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璧下沉彩

7、求不得

　　这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妖能够轻易地得到其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甚至连妒忌都没资本，比如简淮。
　　简淮是钟言山的山神，他法力平平，长得也未见得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仙不知怎么的竟引得天上仙君频频下界探望，向来眼高于顶的莫云亭也愿意同他交往，让钟言山一众小妖咋舌。
　　但是在周顾化形的前两年，他却突然失踪了，于是钟言山山神之位一直空缺，前一阵听说新安排了一位，也是原先在钟言山生活过的，不过具体是谁，周顾就不知道了。
　　算一算，从他离开钟言山也有两百多年了，也是他妖生的三分之一了。
　　原来他已经有这么长的时间没见过莫云亭了，几乎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相当。
　　可是，他总觉得，和莫云亭在一起的时间好像还是昨天，那些发生的事都还历历在目
　　“要我说啊，这件事还是得周顾去。”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灰布外袍的男人点头说道。
　　周顾突然听见有人叫他，一时还有些茫然，旁边与他交好的蝴蝶精悄悄把刚才说的事又与他说了一边，原来是为着城里新近来了一个修为极高的妖怪，竟无人看出他的原型，城里妖怪具有些忧虑，不知来者何意，若不是善茬，也还早些防备，所以想着先找人去探探他的底细。
　　这件事本应该由城里资历最老的妖怪，但是众妖都相互推脱，最后就推到了周顾的头上，周顾向来为妖和善厚道，又自觉一向受众妖照顾，也不知怎么拒绝，又觉得未必危险，也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
　　回去的时候，蝴蝶精紫衣特地和他一道，“那些老狐狸，一个个怕的和什么似的，都不敢去，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神仙，还能吃了他们不成。”紫衣说到这，不屑的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道“就你老实，说让你去你就去”
　　“你都说是神仙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周顾开了句玩笑，示意她放宽心。
　　“你……哎，去吧去吧，我还能拦得住不成。”紫衣气得跺了跺脚，瞬间化成蝴蝶飞走了。
　　周顾看着紫衣渐渐消失的身影微笑着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紫衣对他的意思，可正如同莫云亭不能给他的，他也没法给她。
　　上天真是爱捉弄妖。
　　他看着眼前黑发如瀑，一身月白长衫的人，不知道怎么的，眼睛都痛了起来。
　　确实是个大妖怪，不过，现在应该是山神了。
　　周顾缓缓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那男人撑着头没说话，玉雕般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起来。”
　　周顾摇摇头，继续跪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渐渐昏暗，周顾觉得膝盖都疼起来，才听见一句“知道错了？”
　　这就是要原谅他的意思。
　　可周顾还是不答话。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周顾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轻的周顾没法确定他是否听见了。
　　一阵很轻很轻的风从周顾的脸旁刮过，还带着冷冷的香气，像是冬天里雪的味道。
　　他抬头，莫云亭果然已经不在了。
　　他慢慢的从地上起来，跪了太久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他慢慢的挪出房门，看见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
　　天黑了。
　　他知道莫云亭的意思，只要他说句软话，从前那些事就算了，从今往后他还是他的师父，他继续回钟言山做他的徒弟，这当然很好。
　　可周顾，从来就是个不知回转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