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的红楼人生》陌陌生人

81、第 81 章 顾

　　顾卿苒眉眼含笑摸摸大妞用粗布条齐整扎好的丫髻，“真是个好姑娘，可愿意跟在我身边？”这样的孩子好好培养定能当得大用，她如今身边二等丫鬟还缺两个，不论是从小丫鬟里提还是另选总归身边缺人，若是愿意进府自然好，不愿意也无伤大雅，她总不会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前世接受民主平等自由社会熏陶三十年建立的三观，此世不过十五年便岌岌可危。

　　寻梅庄上安置的都是顾家家生子，一应男女老少都是顾家的下人，如今庄子主子是顾卿苒，那也就是说顾卿苒对庄子上的人拥有买卖的权力。按着旧例府里缺人是要从家生子里挑合适的进府补缺的，奈何这些年顾氏母女皆在江南，京都的家生子也就没了进府的渠道。大妞年岁正正是进府年纪，也不知她家里有没有让姑娘入府的打算。

　　正洗菜的庄大嫂倒掉木盆里的脏水，心中不由嘀咕大妞怎的还不来呢？起身往自家方向望去，却见大妞正与两位衣着光鲜的女子说着话，一时间心中急切，生怕大妞得罪贵人，匆匆往那头跑过去，“贵人恕罪，我家大妞不懂事，有得罪的地方您不要见怪啊！”说着一把拉过大妞，使劲拍打自家姑娘肩膀两下，“你这孩子怎么没点眼力见的，还不给贵人磕头！”边说边按着大妞头磕头。

　　顾卿苒无奈，“大婶不必怪大妞，是我有事询问大妞，她只是回话而已。”

　　“娘，我没惹祸，您听见大姐姐的话了？”大妞委屈地撅着嘴揉着生疼的肩膀。

　　“大婶，这是我家姑娘，寻梅庄如今的主子。你家大妞聪明伶俐，姑娘甚是欢喜，想要她到身边伺候，也不知你意下如何？”秋蓉上前一步朝着大妞娘说道，“当然若是大妞不乐意或是您家有什么顾虑，也可以直接说的。”

　　庄大嫂闻言面上欣喜，两只手不停揉搓衣襟，抿着唇抖索着回道，“顾虑？啥是顾虑？哦，哦，没有顾虑，去吧，去吧，能进府伺候是大妞的福气！不用问她，这么小的娃子知道什么好坏！”二三十年前顾家在京中还算是声名显赫，她大姐在太太身边伺候，别看是二等丫鬟却也穿金带银绫罗遍体，出府时体己有近千两还不包括珠宝尺头，不知多风光！

　　二姐、三姐入府时太太已经过世，老爷没有续弦的意思，丫鬟们大多在绣房、厨房、前院做活，按部就班自然没有什么赏赐，不过出府还是有例行赏赐三十两银子做嫁妆。等她到年龄了府上唯一的小姐出了阁，紧接着老爷去世，顾府一时间萧条下来，便少有选人入府。一时间顾家家生子除了几家做管事的，大多数人家出路便是在庄上侍弄庄稼。如今主子挑中自家闺女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有不去的道理？

　　庄大嫂兴奋不已，倒是大妞一脸懵懂，“娘，我在家里可以照顾弟弟，帮你打扫屋子做饭喂鸡，不要卖了我啊！”小姑娘反应过来白着脸揪住亲娘的手哀求道。

　　庄大嫂子一脸尴尬地笑了笑，拍拍女儿的屁股，骂道“你这小丫头，我是你亲娘家里不缺吃喝怎么可能卖了你？再说咱们是顾家家生子，只有主子才能卖掉你。你进府伺候大小姐吃喝不愁还不用下地干活，每月还月钱领，可以买糖吃啊！”

　　秋蓉笑吟吟地看着母女两，心中触动，这位虽然与大妞说话不客气，但话里话外却实实在在为大妞打算，因为她知道大妞跟在主子身边过得比一般殷实地主家小姐还要体面。可自家爹却将姑娘卖了发家致富，谁让她们姐妹几个各个长相俏丽呢？想到家里三间青砖大瓦房、十亩良田，秋蓉忿忿，若不是自己有些运道碰上姑娘，现如今想必在哪个不知名妓馆呢！“大妞，咱们姑娘怜恤下人，在她身边伺候是大大的好差事哦！”

　　大妞见亲娘说得真切，又见被唤作姑娘的顾卿苒神色温和，也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的垂着头道“可是，娘我去享福了弟弟谁照顾呢？二妹大弟自己个儿可照顾不了弟弟。”小姑娘操心颇多，一会担心亲娘一会担心小弟，很是纠结。

　　顾卿苒也不强人所难，嫣然一笑“那大妞便先考虑着吧，若是想要进府当差，就让李庄头进城的时候给我捎话吧！”说完绕过母女两往山上行去。

　　秋蓉笑着朝大妞娘点点头，这才快步跟上自家姑娘。

　　直到两人身形被树丛遮掩，小河边的妇人们才一拥而上，围着庄婶子七嘴八舌的打探起来。

　　“庄嫂子，刚才那是哪家的贵人？怎么在咱们庄子上？”

