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璧下沉彩

8、第 8 章

　　周顾躺在床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他想起凡人中有种叫“伤寒”的病，似乎和他这有点像，不过他到底是树妖，哪来的病呢。
　　他想着许是天寒的原因，冬天是树木最难过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明年春天就起不来了，虽然妖怪一般没这个担心，不过也多少还是会受点影响，于是他特地吩咐了王二这两天铺子就先不开了，他也回家去歇歇，王二感激涕零的走了，临走了还问要不要给他找个郎中看看。
　　周顾缩在被子里，看了眼外面灰暗的天，院子里的柳树被吹得倒向一边，怕是要下雪了。他在被子里放了个暖炉，说来也可笑，他没有温度，倒是能觉出冷来。
　　他在这迷迷糊糊的瞎想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谁这个天还会出来，不知怎么的，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了些，血液似乎都汇集到耳朵，他听见门外呼啸的寒风，树枝发出断裂的声音，木轴转动发出的让人牙酸悠长的吱吖声。
　　在冷风灌进屋子的一瞬间，耳朵恢复了原样，再听不见令人躁动的声音了。
　　“小板栗，你脸色这么差。”
　　周顾没回答他，只把他带进屋子里。
　　一身淡青色大氅长身玉立的萧岚显然和这个过分朴素的屋子不怎么相称，不过萧岚倒不怎么在意。
　　周顾又到床上躺下来，似乎没听萧岚的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阵，他像是终于想起萧岚这么个妖似的，转过头来问他“你告诉他的？”苍白的脸上因为热气升起的红晕，倒给他添了些艳色。
　　“你这句话，是在小看我，还是小看他呢。”萧岚仍旧笑眯眯的，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简淮呢？”
　　“你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去问他呢？”他语气仍旧亲昵，话却是藏不住的冰冷“你凭什么，能让我告诉你呢。”
　　周顾闭上了眼睛，他早就习惯了萧岚的喜怒无常。
　　萧岚似乎是觉得无趣，低头摆弄手指，室中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木炭偶尔发出噼啪声。
　　“那不知道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哎呀，小板栗，你这样子可就不可爱了。”萧岚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茶杯放在手里把玩“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我只是想来提醒你，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劳您费心了。”
　　“小板栗这是什么话，我也算你半个师傅呢。”他说到这里，又笑起来“只是你，特别偏心罢了。”
　　他这样一说，周顾也知无论怎样都受他颇多，不好意思再摆出冷脸，只好转移话题，“你又看什么戏文了？”
　　他本是随口一问，哪知萧岚顿时兴致勃勃，甚至邀他改日同赏，又同他讲他近日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同以前在山上时别无二致。
　　萧岚就是这样，周顾也不知道，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下，到底是颗什么样的心。
　　倘若当年他遇见的不是莫云亭而是萧岚，大约今时就大不一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