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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 十步杀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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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茶馆最近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叫做易铭,人长得白净,口才也好,很是讨人喜欢。
他最常讲的就是八九十年前江湖上流传的“无名剑魔”的故事。
“青年站在桥头,一身白衣被血染得鲜红,又被大雨冲刷褪色。他抬头望着灰霾的天空,喃喃道:‘输了,我还是输了。’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断剑,反手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等一下!”齐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上次你不还说无名剑魔是被他那个朋友杀死的吗!”
“是吗?”易铭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故事而已,客官不要当真嘛,坐坐,听我从头道来——”
“杀死无名剑魔的,是天阙剑派后来的掌门人司空钰。”顾白说道。
对于这个故事,顾白倒是有权威的。他曾经在天阙剑派学过几年剑法,听的最多的就是前任掌门司空钰如何英明神武,与当时为祸江湖的无名剑魔血战三天三夜终于将其杀死,使得天阙剑派名声大振,一举成为江湖正道第一门派。
“可是无名剑魔不是号称剑法天下第一吗,司空掌门也是用剑的,怎么能杀死他的?”
顾白也有这个疑惑。不过他很少发言,倒是他师兄直接问了出来。
“所以说‘号称’都是不靠谱的。”师父严肃地教导他们。
虽说易铭讲故事颠三倒四不着边际,不过齐轩还是很喜欢拉着同僚们过去喝茶听说书的,因为这名说书先生还对兵器之道颇有了解。
“看大人这把佩刀,刀身隐隐呈血光之色,若我所料不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吸血妖刀‘归骸’。”易铭看了贺兰青宁一眼,笑道:“想必大人是复姓贺兰吧?”
贺兰青宁默默点头。众人惊叹,从一把刀就能看出人的来历,这人肯定会算命吧?
“易先生!麻烦帮我算算姻缘!”
“也帮我算算!”
“还有我还有我!”
“滚滚滚!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齐轩双手叉腰拦在易铭面前。“我先来!都不许抢!”
众人:“……”
易铭连忙摆手:“我真的不会算命,大人们就别为难我了。”
齐轩有点不甘心,不过也没办法。他扫了同僚们一圈,把顾白拉了过来,“快快,把你的剑给先生看看。”他想这里就只有顾白和贺兰青宁的武功师承算是有点门道的,易铭刚刚说出了的来历,应该也能看出顾白的。
顾白无奈,只好把腰间的佩剑解了下来放在桌上。易铭先观察了一番剑鞘,接着把剑抽了出来,发现剑身比剑鞘短了三寸,居然是把断剑,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他轻轻抚摸着剑身的断口,“断剑之纹形如波光,似水之柔而能克石之钢,此剑应是出自天阙山,与六大名剑之一的‘漓芷’同源,乃湖中之剑‘湛离’!”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不愧是正道第一门派,一把断剑都有如此来历!
顾白犹豫了一下,虽然觉得不太厚道,还是决定说出真相。
“湛离确实是我之前的佩剑,不过这把只是我在东市张铁匠铺子里打的赝品而已。”顾白诚恳道,“良心价,五两一把。”
易铭:“……”
在齐轩的强烈要求下,顾白带着同僚们浩浩荡荡去了东市张铁匠的铺子。
已经一大把年纪的张铁匠被这阵势吓得差点直接跪下:“大大大大人们,小小小人是是是良民,没没没干过坏坏坏坏事啊!”
众人:“……”
顾白:“我们只是来批发兵器的。”
张铁匠:“……”
齐轩摸了摸鼻子:“我们就有这么吓人?”
萧战:“我觉得应该不是我们的问题。”
肯定是贺兰青宁那个面瘫的问题。
萧战心里想。但是萧战不敢说。
“最近京城推行限刀令,很少有人来打兵器了,不过前几天倒是还有一位客人过来,打了一柄玄铁剑。”张铁匠一边干活,一边随口跟众人聊天。
“玄铁剑?”齐轩惊讶,“那种重剑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啊!”
“我也觉得奇怪来着,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张铁匠说道,“而且那位公子大热天还戴着斗篷,一身雪白,进了屋里也不把帽子摘下来,我一直没能看清他的长相,不过感觉话本里写的那种大侠气质说的应该就是他这样的吧。”
顾白:“……”
难道不是神经病气质?
