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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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云闲手上那一个苹果已经被来来回回洗了五遍了。
陈东递给她另一个苹果，于云闲才反应过来，朝陈东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云闲”，陈东已经猜到七八分，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是谁？”
于云闲从没想到当初模棱两可的态度会逼着她走到今天这样骑虎难下的难堪局面。她没敢看向陈东的眼睛，抿了一下嘴唇，试图用最自然的语气回答陈东的问题，然而她失败了：“他……是王姨的侄子”。
陈东没应声。于云闲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她用力搓洗着苹果，咽了口吐沫，压下了莫名其妙袭来的酸涩，“是……王姨，介绍的……”短短一句话，竟然断了好几下。
介绍的什么人？陈东自然知道。可此刻听于云闲亲口说出来，他心中还是一惊，半晌没说出话来。介绍对象？云闲才多大，她还在念书啊！何况云深不是还没对象吗，怎么就先想到了云闲呢？陈东的心一沉，他盯着于云闲的侧脸，顿了几秒，试探着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于云闲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陈东，思绪万千，连牙齿都因为有些发酸而微微颤抖起来，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回道：“我是怎么想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陈东欲言又止。其实他知道于云闲是怎么想的，方才她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她不愿意接受的人，这是一场她并不期许的相遇。
“你不愿意，云闲”，陈东矮着身子凑到于云闲的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愿意。”于云闲看进陈东的眼里，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有多无助。她扭过头去，不愿意看见陈东眼中的自己。
“你和你爸妈说过吗？他们怎么说的？”
于云闲摇了摇头。从见李怀瑾第一面后，她就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爸妈秉着顺其自然的态度也很少问起。渐渐地，大家似乎都忘了这件事情了，可谁知，今天却闹出这么一出来。
于云闲突然想起那个夜晚和陈东发生的争论，她苦涩地笑了一下，缓缓开口回道：“东哥，不是你说的吗，‘师父师娘都是为了你好’！”于云闲学着陈东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他们年纪大了，想要女儿在身边，我很能理解他们。这个李怀瑾是本地人，家里离得近，我们的父母又是好朋友，而且……”她故作轻松地说着，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别说了！”陈东揽住了于云闲的肩膀，宽慰她道：“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云闲，你需要做的是顺着你的心走。”说完这句，两个人都沉默了。陈东心里很乱，于云闲也不好受，只有流水敲打着水槽，一阵嘈杂。
于云深从门外走进来，见陈东和于云闲站在一起，嘲笑道：“还和小时候一样呢，黏在一块儿！客人都等着吃水果，云闲你快点的啊！”
陈东笑了一下，默默地退开来，去了客厅。于云闲被于云深吓得一跳，她偏头见到于云深笑意盈盈的样子，有些惊慌失措：“好，就好了！”
于云深站在于云闲旁边，一边仔细地给苹果削着皮，一边漫不经心地吐槽道：“还以为今天不用走亲戚，也没有亲戚会来咱们家，我能好好看书呢！”
于云闲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真是不速之客。”
于云深连忙朝她“嘘”了一声，“小心被老妈听到又要说你脾气古怪不好客了！”
于云闲“哦”了一声，压制了心里的厌烦与无奈。
“听说，这个李叔叔李阿姨和爸妈认识都三十多年了！怎么感觉以前没见过？”
“可能之前忙吧。”于云闲敷衍道。苹果已经洗完了，可她不想去客厅，宁愿待在厨房里看于云深把苹果切成小块儿。
“好了，走吧！”于云深终于切完了苹果，招呼着于云闲和她一起去客厅。
于云闲停住了脚步，她甩了甩已经擦干净的手，说：“我去洗一下手，姐你先去吧！”
于云深没在意，应道：“好。”
于云闲靠在门上，她觉得有点累，有点臊，有点力不从心，有点无可奈何。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望着窗外的街道发呆，客厅里传来大家的说笑声，让她更加烦躁。她站了很久，久到让她有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了，直到听见客厅里又有人问起她，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大家似乎正在拿李怀瑾打趣，于云闲默不作声地带着笑意走到于云深身边坐下。李怀瑾的一双眼睛盯着于云闲的一举一动，见她带着笑容，也默默地笑了。李怀瑾的妈妈王芝是个精明人，于云闲僵着脖子没接花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心里在想什么了。她满心以为人家姑娘也和自家儿子有一样的心思，这才有了今天的拜访。可谁知道并不是这样……一想到怀瑾都已经这么大了，成家立业迫在眉睫的，王芝就发愁。王芝的目光在于云闲身上转了转，推波助澜地笑着说：“云闲现在恐怕是害羞了呢！当初啊，怀瑾他爸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就和云闲现在的模样一模一样!”
