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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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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卿苒坐在圈椅上,从纸袋里抽出一摞纸张细细看去,纸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却又如铁画银钩,想来书写的人精通书法,不过这内里记载的东西却不是那么美好!里头详细记录了萧如雪行凶的过程,原来萧如雪亲姨娘马氏与姐姐马道婆打小失散,马道婆被一邪道修士掳走,其间发生什么变故暂且不知,只知那位修士走火入魔一命呜呼,马道婆逃出生天还得了一本记载阴毒符箓的册子,后来干脆凭着上头些许符箓装神弄鬼,在京都一带颇有威名。
至于其妹马氏则被人牙子救起后来卖入萧家,因生得貌美被萧二老爷看重收房做了通房,二太太进门之后马姑娘有了身子生下萧如雪,便被提为姨娘,之后再无身孕,眼见着二太太接连生下五姑娘、四少爷、八少爷,马姨娘却恩宠渐消心情郁郁。一次萧家女眷去护国寺礼佛还愿,也是赶巧一位贵妇人与马道婆相约护国寺,马道婆比马姨娘大了许多岁,幼时记忆清晰,一眼认出了萧家女眷中的妹妹,瞅了个马姨娘落单的机会,马道婆找上门道明缘由姐妹两便相认了。
马道婆见妹妹郁郁寡欢,斟酌一番之后,还是将一张助孕符纸一副草药给了她。大约那等邪术也有些可取之处,马姨娘次年有孕生下一子,可惜毕竟是邪术,九少爷落草身子极其虚弱,需要细心调养,马姨娘也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她无力照管两个孩子,便将女儿托付给姐姐马道婆,只期望她多加照应。
不想萧如雪冰雪聪明,马道婆十分爱惜,便私下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也为日后萧如雪连杀三人埋下祸根,利用邪术害人甚为隐蔽阴毒,所有人都未怀疑过秦煜三任未婚妻的死因,若不是秦煜师父一封飞鸽传书,内容乃是指明秦煜三任未婚妻死于非命乃是有邪派修士作梗,诸多线索指引之下秦煜方才揪出马道婆,进而直指萧如雪,说不得顾卿苒也要遭遇毒手了!
至于秦煜师父玄安真人为何不及早告知,盖因玄安真人早早为徒弟批命,秦煜姻缘不顺,所以虽然得知徒弟克妻却以为是天命之故,并不曾多想。直到前些日子得了容止大师传讯,知道顾卿苒八字与秦煜相配乃是天作之合,这才心思一动算了一卦,卦象显示秦煜姻缘有人作梗,这才请了门中擅长占卜的长老专程起卦,不想竟有邪道修士参与,为以防万一这才传书过来。
顾卿苒将纸稿拍在桌子上一时间陷入沉思,萧如雪既然能修成符箓之术正说明有修行资质,可惜不能正身正己,性子偏激只因暗恋秦煜便将所有与秦煜定亲的女子残忍杀害,真正是走火入魔了。“这世上的好男儿千千万万为何这般执迷不悟呢?”
“若是世人都能想开,那就没有那许多烦恼了!”低沉的男声在窗外响起,顾卿苒微微抿唇,眸中调侃之色浓厚,“想不到秦侯爷也会做梁上君子?”
“啪嗒!”窗户被从外拉开,秦煜侧身而立,薄唇轻抿,道“是我去衙门投信的,怕你日后知道误会我不作为任由那三位姑娘枉死!”
顾卿苒眉眼含笑道“侯爷能亲自上门解释,已经很好了!小女子一开始确实有此疑虑,现在我却知道最起码你不曾因为不想成亲刻意放纵凶案发生。”顿了一顿,见秦煜嘴角微扬,才又说道“总归你是不怎么在意你的未婚妻,不然凭你的本事总能找些许蛛丝马迹的!一切不过不在意罢了!”她没有指责秦煜的意思,毕竟三桩人命看着没什么可疑之处,秦煜与三位姑娘说来说去不过陌生人罢了!
秦煜沉默片刻,道“姑娘说得是是我没有上心,妻子是祖母帮我定下的,门当户对贤良淑德,我想着祖母就只剩下我一个亲人了,能让她老人家开心便好。张姑娘出意外后我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萧五姑娘出事时只觉得蹊跷,可孙姑娘莫名消失后我这警觉事情实在不对劲,便遣人调查一番,结果那位孙姑娘不过是与青梅竹马的表哥私奔了而已,我这才放下疑虑。”
其实从头到尾他也就怀疑了那么一回,结果孙姑娘居然是私奔,私奔对象还是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男人,这个结果令他多少有些意兴阑珊,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谁能想到结果竟是如此邪门!秦煜摇摇头苦笑道“男人自尊心作祟罢了!”