顾白很快就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神经病气质。
他被齐轩拖着去了同福茶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斗篷、背着一把乌鞘长剑的人坐在角落里。
差点就被闪瞎了眼。
齐轩整个人都被震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顾白,压低声音说道:“喂,你看那个人,就是那天张铁匠说的那个神经病吧?”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人就突然转过头来。虽然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还是让人分明感到有两道冷飕飕的视线射来。
齐轩立刻就怂了,拉着顾白和贺兰青宁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易铭这次讲的是无名剑魔成名前的故事:“上次我们说到,无名剑魔原本是天阙山上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因为偷看了藏书阁中的剑谱,被掌门逐出山门……”
“不是吧!”齐轩大惊。“天阙剑派不就是因为除掉了无名剑魔才成为江湖第一大派的吗!难道无名剑魔本来就是天阙剑派唔唔唔!”
贺兰青宁一手捂住齐轩的嘴,“好好听,别打岔。”
易铭早已见怪不怪,“你想啊,无名剑魔号称通晓天下剑术,而将江湖各派剑法都集于一身的,除了天阙剑派还有谁家能够做到?”
顾白放下茶杯,“正是因为无名剑魔在藏书阁中窥探到天阙剑法的精要,下山后才自行修炼成了绝世剑客。天阙剑派害怕他把本门的秘密泄露出去,对外宣称他是邪魔外道,为祸江湖,召集各大门派前去围剿,目的是为了杀人灭口。”
齐轩恍然,“天阙剑派号称名门正派,行事居然如此卑鄙!”
易铭吃惊:“顾三爷,我故事都还没讲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会算命?!”
顾白:“这话本我看过。”
易铭:“……”
顾白说看过其实不准确,准确地说他是听过。
“你猜后来怎么着啊?那个朋友,其实是天阙剑派的!无名剑魔喝醉不小心说出了自己那套功法的罩门所在,被他告诉了司空掌门,所以后来司空掌门才能杀死无名剑魔。”
师兄说得眉飞色舞,顾白听得心不在焉。还是师妹给面子地问了一句:“那个朋友,该不会一开始就是被派来接近无名剑魔的奸细吧?!”
她话一出口,就觉得“奸细”这个词用得不对,但又找不到其他的来代替,只好不再说话。好在师兄也并没有在意,说道:“那倒也不是,一开始他们确实是好朋友来着,不过那个朋友天性好胜,但是自身武功不如无名剑魔,所以就千方百计想要知道他的弱点,以后才好打败他。”
师妹“哦”了一声,“那他为什么又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司空掌门啊?”
“这个嘛……”师兄转了转眼珠,“我听说,我也是听说啊!无名剑魔当年那个朋友,就是长年闭关的风太师叔!”
这下连顾白都惊讶地抬起了头。师兄见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有点得意,继续说道:“据说风太师叔为此十分后悔,所以后来一直闭关,不收弟子,也不过问江湖中事。”
师妹:“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一定要争那输赢呢?”
师兄:“就是说啊,我也不明白。”不过他只感慨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难得今天不用做功课,咱们下山去玩儿吧!说不定书局又进了什么好看的话本呢!师弟,你也一起去吧?”
顾白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受寒,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了吧。”
师兄师妹下山之后,顾白回房间拿上湛离,去了后山的湖边练剑。
他再明白不过,那种不想输给任何人的愿望。
坐在角落里的白衣男子突然开口,冷冷说道:“你只说无名剑魔是因为偷看了藏书阁中的剑谱而被逐出山门,你怎的又不说他是因为何人才会这么做的?”声如落雪,令人在仲夏时节也无端觉得一阵寒意直刺脊椎。
易铭只是一笑,“无论如何,偷看剑谱的是他自己,因为何人而做又有什么所谓?”
白衣男子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又道:“可是那人后来又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套出了他练功的罩门所在,致使他最终被司空钰所杀。他一生苦难,可以说都是拜此人所赐,怎能说没所谓?”
易铭微感不悦,“这位客官,到底是你说书,还是我说书?我只是照话本上的说,话本里没写的,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再说我说的无名剑魔又不是你,我爱怎么说,跟你有何干系?”
白衣男子喃喃道:“跟我没关系么?”忽然起身走到易铭跟前,低头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道:“三日后,就在此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绝对是有奸情啊!”齐轩下了结论。
对于这点顾白倒是同意的。
“那也不用翘班跑来偷听吧?!”顾白头疼,“而且贺兰你怎么也不阻止一下!”
贺兰忽然“嘘”了一声。“来了。”
给我好好听人说话啊!
顾白无奈,只好强撑起快要打架的上下眼皮,趴在房梁上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白色人影走到了茶馆门口,大半夜的看起来活像闹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并没有敲门的打算,倒是易铭主动过来打开了门,让他进来。
白衣男子始终一言不发,还是易铭先开了口:“老规矩?”
