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三千年》七玉三弄

4、六十三年 16年人均

　　第三除了有兴趣的东西，其他都不在意。
　　这个不在意不是轻视，是真的不在意。
　　举个例子，从游记记录能看出，岛国阴阳道不过是法术皮毛，对于微希夷这种精通各种法术，连安培晴明都叫小孩的人来说，遇到八酒杯之术应当很不屑，但微希夷却没有。
　　他虽然管八酒杯之术叫魔术，但言语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屑。
　　如果硬要说个定义，那或许就是人不会不屑蚂蚁用什么特殊的方法搬运饼干屑更快。
　　我深呼吸一口气，说服微希夷的第一句话:“微老板，我们家里没钱了，这单不做，不仅没有景缎，连茶都喝不起了。”
　　在给自己做飞鱼服，自作自穿的微希夷手一顿，这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抬头注视着我。
　　“虽然，两个月前有十一万的收入，但老板买京都新茶，300软妹币一两，买了五斤，还有峨山毛尖更贵，1612软妹币一两，由于缺货，老板你只买了十四两。”我几乎不用想，道出了一长数据。
　　“茶叶支出15000、22988，总计37988软妹币，卫御阁、孤月独饮、白首店三家店铺购买景缎支出合计45798，莫家手纺苏杭色预定货款8000。”
　　“幸亏莫家手纺紧俏，否则我们的钱不谈生活费了，连货款都付不了。”我总结。
　　沉默的气息持续了数秒……
　　微希夷再次放下手上的副业，道:“饿了，现在吃鱼脍。”
　　“口味还是八和齑？”我松了一口气总算说服微顽固。
　　微希夷点头，得到肯定答案，我快步走到厨房。
　　厨房鱼脍说明白是生鱼片，后院养有活鱼，微希夷爱吃鲤脍，我从池中捞上两斤鲤鱼，水滴汤汤的。
　　鱼脍主要看刀工，我厨艺处于水准之上，料理鱼也快，外面还有赵望舒等着。
　　鲤鱼已经片成十几片，摆好，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调八和齑，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混制，是蘸鱼碟的一种。
　　我用胡萝卜雕出小塔，放在鱼片中心，“小塔震河鲜”，料理时间一共二十多分钟，就放在了微希夷面前。
　　转眼又过去十分钟，我和微希夷才从新到了前厅……
　　至少也半小时了，只见赵望舒脸上虽然焦急，但真安安静静的坐着，涵养还真好。
　　“死皮赖脸的都不走，您的耐心还真好。”微希夷坐下道。
　　赵望舒脸色尴尬，我出言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问:“请问赵先生你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我父亲死了已经一年多了……”说起今天来的正事，赵望舒脸色好多了，道出了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但还一直滞留在家中不走，现在我们家都鸡犬不宁。”
　　赵望舒对于死去父亲的态度，我通过话中的“滞留”、“鸡犬不宁”两个词语已经看出，偷偷看了看微希夷，他对于普通的见鬼事件并不感兴趣。
　　微希夷道:“出于您所认为的职业素养，我多问一句，令尊生前是军人？”
　　赵望舒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问，但还是摇头道:“我父亲从没参军，而且……”
　　“我问您什么您答什么，我不想听到您的废话。”微希夷打断后再问:“令尊是否是博学之人。”
　　“博学……应该算是，他练……抱歉又说其他事情了。”赵望舒沉吟数秒，有一种虽然不想承认，但也没办法的感觉。
　　“练什么，说说看。”不说的，微希夷反而有兴趣听。
　　“他练毛笔六十三年，从他十岁开始，无论刮风下雨，都会练字，甚至到死前都握着毛笔，嗜染毫如命，只是……”
　　我注意到赵望舒，到后来用他来称呼自己父亲，说到一半再次被微希夷打断了。
　　“行了，请您带路。”微希夷起身。
　　赵望舒惊讶，因为准备的故事都还没讲完，但愿意去现场肯定是好事，所以走在前面带路。
　　我大概能懂一点，开始微希夷的发问，之前也说过余气为鬼，气久则渐消，所以新鬼大，故鬼小。
　　古书有记载，有三种鬼是不会马上消散的:
　　冤魂恨魄，茹痛黄泉，其怨结则气亦聚也。
　　大富大贵，取多用宏，其精壮则气亦盛也。
　　儿女缠绵，埋忧赍恨，其情专则气亦凝也。
　　步先生的老友不像大富大贵之人，更不似冤魂恨魄，或许也是一颗情种。
　　言归正传，赵望舒说了，死后一年还在，不会马上消散定义也不过几个月，所以赵望舒父亲不在此类，是另外三种，死而不散之人——
　　忠孝节义，正气不消。
　　猛将劲卒，刚气不消。
　　鸿材硕学，灵气不消。
