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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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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恰巧进门,闻言回道“上次老太太遣了人过府,说是侯府新换了采买,晋上的燕窝实在不怎么样,成盏的不过两成不说,竟有一半将将够上官燕的边,再差些便是毛燕了!偏生老太爷、老太太近日添了肺燥之症,太医特地叮嘱要连用一个月燕窝方好。”话说到这里她便住了口,一屋子就算不是人精也不是蠢笨的,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孝敬吗?
“所以咱们库里的官燕都被老宅用完了?”她嘴刁得很,自家铺子里的燕窝定然是挑最好的送进来,今儿这燕窝虽也很不错称得上上佳,却比不上往日故此一问!
赵逸阳有一支远洋船队,接受过信息时代大爆炸冲击又有世家贵女顾氏教导的顾卿苒自然不会错过这般绝好赚钱的机会。她买入孤儿进行培养,十岁以内请专门的童生、秀才教导识字读书,十岁之后根据性情、天赋学习各种技能,很是缓解了人手不足的问题。其中第一批出师的学生里便有数十个男孩进入继父的船队磨合培养,很快便是合格的船长水手,三年前由李木柳信主导成立船队,主要活跃在柔佛、天竺南洋一带。
顾卿苒名下各种作坊比如瓷器、纺织为船队贸易供货,船队出海或卖或换带回一船一船别处特产转手销售利润丰厚得很,也是支撑她四处抛费的主要金钱来源。不然数百上千数目前还在不停增多的孤儿的卖身钱、生活、学习各项费用从哪里来呢?
七八年下来她开办的顾氏私塾倒越发有现代学校的影子,学生中除了买断的孤儿亦多了许多贫寒人家子弟,这其中还有一番事故。顾氏私塾其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启蒙学堂一部分则是妙心私塾,两者并不在一处。说来事故皆因妙心私塾而起,也是凑巧,启蒙学堂年满十岁的学生便会进入妙心私塾学习,启蒙学堂授课的老童生一日竟在绣房碰上三四年前的女学生,他原还以为是进府伺候主子去了,不想如今却成了绣娘,好奇探问之下,这才得知年满十岁的学生要去往顾氏私塾继续学业。
原来妙心私塾竟是为主家培养管事、匠人、丫鬟之所在,有专门的授课师傅授课,可以自己挑选科目,比如裁剪、打络子、刺绣、木工、雕刻、医术等等,一旦出师便会被派遣到各处任职。
竟有这等好事?老童生思来想去便起了心思,想要将家中子侄送来附学,为此愿意出束修。这个时代求生不易,匠人们为子孙后代计敝帚自珍,轻易不会授徒。学手艺要从学徒做起,伺候师傅数年才能学些皮毛,即便出师师傅也有许多压箱底不会传授。
顾氏私塾技工师傅皆是顾家家生子,一生本领皆由顾家传授,这会子让他们教授徒弟,自然不会像外间师徒那般有所保留。老童生科举之道已是到头,为人却豁达开明,子侄天赋不佳科举无望,不如沉下心学门养家糊口手艺,顾家私塾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不想良民变贱籍,因而只好凭借几分淡薄情分向主家求情!
于顾卿苒而言这本不过小事,可先例一开,顾家私塾怕是要变成义学了!她自认不是无私奉献的老好人,私塾里学生虽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但一应用度却是堪比外头殷实人家,若是收外头学生进来,先不说师资不够,就是束修一般人家怕是不会接受,到时反倒落埋怨!
不收束修那决计不行!她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买回来的孤儿每个人每笔花销都有明确记载,每年签字画押,只要自认能够连本带利还清这笔账便可销籍放良,若不然便要为她工作二十五年,二十五年之后方可销籍放良,当然若是不想放良工作满五十岁便可公费养老,大部分人会选后两条路来走,他们日后是自己人顾卿苒这才愿意提前投资。
外间附学的学生那定然不会签死契,自己费尽精力搭上可以传世的技艺难不成是做慈善?要说人家愿意拿出束修?那点子束修顾卿苒着实不缺!可老童生身份特殊,当年学堂初建,延请有学问的启蒙先生颇费功夫,读书人清高,得知教授的学生居然都是签了死契的下人,甩袖离开者众。
后来是老童生呼朋唤友来应聘,这才使学堂得以运转,不管当时老童生是否为走投无路生活困苦之下的无奈之举,顾卿苒总是得了实惠,这七八年老人家在学堂兢兢业业,算得上元老级人物,这会子这般诚恳请求,若不应允有不近人情之嫌!左右为难之下,她定下规矩附学可以,束修也不要但要为她工作满三十年,中途若有改投他家便索回在顾氏私塾全部所学!
