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的红楼人生》陌陌生人

80、第 80 章

　　顾卿苒洒然一笑，“我不过白白感慨一番，这世上若会写字的都是王羲之那也就没有王右军啦！且不说这个！”她止住关于书法的话题，对李庄头道“麻纸即是功成，那我新近送来的琉璃碧想必不难？”

　　李庄头闻言面上喜色愈发浓重，乐不可支道“姑娘啊，不是老李没见识，实在您那方子真是天上有地上无，这琉璃碧一出把咱们吓了一跳！若是被那些读书人看到还不抢破头？”

　　黛玉蹙眉倒将好奇心挑起，“李庄头你所说的可是真的？这世上纸品无非麻料纸、皮料纸、竹料纸，麻料纸今人少用种类很少，不过白麻纸、黄麻纸、藏经纸、硬黄纸四样，你刚才所说琉璃碧若是麻纸，难不成是经过染色的麻纸？若是如此便也无甚稀奇，今时制纸造诣比旧时不知好了多少，麻纸染碧色也不算很难！”

　　李庄头朝张老实颔首示意，两人共事多时，多少有些默契，得到上司指示张老实赶紧小跑着出了门。“表姑娘不信亦无妨，口说无凭，等老张头回来您看了实物便明白了！”

　　黛玉瞄了一眼老神在在喝茶的顾卿苒，微微撅嘴端起茶杯，拿着杯盖慢悠悠剐蹭，心中疑惑不由越来越重。

　　“姑娘，老汉把东西拿来了。”张老实捧着用藏蓝棉布细密包裹起来的长条盒子进了门将盒子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动作间无不显示他对怀中之物的重视。

　　黛玉放下茶杯，抬手便要拆开包裹，却一时不知想起什么，又停下手，抬眼问道“姐姐，这东西？”

　　顾卿苒噗嗤一笑，“能是什么不过几张纸罢了！妹妹想看便看吧！”琉璃碧是她从一本修士游记中记载摘录的，修行无岁月，漫长的岁月里枯燥的修行总需发展些许兴趣爱好娱乐自己，这位刘姓修士踏入修行之道前是科举出生的状元郎，写得一手好字。修行有成后，踏上成道路，游历世间，字帖拓片只要看得上眼一概来者不拒，笔墨纸砚只要好用便千方百计记录配方亲自上手制作。

　　琉璃碧原名并不是如此，而是清柠流溪纸，颜色翠碧隐带青柠香质地如流溪，上色效果极佳吸墨却不洇墨，是那个小世界皇家贡品。不过配方里最重要的是要用到那方小世界特有的一种药草青柠草，能将纸浆解析得细腻如玉脂。顾卿苒浏览这个方子时很是费了些心思找到十数种草药配伍可以比拟青柠草效用，这才有了如今的琉璃碧，除了青柠香无法复原，余者一般无二。

　　黛玉解开包裹布，掀开木盒盒盖，取出里头一卷翠色纸品，她细细将纸卷铺展开来小心端详，叹道“通透似琉璃坚韧如皮革色泽比翡翠！”说着起身带着纸张来到窗前书桌旁，从笔架上取了一管竹笔蘸上秋菱磨好的墨汁，在铺好的纸上提笔默下白居易的咏菊，“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

　　“却不是俗品！这纸真是麻纸？”黛玉双手将纸张朝着洒进室内的阳光凑过去，明明薄如蝉翼墨汁却半点不曾透过纸张，“姐姐不要吝惜才是！”黛玉嫣然一笑调侃道。

　　顾卿苒轻哼一声，“琉璃碧妙在一方配料上，极尽巧思却不易得，你啊张嘴就叫我不吝惜，我可真是冤枉！”

　　姐两笑闹过一回，便就停了下来。“李庄头，麻纸便到这般程度罢了，宣纸日常用度耗用颇多，可有进展？”顾卿苒问道，她打算置办一专门售卖纸张的铺子，平安生辰将至，虽不过七岁但已经进学便也算作半个大人，很该学些经营之道，再者应酬交际也该有自己进项，不然大小事务用到银钱处便寻父母伸手怕是不好。

　　“姑娘放心，咱庄子上一般宣纸已是得了，张老实在上一个东家处便是造纸工坊工头，后来那家犯了事名下下人仆佣一概被发卖，若不是他风寒发热病怏怏的我还买不下他呢！”李庄头一脸唏嘘，做人下人的死生不由自己，主家安好还好，一朝主家出事他们便要重新发卖，祸福难料！张老实运道算是不错，顾家乃是出名的和善人家，待下人十分宽厚，算是难得的好主家。

　　“那便好，张老实功劳不小赏银十两。李庄头工坊的事情你还需上心！”悠悠然交代清楚事情，顾卿苒右手食指微微敲击桌面，细细斟酌一番，此方世界造纸造诣已经很是成熟，纸质也是优良，实在没有必要非要标新立异，再者她手边的方子有些用料与此方世界并不相同，寻替代原料实在费劲便也罢了！

