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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天赋 水中无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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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碗和白纸没问题,但无根水是什么?”赵望舒问。
“河内之水,俱是有根的。我这无根水,非此之论,乃是天上落下者,不沾地就吃,才叫做无根水。”赵小月立即回答,道:“大哥你没看过西游记?这是孙悟空的台词,无根水就是没有落地的雨水。”
赵小月白了赵望舒一眼,然后起身,几分钟后,一个白碗,半碗雨水以及一张a4纸,摆放在了我眼前。
“抱歉,我需要没有花纹的白瓷碗。”我指着碗口。
赵小月拿来的白瓷碗,实际上碗沿处是有青花纹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白瓷碗。
“没有任何花纹的白碗?那是勺水饭祭祀用的。”赵小月道。
“麻烦了,我就要你口中说的祭碗,再顺便给我一把剪刀和红细线。”我把要求全说了。
赵家杂事都是赵小月处理的,所以这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知道,和赵望舒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往门口走去。
“那等稍等一会,东西用了放在仓库。”
语罢,赵小月离开书房。
或许是觉得我也跟着见识过一些东西了,又或许是抱着看戏的心理,这次微希夷没有制止我的举动。
反之,他在书房中四处看了看,书房格局方正通透,装修也古雅俊秀,左右两侧的原木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引起我注意的是两个地方,其一是放在我左手边的圆形鱼缸,里面不仅没有养鱼,并且墨黑如乌绸。
剩下,就是在窗前不远处有两个凹陷,这种痕迹我只在修炼国术的董先生家里见到过。
俄顷……
赵小月回来,把所有东西都交在了我手上,道:“东西都齐了。”
我用红细线,一圈圈缠住剪柄,过程用了不少时间,赵氏兄妹好奇的看着我。
“咔擦咔擦”
装有半碗无根水的白瓷碗,立在书房中央,用剪刀在白纸上裁出乒乓球大小的乌龟纸片,手一抖,纸龟飘入无根水中。
“有怪莫怪”我口中默念,目光却死死的盯着纸龟,只见纸龟渐渐被无根水浸湿,最后全部被水吞没,沉入碗底。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赵氏兄妹是不懂何意,但我脸色却变了,“水面无龟”这就代表房中……无鬼!
我猛然回头用求知的目光看着微希夷,无论的结论和赵望舒之前说的完全不同。
微希夷没理我的求知,他已经展开那卷千钧字帖观阅,上书:惜无人识我字,人识字,识人字,人字识,最终不过字识人。——赵涕文绝笔
这副字……让我有些不舒服。
微希夷评价道:“字形虽稍长,却中宫紧密,结构平正中寓峭劲,字体右扩,重心稳固,无欹斜倾侧之感,好字,值千金,可比欧阳询。”
欧阳询,唐初四大书法家之一,所写《皇甫诞碑》,是唐人楷书第一,微希夷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
“微大师言重了,他不过是随便写写,没什么写字天分,岂能和前人大师相提并论。”赵望舒道。
赵小月当即大声反驳:“哥你瞎说什么,爸从十岁开始练字,地上的站痕,还有屋外墨水池,都是爸练字的痕迹,还有洗笔墨的水,倒在同个地方,聚水成池。”
青石砖的凹陷是站痕?
我被这句话惊到了,要多少年,才能自然的在青石砖上站出肉眼可见的凹痕。
或许真的只有,每天站在同一个位置练字,几十年不动位置才能办到了。
至于墨池,我透过窗户眺望,的确影影绰绰能够看到一片墨池。
都知晓古代书圣王右军洗笔染墨池的事情,而赵望舒之父赵涕文,用一盆盆水平地聚成墨池,无论是那种努力程度都是骇人听闻的。
“努力是努力,努力到从小就没功夫理我们,让我们好像留守儿童一样。”赵望舒也怒了,道:“咱妈都中风住院了,最后死在医院,也没去看看!”
