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长安》璧下沉彩

6、想当年

　　妖怪们聚在一起，往往谈的不是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就是遥想当年，比如现在，城里有些资历的妖怪都聚在一起嗑瓜子，这是由一颗老南瓜精友情提供的，在周顾还没有成为这个聚会常客时，偶尔也为自己的幸运有些小小的得意，后来他发现，能得意的妖精实在太多了，就比如眼前这个正侃侃而谈，胡子一大把皱纹都能夹死苍蝇的老核桃树精了，他正讲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当年”了。
　　这个时候周顾才意识到像他这样的小妖怪不知几多，他唯一称得上幸运的，大概只能算遇见莫云亭并成为他的徒弟了吧。
　　作为师父，莫云亭是很称职的，虽然他修炼的功法和周顾不一样，但他还常常托萧岚查查他们仙鹤一族的收藏，拿来指点他。
　　妖怪和人不一样，妖怪们常常只有利益关系，谈感情，那是凡人才喜欢的事。妖怪们虽然有千万种理由瞧不上凡人，但是也要承认，人集天地精华于一身，比如妖怪要成仙就要先过化人形这一关，他们虽然寿命长，也不喜欢做徒劳的事。
　　最重要的是，作为妖怪，他们和凡人构造是不同的，他们再像人，也不是人。他们也许能读懂“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但永远都体会不到。
　　两个妖怪在一起，至多是为了双休增进功力，就比如之前提到的那头母鹿，她也只是看到了和莫云亭相比山头，她在莫云亭身上得到的要更多。
　　一开始，周顾在想，莫云亭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他什么也给不了他，莫云亭能从他身上得到的，都能从别的妖怪身上得到更好的，他没有任何值得莫云亭另眼相看的地方。
　　但是这些顾忌都在他看见莫云亭的一瞬间沉没了。
　　在如画的眉眼里，低沉的声音里，甚至飘然的衣袂里，他想，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这当然不是说莫云亭对他不好，但莫云亭就像他的本体一样，是冷的，周顾也一直是这么想的，直到他知道简淮的存在，他才知道，莫云亭身上有一部分是暖的。
　　周顾也说不上莫云亭对简淮是什么样的感情，毕竟莫云亭收他为徒的时候，简淮已经失踪了，周顾也只从寻常小妖闲聊时得些只言片语，有些说莫云亭实则利用简淮，又有些说只是寻常交往的，周顾到底也不能直接去问莫云亭，只当个耳旁风，听听就过了。
　　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莫云亭大概真的对简淮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