老童生激动莫名,他以为这是主家看重那点子情分,毕竟学到手的手艺如何能够索回呢?这明显就是主家放水么!
可惜老童生不明白,顾卿苒当是时画出了一种修真界防止叛徒外泄自家功法传承的子母符,该符箓品级虽低却用处颇大,只要将子符种于身上便会在神魂中生成禁制,此禁制没有任何危害,只会将中符之后所生记忆感悟集结成网,一旦功法有外泄威胁只要毁掉母符,子符禁制便会启动,将所学所悟彻底清除,犹如从未学得一般。
之后果然附学者众,顾卿苒便交代李林每年招收两次学徒,开学第一天首先要做的便是签订合同饮用契水,合同是书面约束,若真有白眼狼不讲信誉契水才是最后防线。七八年的时间私塾许多学生都已走上岗位,至今尚未有叛出的,毕竟不论怎么看顾家私塾都是有恩于众人的。
私塾学生女子不多,大多学女工厨艺出师后要么去绣房酒楼,要么分到主子身边伺候。男学生倒是青睐船队的工作,可以开眼界,因着这个船队近些年扩张厉害又添了新航线,往西前往大食、大秦,顾卿苒的铺子里新鲜物什也增加不少。但要说燕窝自然还是柔佛、爪哇采买的品质更佳!“老太太、老太爷便是一日三餐当饭吃也不至于短短时日耗干母亲与我的库存吧?”
绿檀神情古怪想要开口,碍于亲姐绿竹虎视眈眈,咬咬唇强自忍下了到嘴的消息,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绿竹神色无奈,道“实在憋不住便说与姑娘听吧!”
顾卿苒摇头一笑,明了这分明是绿竹要打磨妹妹的性子,故也不在意,“快说吧!这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蹊跷?”
得了主子的许可,绿檀大大松了口气,道“可要憋坏我了!姑娘您是不知道,得了信太太赶紧便交代春暖姐姐从她的私库取了一包燕盏送过去,那么一包怎么着用个半个月是足够了!不想才将两天竟再次上门了,话里话外嫌弃燕窝太少不够用,太太原不太喜欢燕窝,库里存量也不多,又不耐烦因这点子小事与老宅掰扯,便传话到了咱们这里,我们几个私心里想着姑娘就要出阁,日日要在温嬷嬷、郑嬷嬷身边听学忙得很,便做主将姑娘库里的燕窝分了一半予他们!”说到此处她眼珠子一转特意停了下来。
绿竹却是没注意妹妹的搞怪样子,柳眉一竖,道“即是只分去一半,怎的我今日用却半分不见?”难不成她们院子里有人眼皮子浅?
绿篱见她横眉冷对,便知她是想岔了,赶紧扯过绿竹胳膊,将人按坐在绣墩上,“瞧瞧跟个乌眼鸡似的,你这脾气,平日不声不响一旦生气真真吓人!”她们四个是打小的情分,互相之间很是熟悉,“姑娘手头松散,别的不说那燕条一包包赏下来,不都进了咱们肚腹,谁个就这般眼皮子浅了?”说完努努嘴示意绿檀赶紧往下说。
绿檀小心赔笑道“是我的错,不该卖关子!姐姐,你不知道,昨天老太太身边的海棠不知怎么找到了咱们府里要取燕窝,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总不能撅回去,绿袖姐姐咬牙把最后些许也给了去!本想着今儿去铺子上取,这不今日太太姑娘前脚出门,后脚老宅便有人报信老太爷老太太身子不适,太太一时被拖住了,让咱们自去城西太太布庄将一批江南来的料子入库!”
一来二去,燕窝便没来得及去自家铺子上取,绿竹急用这才遣了秋葵去邻近铺子里将最好的燕盏采买几盏应对。
绿竹松口气,心中怒气消散,问道“一来二去这许多燕盏便是当真当饭吃也够用个一两个月了!倒不知道老宅这般抛费!”老宅是大太太当家,她出身清流,母家声名显赫富贵却不足,管家理事历来颇有些抠搜,不想平日竟然舍得这般大用燕窝。
顾卿苒哼笑,怕是并不是大伯母舍得为公婆抛费吧?说不得只把三房当冤大头了,想到年节将至,继父船队送进来的一箱一箱的好东西,得了明摆着心气不顺,要占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