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酱油的红楼人生》陌陌生人

76、第 76 章

　　顾卿苒失笑，最起码不是个无趣的，想来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紧了紧身上的翠纹织锦羽缎披风，京都的气候确实冷了些，不过十月室内便是燃起熏笼却也需要搭件披风才好，抬手将窗户合上，捧起绿袖备好的铜胎掐丝珐琅花蝶纹海棠式手炉，在书桌前圈椅上落座，又将烛台移近些许，这才翻开桌上一本绣样图谱看起来。偶尔有得堪入眼的，便提笔描摹下来，说不得裁衣裳的时候用得着。

　　“姑娘，不早了，晚上就算掌灯也不甚光亮，少看些书才好。”绿袖端着托盘进了屋，“这是龙眼百合茶能宁心安神，您用过便去沐浴，今晚定能好眠！”

　　顾卿苒撇嘴，虽修炼不勤快但一日之计在于晨，每日清晨紫气东来之时她会打坐调息吸纳紫气，上次意外进阶恰巧被被绿袖撞见，便随意找了借口搪塞，道是夜不能寐，便早起呼吸吐纳。不想一屋子大大小小丫鬟草木皆兵，日日熬煮安神助眠的饮子，非要看着主子饮下方肯罢休。

　　“绿袖，我近来精神健旺，实在不需要每晚饮用安神茶了！”

　　“姑娘自己也是学过医的，调养之道在于坚持，绿檀说最少要连用一月方能见效。”绿袖边整理书架，边回头语重心长道。

　　顾卿苒笑着合上书册，端起拳头大粉彩百花不露地汤碗将龙眼百合茶吞咽下腹，只觉清香甜蜜肺腑升温，“绿竹的厨艺越发像样了。”

　　绿袖收拾好书房，走过来收起碗碟，道“她啊这些年越发左性了，镇日钻在厨上不见人，也就端起锅铲积极些许！”说完不由笑出了声，揉揉鼻子清清嗓子，她这才又道“不过绿檀今儿晌午也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谢家人在咱家老宅那头徘徊好些时日了，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顾卿苒眉眼微震，谢家人？谢家？“可是那个谢家？”能被绿檀特意提起的谢家人怕不是就是母亲初嫁那家人？“可知他们上门什么打算？”

　　自打离开谢家，她和娘亲都再未关注他家，只听说谢芸运气着实不错入宫一年便诞下小公主被晋为婕妤，圣人重审谢家案件确定他们这一支确实未参与夺嫡，下旨为谢家平反，谢家男丁在内宅女色方面糊涂得很，但读书为官却是有些手段，尤其谢三郎这几年节节高升，已是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不过刘氏好似还是未能扶正，谢家正张罗着为这位谢三郎续弦，这个时候怎么有闲心登顾家的门。

　　“倒是听说找咱家门人询问了些姑娘出生前后的事情，难不成谢家怀疑姑娘身份？”绿袖四人是顾家家生子这些年贴身伺候顾卿苒，对于她的身世知道不少内情，心中清楚姑娘虽然礼法上是顾家老太爷侄子顾大爷的遗腹子，但实则经不起推敲，毕竟顾大爷逝去两年之后姑娘方才出生，不过顾大爷是在外游历之时病逝具体时间没有几人知晓，谢家想要查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让他们查吧，十五六年的事情，当年的知情人很少，我娘、陈嬷嬷自然不会暴露我的身世，其他人这些年我陆续见了没什么威胁，十五年时光可以湮灭许多东西，想要收集确凿证据定然是不可能了！”顾卿苒叹息道，谢三郎对母亲无情无义，怎么突然就想起她这么个人了？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是好久不曾忆起谢家的事情了，刚穿越懵懂无知时她是期待过那位芝兰玉树的才子爹的，可惜才华出众不代表人品贵重，那位谢家三郎听说不到十八便中了状元，可想而知智商高绝天赋异禀，可惜此人却是个自私自利的渣男，他若是真的心有所属便该亲上顾家呈情，相信外祖父为了女儿幸福定然不会强迫他履行婚约，若他想要门当户对的妻子那便该谨守夫妻之道互尊互重嫡庶分明，偏偏谢三郎即想要高门大户的妻子充脸面又要怨怼妻子占据心上人的地位，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她在谢家数年见到这位亲生父亲一手都能数过来，在她娘将休书交衙门备案时，她便再也与谢家无关了！“此事不必说与娘亲说，她定然是不想听到那人半点消息的！”