顾卿苒捂嘴一笑道“秦侯爷也不必妄自菲薄,错实在不在侯爷,您也是受害者罢了!”这世道不光女人克夫名声不佳,男人克妻也不是好名声!
“多谢姑娘理解!”秦煜抱拳一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锦盒,放在窗沿,“这是西洋那头传过来手镯,我看着做工精巧便买下来,看个稀奇罢了!”
顾卿苒掀开锦盒,里头果然是一双手镯,镯子成人一指宽整体分为几块用黄金镂刻出一朵枝叶齐全的玫瑰花,接合处几股金丝缠绞而成的金线连接着用紫色水晶镶嵌而成的姿态各异玫瑰花,这是一种奢华雍容的美。“很美,多谢侯爷美意了!”这样的风格让她有一种早已淡忘的熟悉感,前世出现在荧幕里欧洲皇室女性佩戴的传了好几代的古董珠宝便是如此。
秦煜见她是真心欢喜,放下心来,看来祖母所说确是不错,讨女孩子欢心,时常送些小礼物很重要,更重要的是这份礼物要用心,听说顾家姑娘喜欢酿酒,他书房好似有许多酒谱,下次再送过来。“天色不早,姑娘早些休息吧,在下告辞了!”
顾卿苒点点头,“侯爷稍候,”说着扭身从五斗橱里取出一巴掌大青瓷茶叶罐递送过去,“这是我的茶园里制出来的茶,虽不是名家之作,可喜用着清香可口,你若是不嫌弃带回去些尝一尝!”
秦煜接过小巧莹润色泽雅致的茶叶罐,“这罐子倒是雅致,有些汝瓷的意境,是姑娘特意烧制的?”他锦绣堆里长大,好物件见多了,但汝窑瓷器烧制时间短,传世物件稀少,纵使祖母库房亦是不多,若是有窑口可以定制,他倒也想开窑烧上几窑。
“侯爷若是喜欢,我明日叫人把款式、纹样清单送过去挑选,正巧近来打算开窑。”顾卿苒这些年孜孜不倦读书,空间藏书阁近门边第一列的几个架子上的书册即将读完,里头各种瓷器烧制的法子尽数被她誊写出来,整理做一册,足足有五六厘米厚度。她有兴致时便依样画葫芦在院中小窑口试制,若是觉得哪个方子得心便将方法教与柳义,由他遣人开窑烧制,月影瓷便是一时兴起的产物。
顾卿苒的窑口乃是从扬州别称广陵、江都各取一字做名,曰“陵江窑”,一开始不过小打小闹,为自己兴趣爱好特意置办也不指望挣钱,所以售卖瓷器就级别而言多为一些烧制难度较小的中档瓷器,对于高档瓷器只做定制,由家中几位长辈以及黛玉和她共同绘制纹样、款式制成清单,偶尔开窑。
当然目前只表舅家和自家享受过定制服务,回京时窑厂也迁到了离京城数十里的小镇上,近来只开窑烧制过一次,表舅、继父两位长辈作为典型的文人品位不俗,两窑都是汝窑高仿,平日用作茶具、文具,既满足视觉享受又不至于太过奢侈,毕竟虽然真正的汝窑他们也不是拿不出,可到底太过于招眼。新瓷虽整个制瓷七十二道工艺皆与汝窑无异,但汝瓷之所以极富盛名可不单指工艺更多的是历史文化价值!
“姑娘名下有窑口?”秦煜边问便心里盘算家中产业里是否有窑口,听顾姑娘口气怕是甚是喜爱制瓷,若是家中有现成的窑口,将来成亲后也有个打发时间的去处。思来想去自家还真未有这样的行当,要不跟圣人表舅借些匠作司的人手在京郊庄子上建一个小型窑?
“嗯,幼时好奇央求母亲置办的,上京时也迁过来了,这茶叶罐便是新近烧出来的,算是仿制汝窑吧!”顾卿苒也不隐瞒,又不是什么丢人事情,历代仿制名品瓷器之事层出不穷,只要不是弄虚作假牟取暴利便好。
“顾姑娘手下这位匠人想必技艺纯熟,成品与汝瓷不相上下了!正好家祖母生辰将近,秦某有意烧制一批瓷器,劳烦姑娘了!”秦煜拱手一礼,“告辞了!”话罢脚尖微点飞身而起,几个起落间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