　　“姑娘放心，老汉定不做虚。”李庄头拍着胸脯保证。

　　顾卿苒与绿竹使个眼色，绿竹会意笑着领了李庄头、张老实出去，将大红封递给他们，交代两句便将他们支走。

　　“妹妹，难得出来透透气，日头还早些，不如随意去庄子上走动走动，也看看庄子上的日子？”京都位置靠北十月中下旬已是万物凋敝时候，便是连翠色都难见实在没什么美景可赏。

　　黛玉双手捧着纸卷，坐在圈椅上蹙眉道，“姐姐自去就是！我看看书写写字正惬意呢！”却原来顾卿苒与李庄头说话的功夫，黛玉已是着雪雁回马车上取了一本诗集过来，正兴致勃勃打算试用挥毫泼墨呢，哪里愿意去庄子上转悠！

　　顾卿苒见她眼珠子扎在诗集册子上一动不动便知这人是痴了，这会子怕是不会简单出门，只好轻嗤一声“你啊就是个诗痴，就你这痴样哪天被人用一本难得好书怕是就要拐跑了！”

　　黛玉轻哼一声，“姐姐好没道理，怎么就是我被拐跑了？不能是别个人被我拐跑？”

　　说者无心，顾卿苒原本只是与妹子随意打趣两句，哪想黛玉话音落下，她不禁心悸，修行中人自是不会心律不齐，再者她自个儿身子康健也没有心悸的毛病，那么便是黛玉方才所言有所指？细细端详一番黛玉眉眼，只觉她双目带水面色红润，掐手算来却是面上一乐，妹子红鸾星动，想必姻缘天定！“行，姐姐等着看呢！”说完起身扶了绿竹手臂慢悠悠出门去了。

　　果然是凛冬将至，刚出房门便觉有冷风迎面而来，秋蓉将怀里抱着的披风给自家姑娘披在身上，“姑娘，这里不比家里，披上披风罢！”说着手指灵巧的将系带系好。

　　“绿竹你便不用出来了，风寒未曾痊愈，别再吹风受了凉！秋菱好好照看你绿竹姐姐！”绿竹躬身行礼，感激的话倒是半句说不出来，只能私下鞭策自己定要尽心尽力才是。“姑娘放心，婢子会好好照看姐姐的。”秋菱面上羡色一晃而过便安定下来，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十八岁便能出门子，绿字打头的大丫鬟们再有三两年便也渐次出阁了，她们秋字开头的四人不出意外到时定是要升等的，姑娘宽和对身边伺候的人不仅体贴和善而且赏赐丰厚，着实不必羡慕她人。

　　顾卿苒自是不知道秋菱心中所想，看着光秃萧条的土地上优哉游哉漫步的鸡群鸭群还有四平八稳昂首挺胸的几只大白鹅，以及嬉笑打闹不怕冷的孩童，一时间倒觉这山村野趣着实很有看头，若是入画想必是一幅好画！穿过大片耕地，庄子靠后些有条小河蜿蜒而过，如今这里倒是人声沸沸，原是身穿夹袄长裤的妇人正在水边清洗秋菜。

　　“这是要腌冬菜？”顾卿苒问道。

　　“姑娘说得是，瞧着有白菜、芥菜还有雪里蕻，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前面茄子、胡瓜什么的应该早些时候入瓮了。”秋蓉回道，她不是家生子出生，实乃外头卖身进府的，对于府外下地的日子还有些许记忆。

　　“咱们庄子上可有暖棚？”顾卿苒想到今年第一年入京未及考虑北方冬日怕是不见绿色，难不成要一冬天用大白菜顶着？

　　秋蓉一怔姑娘名下产业有绿篱等大丫鬟掌管，此处庄子她亦是第一次过来倒是并不清楚。“婢子不知，可要去询问这些嫂子？”

　　“大姐姐咱们庄子上没有温泉，也没有暖棚！不过隔壁侯府庄子上有温泉，暖棚也有。”一六七岁小姑娘立在两人身后三尺之处，怀里抱着藤条编制的簸箩，簸箩里满满当当的莱菔，想来是正要去河里清洗。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秋蓉从袖袋里取出一秋香色绣莲花纹缎面荷包递过去，荷包里放着一把铜板，大约三十个算是低等封。顾卿苒房里红封低等封二十到五十铜子，中等封两个银锞子，上等封两个金元宝，秋蓉她们出门一般只带低等封和中等封，金元宝毕竟太过于靡费。

　　“我家里排行老大，大家都叫我大妞！”小姑娘别看年纪不大却落落大方，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蛋上笑容灿烂，可见性子开朗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