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反问:“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玩腻?”
易铭微微一笑,“这么多年了,你哪次赢得了我?”
白衣男子:“很好。”话音未落,玄铁剑已出鞘,势如蛟龙出洞,却不是意料中攻向坐在轮椅上的易铭,而是一剑劈断了房梁。齐轩毫无防备,立刻栽倒下来。白衣男子出手太快,贺兰青宁想要伸手拉住齐轩已经来不及,眼看他就要被一剑斩为两端,只能跟着纵身跃下,同时一掌将他推了出去。谁知白衣男子剑锋一转,已然指向了空中的贺兰青宁。一把玄铁重剑,在他手中却仿佛轻如无物,贺兰青宁全然无法闪避,势必要落在剑上,被捅个对穿。
顾白瞳孔骤然收缩。他对白衣男子这招再熟悉不过,正是天阙剑的入门招式“春色三分”!
情急之下,他连佩剑都不及拔出,合着剑鞘就使出一招“一水西来”,居然后发先至,剑尖与玄铁剑尖相撞,将其稍稍荡开了一寸。与此同时,贺兰青宁已经侧身跌落,虽然堪堪避过了剑锋,却还是被剑气刺穿了腹部,顿时血如泉涌。而顾白强接了白衣男子一剑,也立刻被强劲的剑风掀翻在地,剑鞘瞬间碎裂,长剑脱手飞出,钉在了墙上。
刹那之间,险象环生,齐轩侥幸逃脱,却见那白衣男子瞬间重伤贺兰青宁,又打脱了顾白的佩剑,这二人的武功在金吾卫中已算是顶尖,自己决计不会是那白衣男子的对手,惊怒交加,喝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出手伤人!”
白衣男子却不理会他的质问,反而盯着顾白,脸色阴沉,问道:“他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会你的剑法?”
顾白一怔,就听易铭缓缓说道:“不过是天阙山上一个普通弟子,我怎么会认识?况且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把‘三千潮生’传给一个天阙剑派中人的。”
“三千潮生”这四个字,像是惊雷一般在顾白耳边炸响。
那正是他刚刚使用的剑法,也是这世上唯一可以克制天阙剑的剑法。
而这剑法的创始人,毫无疑问,便是当年被逐出天阙山的无名剑魔。
顾白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他的脸虽然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却还是藏不住那双雪山镜湖一般湛蓝的眸子。顾白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你……你是……风太师叔!”
“想不到我闭关多年,居然还有小辈认得我。”白衣男子的语气依然十分淡漠,似乎并不惊讶。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俊美到显得过分妖异的面容,银发蓝瞳,双耳轮廓呈细长的三角,耳尖缀着三对银环。“不错,我就是风羽墨。”
风羽墨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顾白也就不必再去问易铭了。
易铭,佚名。
不是无名剑魔又是谁?
顾白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无可救药。
易铭问道:“这‘三千潮生’剑法,是谁教你的?”
顾白:“没人教我,师父他自己也不会,就给了我剑谱,叫我自学。”
风羽墨冷笑:“他当然不会,司空钰死后,天阙山上就再没有人会这剑法了。”
顾白隐隐觉得不对。风羽墨既然这么说,司空钰自然是会的了。可他为什么不传给弟子?既然“三千潮生”可以克制天阙剑法,不更应该取其精华,用以完善本门武功吗?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风羽墨瞟了他一眼,“你自己去问你师父好了。”并不打算解释。
易铭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自己补全了‘三千潮生’啊。”他看了看顾白,又转向风羽墨,眼珠一转,说道:“不如我们换个玩法,由我指点这孩子三招,如果你三招之内不能胜他,就算我赢。”
风羽墨顿时变了脸色,“你明知道,以这小子的功力,就算是有你指点,我一招之内要杀他也是易如反掌。”
易铭只是一笑,“我被司空钰重伤之后武功全废,你尚且赢不了我,何况这孩子武功底子还算不错,你三招之内要赢,未必那么容易。”
风羽墨盯着顾白,脸色阴晴不定,过了半晌,终于冷哼一声。“就这么办吧。”
顾白现在实在是很想骂娘,更想骂他的死鬼老爹。
好死不死,干嘛非得和什么江湖中人有交情,就算非得有交情,怎么就偏偏和天阙剑派的人有交情?要是当初和他有交情的是合欢宫宫主,说不定顾白现在已经能快快活活和漂亮姐姐双修去了。
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陪两个老不死的玩什么三招之内就会送命的游戏。
“你保重。”齐轩一手驾着受伤的贺兰青宁,一手拍了拍顾白的肩膀。
离别的氛围太伤感,顾白只能说:“贺兰伤得不轻,你赶紧带他回去医治吧。”
齐轩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过了片刻才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回不来了……你的月钱,我会替你花完的。”
顾白:“……”
知道对齐轩不能抱什么希望,他只好看了贺兰青宁一眼。
贺兰青宁:“如果他花不完,我会帮忙的。”
顾白:“……”
顾白:“你俩快滚!有多远滚多远!”
