贵女视钱财如粪土，但她如今拥有的财富已经足够多，也不需要嫁妆锦上添花。
“这是娘亲的心意，给你你便收着就是！若你觉得多就给娘亲多添几个外孙，怕到时候就会觉得不够多了！”顾氏说着自己都笑了，彷佛看到几个精致小童围在身边唤外祖母的情形。
顾卿苒吸口气，“娘亲你想的可真远！我这还没出阁你就想着外孙了。”
顾氏失笑摇头，“是我想远了！你既然过来了也别闲着，赶紧清点一下，等会送嫁妆的队伍就要过来了。”
“行，我帮您看着，你先去卧房歪会吧！”顾卿苒扶起顾氏笑道，“嬷嬷，您陪母亲进去吧！”
陈嬷嬷将抱在怀里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狐披风披在顾氏身上，笑呵呵道“小小姐这老奴可帮不了你，做娘亲的为姑娘准备嫁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这会让她休息，她啊哪里安得下心来？”
“还是嬷嬷了解我！”攥紧披风的系带，顾氏放下手里的碗，“等会送嫁妆的队伍就过来了，你抓紧时间清点，然后回屋去！”对着姑娘叮嘱两句，顾氏与陈嬷嬷往外院而去。
历时一个时辰，一百零八抬终于浩浩荡荡由顾府大门抬了出来，整条大街被长长的嫁妆队伍阻断，一时间附近百姓都跑来看热闹，人头涌动间夹杂其中头脚都被围裹得严实的身影没引起任何人注意，他是谁？
“何老哥，这是谁家姑娘啊？瞧这嫁妆可真不少！”背着孙子进城赶集的老汉笑着问身前的熟人。
“哟，赵老弟啊，我正要派人跟你说一声，今年年节之前多送几坛酒过来呢！”穿着宝蓝缎面皮袄的胖老头笑呵呵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顾家姑娘的嫁妆，听说整整一百零八抬，也就比皇家公主郡主皇子妃差些！你瞧瞧这箱子一看就沉甸甸的，可见顾家实在疼女儿！”
“顾家？顾家上次嫁姑娘怕是有二十年了！这姑娘是顾家哪位爷所出啊？”赵老头好奇道。
“老弟你啊两耳不闻窗外事，顾家两位家主先后过世，膝下都没有男丁只有一位姑娘。”何老头唏嘘不已，将顾家两代人那点事几句话交代清楚，“顾家这位姑娘是顾家嫡支唯一后人，他父亲临去之前留下遗言，若是小子自然好说，若是女孩出阁后次子要过继承继顾家香火的！”
“这么一来不是得罪顾家宗族了？偌大的家财，顾家就这么同意了？”赵老头诧异，要知道顾家这算是绝户，除了顾家姑娘嫁妆，宗族有权利接收全部家财的，居然轻易让给一个虚无缥缈未出世的孩童？
“哎，这件事一般人还真不知晓内情，我家一位表亲曾在顾府当差，顾家嫡庶两支早已出了五服，后来因为祭祖闹过一场听说还有人命搭进去，这么着便分宗了！京城顾家虽是嫡支祭田却是一亩未得，如今家财皆是后来几代顾家家主积累下来，顾家庶支于情于理都是没奈何，原想着过继儿孙过来白得吝多家产，不想顾家大爷留下遗言，还有欧大人作保，他们也只好灰溜溜回老家了！”何老板侃侃而谈，不时得意洋洋瞥上一眼周边围过来听消息的人群。
赵老头倒是没在意这个，只唏嘘“这般人家竟也因子孙不继落魄了！犹记得我年轻那会顾家门庭若市，各地专程来拜会顾大儒的人不知多少！”
何老板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门庭寥落许久了！只盼着这位姑娘子孙满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