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璧下沉彩

9、再见

　　萧岚走后，周顾仍躺在床上，他考虑起要搬家的事，他实在不愿再见莫云亭，这对他的树生是一种折磨，原本他也不能在一个镇子呆久了，现下也只是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
　　他这么想想，又觉得多此一举，莫云亭哪是这样看人冷脸的妖怪，从来都是别的妖，求他不得。萧岚说闲逛他是信的，这镇子离钟言山本也不太远，不过莫云亭是怎么找到他的，他一向不爱冶游……他猛地想到——简淮真的醒了。
　　他一时不知该欣慰还是悲伤，或许这是他为妖这么多年做的最好的一件事。
　　救了一个，成全一对，哪里不好呢。
　　他又愣了一会，呆呆的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心柔软，纹路很浅，凡间有看手相断平生一说，像他这样的，倒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哪怕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评述自己的一生了。
　　周顾又胡思乱想了一阵，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还是阴阴的，怕是还要下雪。
　　周顾终于决定，离开这里，他把伙计们招到一起，结了工钱，又额外添了些，算作补偿。
　　关上大门的一瞬间，意味着他在这个镇子的日子结束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周顾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回过身，看见莫云亭正站在院子里的枯树下，神色莫辨。周顾未曾想到，莫云亭居然还会来，他从来不容拒绝，也从未有人拒绝他。
　　或许是他变了，又或许是他从未真正的知道莫云亭。
　　周顾深深的朝他鞠了一躬，再不看他，只径直朝院外走去。哪知眼前一花，莫云亭已经站在他身前。
　　“你要走？”
　　周顾点点头。
　　“为何。”
　　“一个地方呆腻了，想换个地方。”他望着远处，想着要到哪里去。
　　“钟言山。”
　　这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周顾耳边炸开，震的他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几乎站立不稳。他以前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现下却早已不等了。
　　“师傅，不可能了。”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突然就流出泪。
　　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风轻抚过周顾的脸，带来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