　　绿袖抿唇点头，太太如今儿女双全，家庭幸福和美，但未遇到老爷之前那是苦水里泡着的，何必知道这些糟心事？“婢子晓得轻重，只是怕是瞒不了多久。”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回京之后顾氏一直在整合顾家的产业，忙过这一阵子定然是要参与京中交际的，想来多得是人愿意落井下石！“我在南面的产业一直是柳义、李森管着的，如今京都附近又添产业还有一部分顾家产业被娘亲转了过来，人手实在短缺，他们怕是短时间回不来，不过你放心你们十八岁成亲之前我定是要把他们调到身边的！”其实这些管事也不应该一直留在一个地方，容易拉帮结派滋生贪腐，只不过暂时找不到合适人选替换他们。

　　绿袖面上一红，娇羞道“姑娘，他们是您手下的下人为您打点是他们的荣幸。”

　　“好了，不必恭维我，走吧，我去沐浴了！”主仆相携往净室而去。

　　又过几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轻云净适合外出，可惜顾卿苒婚期将至一般无事的话便是出门都不行的，全无事做的她只好拎起针线簸箩的帕子扎上几针，这些是绿袖他们统一剪裁缝制，谁有闲暇便扎上几针。如今这条帕子是冰蚕丝纺的绢帕，质地轻盈冰滑吸汗，色泽玉白，绣上几杆翠竹便极雅致，也不需要绘图，这花样是她常用直接上手便可。

　　屋内幽幽梅香萦绕，顾卿苒一时间心神安定，下针走线有如神助，盏茶功夫一方帕子便已完工，不知是不是心境有所突破，这次的帕子刺绣之时感觉竟然特别顺滑，纹样灵动非常。

　　“姐姐绣技更上一层楼了，小妹日后怕是赶不上了！”身边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顾卿苒一愣，抬眼望去不是黛玉却是哪个？面上一笑，赶紧放下手中活计上前挽了黛玉双手，佯作嗔怒道“看把你们几个惯的，如今这么懒散，妹妹过来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这可就是姑娘你冤枉我们啦，是表姑娘特意交代要给您一个惊喜呢！”秋容端着托盘掀帘子笑着走了进来，说着将水果点心放在小几上。蹲在一边用扇子小心扇着红泥小火炉的秋菱莞尔，“今儿姑娘绣入神了，门外小悦通禀都未曾惊动。”“这就是传说中一朝顿悟吧！”一团孩子气的雪雁捧着一碗热茶煞有介事道，她擅长苏绣，于刺绣之道有些痴性。

　　绿篱与翠湖站立一边笑看着秋容雪雁几人闹腾，也不阻止，只当看热闹了。

　　“妹妹近来可还好？”容舅母诞育佑哥儿时年龄毕竟大了些，即便做了双月子依然虚弱，请了宫中擅长妇人调养的太医开方调养，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各家宴会活动上了。表舅府上一应事务都由黛玉决断，所以还有几个月方才过十二岁生日的她如今俨然是个管家大姑娘。想到红楼中目下无尘的林妹妹如今却打得一手好算盘，精通庶务，顾卿苒一时间也不知道心中是喜多还是忧多。

　　“我还好，母亲这些日子身子利索了许多，李太医医术高明得很，他说适当走动有利于恢复，现在母亲接手了一部分家里庶务，我便清闲了许多！”黛玉开怀笑道，语气雀跃可见对于家中庶务甚是不待见。“姐姐婚期将至，妹妹早就想着过来看看，可惜家里实在事务繁忙，今日才能成行，姐姐不要怪罪才是！”

　　顾卿苒接过秋菱送过来的茶壶亲自上手为黛玉斟茶，“这是我亲手炒制的红茶，可惜窖藏不过将近两年，也不知口味如何？妹妹可要品评一番？”这批茶叶是她试验过好几批之后品相最好的，二十多道工序繁琐到她差点要做甩手掌柜，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成品条索紧致色泽均匀，嗅之隐隐有玫瑰香味，“我给它起名瑶楮！”

　　“瑶楮镂空蒙，冰纨卷重疊。寒光欲冲斗，迴秀难藏叶。谁碎辟邪香，氤氲飞作蝶。”黛玉轻吟浅唱，“姐姐这名可是出自宋祁的《玉玫瑰》？茶汤观之红润清亮，嗅之清香隐有玫瑰香，”说着端起茶杯呷上一口，眯着眼道“饮之回甘生津，却是好茶！姐姐的手艺真不错，不过若是能再藏上几年必然更加醇厚。”

　　“妹妹果然是行家，我炒制十几遍浪费上千斤茶青，这才得了十斤，这次上京带了一半，余下还在扬州庄子里的茶室藏着呢！妹妹若是喜欢我给你包上些，时人偏爱各种名品，我这自娱自乐的作品怕是除了妹妹没几人欣赏啦！”顾卿苒自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