“你在德国,不也没回来?!你有什么资格责怪爸?”赵小月言语犀利,一家人撕起来话语是如刀剑的。
赵望舒怒极反笑:“呵呵我不回来?你和妈根本就不将这件事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如果不是二舅告诉我,我连妈的葬礼都赶不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赵小月俏脸通红:“一回来就只知道指责爸爸。”
“不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一天到晚除了写作什么都不干,还要妈精心照料,内外忙上忙下,不是这样妈会积劳成疾?”赵望舒语气之中充斥着愤懑。
赵小月俏脸已经铁青,对于赵望舒所言一言不发,无声的抵抗。
“还有,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写文天赋,梅山大学多次请他去当个教授他不去,非要躲在家里练字,我还有他的所有朋友都告诉他没有结果,可他呢?”赵望舒想起了不好回忆。
他继续道“所有人,所有人都反对他,所有人都告诉他放弃,他还是固执,固执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有写出来,一幅字几千块都卖不到,根本就没有天赋。”
“最后,最后他要死的那一年,自己放弃了写字,直到死前才又写了这封遗书。”赵望舒冷笑。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不舒服,想赵涕文死前肯定是带着不甘的,六十三年的努力,“最终不过字识人”末了无人认识,只有字认识。
写下这副千钧字帖之时候,悲愤绝望融入挥毫之间,由字看人并非空话。
“打扰您们友好交流了。”微希夷无视两人已经争得脸红耳赤的表情,道:“但这些废话请您们,待我离开后,再行啰嗦,耽误时间。”
“抱歉。”赵望舒回神,想起还有外人在,连连抱歉,至于赵小月也低头不说话了。
我问:“赵先生,你怀疑字帖中有鬼魂除了,字帖很重之外,还有什么奇怪。”
“还有这字帖中的鬼魂,都是白天出来,不是很奇怪吗?”赵望舒看着微希夷,又看了看我。
我是完全没有get到奇怪的点,而微希夷则是面色如常。
“微大师还有李先生,你们不觉得奇怪?”赵望舒想从我们脸上看出点不同,但很可惜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奇怪?”微希夷反问。
“鬼不应该都是晚上有月光的时候出现吗?吸收太阴之气,白天会魂飞魄散。”赵望舒用手比划。
“请您不要露出知识浅薄的一面,月光来自于太阳的反射,”微希夷道。
赵望舒已经有些习惯微希夷这种语气正常的嘲讽了,月亮本身无光,月光源于太阳光的折射,此事初中生都知道。
想想真的也是,如果鬼害怕太阳光,怎么可能喜欢折射太阳光形成的月光?所以鬼并非喜欢夜里出现,只是相比白天,夜里的伤害更小。
如此一来是合理了,好像是挺合理的。但鬼本就是不科学的东西,又和科学的太阳光折射搅在一起,很违和,赵望舒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请你们听我这个知识同样浅薄的人说说结果。”微希夷语气正常,但话语本身却时时刻刻都反讽。
“令尊赵涕文,字可比欧阳询,并非空话,古有吕氏不韦一字千金,今有令尊一字千斤。”微希夷讲字帖收好,轻轻放在香樟木椅上。
下一秒……
“嘭!”
木椅瞬间被这一卷字帖,压得垮塌,椅腿儿四分五裂。
字帖砸在地上,甚至于石砖都龟裂,被压出蜘蛛网状的裂痕。我明白微老板的话了,一字千斤重。
“这怎么可能?”赵望舒难以置信:“一幅字,就是宣纸和墨,怎么可能有千斤的重量。”
的的确确难以想象,但现实的的确确是如此,千斤重赵望舒等人能拿得动才怪了。
“入木三分,一字千斤。”我脱口而出。
说王羲之在木板上写字,后工匠发现墨入木三分。现在把入木三分比作一针见血,但实际笔墨沁入木板三分是真事。
相比之下,入木三分与一字千斤,都是在一个领域达到巅峰,所展现出来悖于认知之事。
我现在相信为什么微希夷说赵涕文的字可比大家欧阳询,死前注入所有感情的绝笔甚至于堪比王羲之。
“呼”
凉风习习,大雨瓢泼,在我晃神之际,石砖上的字帖飘出一道虚影,开始如云烟模糊,数秒后就似投影,五官样貌都清晰可见了。
是一个小男孩形象,五官方正,嘴唇闭合,眉宇之间都似锁着秋愁。
“那是我爸十岁左右,我见过照片。”赵小月怔怔看着。
虚影飘到窗前,手中也无笔,地上也无桌更无宣纸,但虚影依旧重复着挥毫泼墨的动作。
真出现了,我再次将目光移向放在屋中央的白瓷碗,碗中无根水依旧平静无波。
鬼乃余气,但现在书房内是没有一点余气,但赵涕文的鬼魂却真真切切出现是我面前,要知道即使是在“龙婴”一案中也没有这样。
并且还有一点,我从未听过鬼能够返老还童,在七十多岁死后,鬼魂却是十多岁的。
我,以及赵氏兄妹,三人全部扭头看向微希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