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纱》水寒悠

11、11 碾压

　　“你是不是傻啊，又不是你摔了，你怎么哭得比我还惨啊？”男生一脸无奈，手往上，似乎想往对方头上揉两下，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又稍稍尴尬地将手转向自己的头，在自己头上揉了两把。
　　篮球场上，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校级篮球赛，比赛在继续，却已经到了冠军的争夺赛。
　　自己班中俩学生，男生不慎摔伤，膝盖眼中擦伤，看着非常严重，但是，并没有伤到任何筋骨。
　　在处理完伤口后，身后一直紧盯着他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哭了出来。
　　“咳咳，老师，你说我们班会不会赢？”
　　旁侧，因梁意的目光太过直接，她身侧的另一女生陈笛非常生硬地想要转移梁意的注意力。青春似乎总是那样，除了男女之间懵懂的小美好外，还有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非常有义气的一批好友。
　　梁意身侧的陈笛，明显便是此类，为了场上哭泣的女孩以及那位无奈、尴尬却有不掩得意的男生打掩护。也许不曾招呼，打掩饰却依然这样的自然而然。
　　梁意笑笑，作为掩护，陈笛确实非常尽责。只是，那两个需要掩护的人总是表现得太过明显，即便不需任何提醒，那样的小动作太过熟悉，熟悉地诱惑地勾起自己太过敏感的神经。
　　自第一次的小掩护开始，梁意已经会意，甚至非常精确地算了一下，一直到现在，陈笛已经不自知地提问了同一问题三遍，穿插问题两遍，无厘头问题一个。
　　低头掩下笑意，梁意很自然地回着，“可能会赢。”
　　瞧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梁意抚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校服，看了四年的熟悉纹路，而场上依然是活泼、精力充沛的学生。
　　都说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在学校又何尝不是如此。
　　级级届届，年年岁岁，学生也许是这世界比较好懂的一批人，因为环境尚算纯粹，因而，心思都好猜。
　　一届带了回来，即便不是女生帮忙拿衣服，梁意也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生无奈、尴尬，却还带着一丝自己都不自知的小得意，这个年纪的男生也都好懂，几年的青少年心理研究下来，对这些，她非常明白。
　　然而，也许，她更懂得的是——女生那一份哭了出来的疼惜。
　　因为自己也曾是这样的“傻”过，因而能够，感同身受。

　　当目光再一次投注到不远处的那一对小男生女生身上，身侧的陈笛无奈地叹气，梁意笑笑，即便是她，也想叹气。
　　身侧人的无奈她也懂，已经这么努力地转移注意力了，奈何两个主角不领情。这不，刚瞅见这边不看了，小手就又勾了起来了。唉！要她一直盯着中场休息的篮球场看也是需要很大的定力的啊。
　　衣角被轻拉，刘潇的声音淡淡，“老师，后天晚上那个毕业了的师兄来我们学校作报告，是我们年级去艺术馆听吗？”
　　毕业了的师兄——叶煜韬。
　　从来没有哪一刻有此刻清晰，她是真的站在了叶煜韬曾经待过的学校。
　　那一年，带着满身的疲惫踏进这所学校，心情却出奇的平静。平静，没有所谓的归宿感，也没有所谓的悸动，平静，一如踏进无数个陌生的地方。
　　曾经有过的所有幻想在那一刻，什么都没有，没有升华，没有恶化，平淡得她偶尔想起来都觉得挺有意思。
　　“不清楚，等学校安排。”
　　仿佛万年通用的答案，从她刚进学校带班开始到现在，三届过去，这个答案已经出现了无数次，却没有哪一次如这次一般，如此的感激，不需要思考便可以直接套用。
　　“哔~~~~~”返场的哨声骤起，那边的女生看了几眼终于回到了这边的场上，身侧几个深深出了口气的声音明显。
　　青春的剧场上，每一个善意的谎言都让人留恋，然而，青春总会散场，而谎言，只要无关大雅，也都将随着散场的青春，如同被盖上的剧本，永远地沉寂。