　　“可是主家的贵客？”

　　“瞧瞧贵人头上戴的身上穿的看着就值钱得很！”

　　“贵人跟你家大妞说什么了？”

　　“有没有赏赐？”

　　一时间小河边七嘴八舌，闹腾腾热闹起来！

　　顾卿苒主仆自然不知身后事，只站在一处凉亭欣赏满山嶙峋之态的梅树。“姑娘，只听说赏梅的，如今梅花还未开，您这是看着这些光秃秃的树干出什么神？”顾卿苒御下宽和，几个丫头便是直话直说，这会子秋蓉直拉拉开口道，“林姑娘也是，雪鹤说她家姑娘前些日子看着开得正好的花凋落了还掉眼泪呢！”

　　“你这丫头，怎可非议表妹？”顾卿苒嗔道，她知道秋蓉并无半分不敬，只点到为止，并不多言。

　　“是婢子一时忘形了！”秋蓉肃容道。

　　“开花有开花的美，花落树干遒劲嶙峋亦是一种美，你啊日后就懂了！说起妹妹，咱们还是回吧，早些回去是正经，她身子娇弱若是着凉一时半会好不了。”顾卿苒收回望向山上梅树的目光，朝着秋蓉道。

　　秋蓉心中不由嘀咕，我怕是一辈子也懂不了了。手上却不慢，扶着主子下了凉亭，顺着青石板路往下不足十丈便是大道，可不能把姑娘摔了，这般想着手上脚下越发警惕了。“近来也不到落雪季节，怎么这石板路湿漉漉的呢？”

　　“这里是京郊比城里冷了许多，兴许下过雪呢！对了，我记得李庄头小孙女今年八岁？”顾卿苒扶扶鬓边的蝶形累丝镶红绿宝石掩鬓随口道。

　　“是有这么回事？李庄头共有三个儿子，二儿子因病没了只留下一个女儿，似乎叫银珠。李庄头虽有心多照料，但他妻子早逝家中管家的是大儿媳、三儿媳，她们两家加起来十几个孩子自然是紧顾着自家孩子，哪里顾得上那姑娘，也就不饿着罢了！姑娘的意思是？”秋蓉将有关银珠的事情和盘托出。

　　“刚刚还说第一次过来不熟悉这里，这会子倒是如数家珍了！你去问问李庄头可有送孙女进府当差的意思？若是没有不必强求，若是有便和大妞一起进府吧！”单叫一个大妞进府是给她家招眼，若是庄头孙女一道进府便好了许多，对李银珠来说也是好事。

　　“这不是绿袖姐姐前些日子分了我些姑娘名下人事册子么，这寻梅庄正好在其中便留意了一下。姑娘身边二等丫鬟一直都是四个，三等丫鬟倒是足额了？”秋蓉道。

　　顾卿苒似笑非笑地撇撇秋蓉，“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

　　“姑娘这是你说的啊！那我就问了，您是要从小悦她们几个里挑两个人上来吗？”二等丫鬟只有四个，一直有两个空缺，这次姑娘突然要挑人，她自然想着是否要提人上去。

　　“你觉得小悦他们几个谁能提上来？”小丫鬟平日里做些洒扫的伙计跑腿的活计，很少进正房她还真不熟悉，倒是秋蓉她们了解更多。

　　秋蓉细细斟酌一会说道“她们六个算是本分老实。”进府四年只知道一板一眼执行命令，上进心没有多少，明明秋字打头的这批丫头入府的时候时时刻刻巴望着能多学些东西，也好脱颖而出在主子那里有个好印象，之后若是有个缺也能及时被主子想起，可她们六个倒好真是过分的老实了，彷佛一心一意做好上头大丫鬟吩咐下来的活计便是全部。

　　主子身边的人本分自然是要的，可过分的老实定然是不够的，光是应付身边各色事务和突发事故便不是光靠老实本分能成的，所以在她看来小悦她们几个并不适合被提上来，当然这话也不该由她亲口说出来，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因为一句话害她们失去晋升机会那就是罪过了。

　　“你这般说，说明你眼明心亮，那我便不必多说。”顾卿苒原本也是不打算在现在的小丫鬟补齐二等的，做人丫鬟便与前世做人下属一般道理，默默无闻的不一定是屈才，可能是能力了了。小悦几个四五年时间伺候在身边自己居然连她们长相都不很熟悉，从秋蓉四字“本分老实”评价，其能力性子便可见一斑！倒是大妞是个可造之才，如果她入府当差的话让绿篱她们好好带带。

　　顾卿苒条理清楚地将自己所思所想捋顺，这才道“李银珠若是资质不错你便带带她，若是资质普通也没事，总归李庄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身边侍候的大丫鬟好比企业的管理人员，有慧根有能力只要守着底线，即便有上进心那也不是坏事，她们能干作为主子自己也能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