齐轩还是头一次这么听话,顾白一说叫他滚,他就麻溜儿地背起贺兰青宁滚了。
顾白不情不愿地挪了回去。易铭有些不耐烦地招手:“磨蹭什么,要是能得无名剑魔指点三招,多少人立刻死了都愿意,你这一副要给人强/暴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顾白冷笑:“我倒是宁可被人强/暴。”
易铭怒道:“你什么意思?!”
顾白:“至少好过被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强/暴。”
易铭:“……”
易铭叹了口气,“‘三千潮生’居然给你这小子学了去,也不知道到底是福是祸啊……”
风羽墨提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皙,此时显得愈发苍白起来。
他开了口,声音干涩,几乎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居然……赢了……”
顾白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觉得全身骨骼都像被生生碾碎了一般,痛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衣衫,几乎在他身下形成了一滩水洼。
简直像是被一百个人强/暴了一样。
易铭早已料中结果。“几十年来,你一心想要赢我,‘三千潮生’中的每一招,你至少都想出了十几种方法拆解,闭关苦练,每种方法都记得滚瓜烂熟,早已习惯成自然。但你却从没有想过我会用一柄断剑和你过招。你下意识地仍用事先练好的招式应付,反而给了我可乘之机。”
风羽墨不由得看了一眼被顾白抛在一边的断剑。
三寸。
若不是因为缺了前端的三寸剑身,他本可以将那一剑荡开,这时恐怕已经砍下了顾白的脑袋。
然而高手过招,输赢本就只在毫厘之间。
他确确实实输了。
一连输了几十年,他甚至已经忘了当初要赢的原因。
“明年。”
他吐出硬邦邦的两个字,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三少爷,有客人来看你了。”
顾白正躺在床上听丫鬟念话本,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他还没说话,人已经被带了进来。
顾白顿时板起了脸,“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易铭一屁股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脸痛心疾首:“我好歹也算你半个师父,你怎么说话呢?!”
顾白冷笑:“你还好意思自称是我师父?那你还叫我去送死?”
易铭讪笑:“我本来想着你是天阙剑派的弟子,他好歹也会念几分香火之情,哪知道他还会下死手嘛。”
顾白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顾白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易铭也自知理亏,“这次多谢你。羽墨的功力一年比一年精进,今年如果不是有你在,恐怕我就要输了。”
顾白:“你到底对风太师叔做过什么?他明明年年都输,还年年都来找你,非要赢你一次不可。”
易铭苦笑:“我对他做过什么?他一生受苦,恐怕都是我害的吧。”
顾白一怔,“风太师叔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他一直觉得这都是他的错,其实倘若不是我当初太过争强好胜,我们本也不至于如此……”易铭低声说道:“那时候我们都还在天阙山上,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朋友了,最好的朋友……但他什么都比我好,我想赢他,却一直在输,直到有一次,我比试又输给了他,实在忍受不了,才跑到藏书阁去偷看剑谱……”
青年站在桥头,一身白衣被血染得鲜红,又被大雨冲刷褪色。他抬头望着灰霾的天空,喃喃道:“输了,我还是输了。”
司空钰冷笑道:“你知道就好。”眼前此人血战三天,身受重伤,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再无丝毫顾忌,提剑刺去。
这一剑刺中的,却另有其人。
“风师弟!”
司空钰失声叫道,却已经来不及收回手中的剑,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身穿透了风羽墨单薄的身体。
“为什么?”
雷雨交加,司空钰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闪电映照出风羽墨苍白的脸,他缓缓说道:“他当初会去偷看剑谱,是因为比试输给了我,后来他会说出自己练功的罩门,也是因为相信我。若不是我的缘故,他原不至于沦落至此,我替他受此一剑,也是理所当然。”
司空钰忍不住大吼:“你明知道那是我向掌门告了密!也是我易容成你的样子骗他说出来的!这些根本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么……”风羽墨虚弱一笑。“师兄,既然你是为了我而做的,那与我自己去做,便也并没有什么分别了……”
终于还是输了。
当看到风羽墨飞身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刻,易铭就已经明白。
这辈子,恐怕都要输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