　　赛场上，即便自己班缺了一个主力，然而，前期的胜局已经非常明显，因而，打得淡定从容，而观众也很轻松。
　　“老师，介意我问个问题么？”
　　“嗯，你说。”
　　“那个叶煜韬你认识吗？”
　　刘潇的声音还是淡淡，但是，不同于方才转移注意力时带着的几分刻意，此刻的淡，是对自己提到的不熟悉的人的几分淡漠。
　　没有谁真的会对一个跟自己不曾接触有着距离的人有谜一般的狂热，尤其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不曾来到这个学校前，梁意知道，叶煜韬曾经的高中不会太差，就是看那招聘上苛刻的条件也能看清一二。
　　真正接触后，才发现，太过深厚的历史底蕴，造就的也许不是高考场上的成绩，而是进了这个学校后，那刻进了骨子里骄傲。
　　走出的资深前辈太多，引进来开设讲座的名家太多，而高中的学生对于学术前沿、科技研究、历史文化接触毕竟还是不够开阔，因而，很多时候，开设讲座，在讲座开始前，学校里的学生很多时候还不如学校里的老师狂热，尤其是对于那些开设讲座的专家。
　　学生的狂热，往往在那讲座前老师的介绍，一串串数据，一排排奖章，一个个成果，只有在这些东西都摆出来后，学生才会流露出属于这些年纪学生该有的狂热。
　　刘潇的问题，很平常，也淡漠，是讲座前的对于演讲人的淡漠，然而，这个问题，于梁意，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什……什么意思？”也许是过于震惊，也许已然麻木，在第一声颤音后面的声音平静得一如往常。
　　没有注意梁意的表情，刘潇挠了挠头，“他们八卦说，有的老师讲那个来报告的师兄是T大毕业的，真的吗？”
　　连梁意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过于平静的声线外已经有些颤抖的手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莫名地停了下来。
　　抬头笑了笑，蔚蓝的天空，在B市绝对难得一见的风景，在此处却仿佛廉价得要命，而她也已经看了这样的天空，呼吸了这样天空下干净的空气将近四年。
　　四年的时间，可以让她忘却很多东西，也让她重新接纳了很多东西，了解了很多东西，而面前这一批仿佛永远活力非常的学生，是她最熟悉的存在。
　　这个学校的学生，似乎总比她曾经接触的实际一些，也更单纯一些，很多时候，他们认识一个可以通过很多的途径，而他们认同一个人，途径却往往比较专一而简单。智商碾压，听着简单的四个字，却又是最难做到的四个字，而就恰恰是那专一的通道中最为辽阔的一条。
　　叶煜韬在那一批引进来讲座的人中并不是一个很出名的存在，会引进来大概是为了给那一批近十年来走出的毕业生做个标榜，同时也给还在校的学生再次巩固他们已经很稳定的底气。尤其是这样一个本就是以非常优秀的毕业成绩毕业的学生。
　　“嗯，是的，是T大毕业的。”
　　“啊，真的啊，那我们入学拿到的那本小册子上的经验介绍，那个叶煜韬真的是这个叶煜韬，当时考了六百九十多的那个？”
　　不再淡定的声线，梁意笑了笑，理科生的思路总是比较清晰直接，情绪起得也非常有痕迹可寻。
　　“应该是。”
　　“啊……真的啊，真的啊，老师，那天就算是爬墙我也要翻到艺术馆去，啊，大神，我要去抱大腿。”
　　抬头，压了压身侧人的脑袋，梁意突然想到了下午办公室的讨论。
　　每一个做讲座的人，学校都会尽心宣传，然而效果不理想的居多。
　　叶煜韬的讲座，对于一个偏重理科的学校，纪录片导演也许更难得到关注，而办公室笑闹了一个下午想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方案——将叶煜韬的照片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放大高清。
　　如今，看着欢腾传递着信息的人，梁意笑笑，学校对于叶煜韬来做报告的宣传，也更好的方法便是将他那个高考成绩再次拉出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智商碾压，梁意笑笑，在他面前，她曾经何尝不是同样被碾压成了渣了呢。

　　“你这个数值算错了。”莹白的指尖指向电脑屏幕上她花了大半天时间用了无数公式推算出来的预算值。
　　皱眉瞧着数值，她翻开那几张密密麻麻的数值，“不能吧。”
　　接过她手中的数值，他低头认真地看了起来，“你这里。”
　　手指指向连她都有些懵的地方，“当这个地方t值的统计规律已经知道了，你的a值也明确，才可以这样进行预测，统计规律未知时，既要估计上面的参数也要对ω(t)进行统计分析。你只对它的参数进行了分析，漏了一步。”
　　“没听明白？”
　　梁意懵懂的神色似乎取悦了他，凤目里飞扬着的都是愉悦，“笨。”
　　说完，装作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在确定对方没有怒意才假意咳了一声，“嗯，你这个公式有统计规律已知和未知两种情况。”
　　“是吗？”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她的心莫名有点虚。
　　“是吗？嗯？”上扬的调子，是他每次抓住她的小错处都会出现的调子，“你这个公式怎么引导出来的？”
　　“都这么算的啊，公式使用还要引导，我又不是发现它的，直接套用就行了。”
　　哑口无言，叶煜韬失笑，似乎每次她心虚时说出的话都让他非常无可辩驳。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那行，你再来算一遍。”
　　梁意：……
　　果然，每次都是这样。
　　“你这些公式都怎么来的？”侧身，对她挑了挑眉，飞扬的发梢，带着痞痞的坏。
　　瞅着白纸上满满的数字，梁意放弃挣扎，“抄来的，直接套用了我师兄论文上的公式。”
　　“果然。”
　　午后的图书馆，人迹已稀，叶煜韬悄然拉近与她的距离，手肘撑着书桌，声音带笑，“来，贿赂一下我，我给你算？”
　　“晚饭我请。”将白纸推过去，梁意回答得随意。
　　“没诚意。”接过笔，手中的数字流畅，很快便写满了小半页。
　　在最后的答案将要出来，认真得嘴唇都带上几分绷紧的人脸上被印上了温热柔软的触感，写字的手一顿，在触感离开后，他转头，正对上旁侧那双晶亮的眸子。
　　将头转回，原本绷紧的唇角，弯度越发上翘，终成一个灿烂的笑颜，“矜持呢。”
　　声音沉沉，却不难辨认其中的愉悦。
　　“能吃么？”梁意身侧，食指紧抠拇指，声音带着淡淡的刻意的镇定，耳尖却带上了红晕，嘴角抿出笑痕。
　　回忆，在不经意的角落总能瓢泼成雨，在那么多的日子里，他带给她的除了累与泪，也许更多的是欢乐，即便如今，她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但却无法否认曾经的岁月，以及，曾经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