　　很明显，赵望舒的父亲是最后一类，但微希夷为什么会对书法感兴趣，就不清楚了，肯定是微希夷那比福尔摩斯还锐利的眼神又发现了什么，说起来很久没温习福尔摩斯了。
　　“发什么呆。”
　　我耳边传来微老板的呵斥，一个激灵，连忙追上，上车。
　　赵望舒开车不如步先生来得猛烈，再加上大雨倾盆，所以五十多分钟车程，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目的地是修建在郊外的四合院，又大又壮丽，前前后后目测有三十多个房间。
　　“微大师慢点”赵望舒是微希夷要跨过门槛的时候提醒。
　　走进大门儿，是前庭，“哗哗”雨滴打落。
　　庭院棒莽翳然，花红草绿，不仅自然景观美，装饰也雅致，阶梯上还有一路路的浪尖纹，取脚踏浪尖之意。
　　“大哥你不是说去找大师吗？怎么找了一个演员。瞧这长发古装帅模样，是那个电影明星来着。”刚踏进房间，一道女声就冒出来了。
　　话源是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身穿白色针织包臀裙，脚上踩着褐色长靴，穿着打扮都挺时髦，目光上下打量着微希夷。
　　“别乱说话。”赵望舒呵斥了赵小月一番，然后道歉:“微大师不要往心里去，这是舍妹赵小月。”
　　“我没有您这样小气。”微希夷回了一句。
　　赵小月虽说年轻，但说话也是很有分寸的人，认识到自己叫错了，即使对于微希夷有没有本事还保持怀疑，但也立刻问好。
　　走进前厅本来赵望是要先让我们休息休息，但微希夷却直接拒绝了。
　　“那好，我带微大师过去。”赵望舒带路，穿过走廊。
　　走到中庭时，赵望舒犹犹豫豫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微大师既然是董老师推荐的，相信也是见识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但他和普通的鬼怪不一样。”
　　微希夷道:“说说看，什么不一样。”
　　“首先，他的灵魂藏在字帖里。”赵望舒驻足，刚好走到书房，“哗”的打开双拉门。
　　“就是那副字帖，他就在那个里面。”赵望舒指着放在地面上的字帖，用棕褐色木轴装裱周正。
　　“大哥你说话都说不清楚，我来说。”赵小月道:“是这样的，一年前我爸死后，收拾他的书房，按照遗愿把所有字帖都烧了，但这一副字帖我们拿不动，很重很重三个人都抬不动，最后甚至从木桌压穿了一个窟窿。”
　　“原来这个位置是有个木桌的。”赵小月用手比划就在字帖上方。
　　即使是一棒钢铁也不可能压穿木桌，更何况还是字帖，我很好奇，道:“赵先生不知道我能不能上手？”
　　“请便，本就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赵望舒无所谓道。
　　我蹲下，五指抓住字帖，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就是纸张，我慢慢的使劲，但字帖却如同凝在青石砖上，直到我后来使出吃奶的劲，都纹丝不动。
　　赵小月话不假，确重有千钧，不说拿，连推都推不动。
　　罕见了，我起身看着微希夷。
　　微希夷走来探手拿字帖，当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小心重心不稳，就见微希夷轻轻松松拿起，还在手上掂了掂，道:“是挺重的。”
　　赵望舒、赵小月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前者发问:“微大师你……”
　　微希夷不咸不淡的道:“我的力气大点。”
　　“什么叫大点，我们当时三四个人都挪不动字帖分毫。”赵小月这话脱口而出。
　　“您们的职责是回答问题，不是提出问题。”微希夷道:“而我的职责是解决问题，也不是回答问题。”
　　赵望舒瞪了赵小月一眼，连声道歉。
　　微希夷问:“所以您们就怀疑，这字帖里藏着灵魂？”
　　“不光这样，自从我们发现这幅画，每到中4午，他就会在书房练字，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赵望舒低眉看手腕上的石英表，道:“现在11:40，刚好还有十分钟。”
　　我眉宇紧缩，琴有琴灵，画有画妖，琴棋书画人之心血皆易生怪，在微老板的游记里就有许多佐例，但从未听闻字帖重千钧的例子。
　　鬼为余气，何来重量？更何况是重达千钧。
　　即使是鸿材硕学灵魂也不符合常理，但看赵望舒与赵小月的脸色不似作伪，我意识到，这件事情不是说想象中那么简单。
　　“赵先生请你帮我准备一个白瓷碗，半碗无根水，以及一张白纸。”我看着窗外哗哗大雨，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测试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