于云闲被点到名字，紧张到全身僵直。王芝的这话一下子冷了场。
于云深终于听出了一点儿意思，她的目光梭过客厅里所有人，终于看见那束被礼盒挡住了的玫瑰花，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于云深看了眼于云闲的神情，又询问般地看向于俊厚，于俊厚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避开了于云深的目光。于云深用利剑一样的目光打量着李怀瑾，心中发冷，面上却瞧不出什么来。
王开妮见场面尴尬，笑着提议道：“今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让老于请大家出去吃大餐怎么样？”于是商量好了要去家门口不远的一家餐厅吃午饭。席上，于家夫妇和李家夫妇、王姨紧挨着，几个小辈的随意坐着：最左边坐着于云深，李怀瑾坐在了于家姊妹中间，陈东紧挨着于云闲坐着。菜还未上齐，李怀瑾想找着于云闲说话，无奈被于云深抢了白。
“怀瑾，你和我妹妹一样大吗？”于云深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比云闲要大一些，翻过年刚刚三十了。”
“那可不是比云闲大一些啊。”于云深指了指自己和陈东道：“你、我和东哥，我们三个人一样大。”
李怀瑾看向陈东，陈东正面部表情地要给于云闲续茶，于云闲带着笑容递过杯子去。李怀瑾点了点头，“云深你还真是看不出来已经三十了。”
于云深听到这话，不悦地挑眉反驳道：“三十岁正年轻啊。”
李怀瑾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连忙补救道：“是，三十岁才是最好的时候。”
于云深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和我们云闲关系一定很好吧？不过我工作忙，不经常回家，也没听她说起过你。”
于云闲听到这话，手一抖，刚满上的茶水险些洒了出来。李怀瑾也有点尴尬，连忙解释道：“我和云闲也是才认识，但是我觉得她很好。”
于云深看着李怀瑾，嘴角扯出个笑来，“是，我妹妹是很好，很多人都觉得我妹妹很好。不过你和云闲刚认识，关系就这么好了，你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
李怀瑾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笑了一下。
王开妮一直拿一只眼睛盯着他们这边：她倒不怕于云闲，顶多是个闷葫芦，一句话也不会说；可是于云深就说不定了，凭着自家大女儿的本事，她一定猜到事情的始末，要是一个没忍住，让李家人难堪可就难办了。王开妮瞧见李怀瑾尴尬的表情，连忙提高了音量，笑着解围道：“我们上一辈是好朋友，如今看到我们下一辈也是好朋友，真让人欣慰！”
王芝也应和道：“是啊是啊，当初要是我们不搬家的话，他们说不定还可以一块儿长大呢！”
于云深瞥了眼王开妮，又移开了目光，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添着红酒，没再讲话。
自此，李怀瑾不敢主动去惹于云深了，只频频转过头来想和于云闲聊天，可惜于云闲沉默寡言的，气氛也不热烈。于是一桌子被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聊天聊得火热的上一辈；另一派是沉默寡言地吃着东西的小一辈的。大家似乎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去掩饰这份尴尬。
饭毕，于家一家人和陈东回到了家。于云深坐在沙发上，捡起那束被“扔”一边的玫瑰花闻了一下，嫌弃地放下，说道：“这个李家也是奇葩，拜年到别人家里来居然会带玫瑰花！”
王开妮开口辩解道：“人家也是一片好意！”
于云深“哈哈”笑了两声，“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行！你们都不和我说，我也能猜到。你们要这样吗，这么急着把云闲赶上路，随便塞到什么人手里都可以！是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竟有些控制不住了。
于云闲拉了一把于云深，低声喊道：“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于俊厚不悦地说道，“我和你妈是忘了和你说这件事情，再说你妹妹对人家的感觉又不好，所以我们觉得也没什么说的必要。”
王开妮附和道：“是啊是啊，当时是你王姨提议的，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就想着让云闲先去见人家一面，就当交个朋友嘛。”
“交个朋友，那今天人家会带着父母一起上门来？”于云深摇了摇头，“云闲还在读书，你们急什么啊？就不能让她去决定自己的人生吗？”
于俊厚冷笑了一声，“然后像你一样吗？”
于云深被问得一愣，“战火”又蔓延到她身上了！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厌烦，“至少我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人‘登门造访’，不用去迁就一些所谓的‘好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到四十岁、五十岁还过这种生活吗！一个人，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父母也不要了，家庭也不要了，你自己的人生只要工作就行了是吗？！”于俊厚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老于！”王开妮连忙制止了他，“大过年的，干嘛又说这个啊！”
于俊厚瞥了一眼王开妮，缓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就是因为过年了我才要说！你看这时间多快啊，一年晃一下就过去了！去年是这样，今年是这样，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要这样吗？我自己的女儿，我连说也不能说了吗！”
王开妮扯了一下于俊厚的袖子，“不是说你不能说，而是大过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不好吗？”
于云深更加烦躁了，“我们在说云闲的事情，为什么要扯到我？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数！”
“哦，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有数，我们就插不上话了，也不用管你了！”于俊厚气得直摇头，“我现在是不管你了，也管不到你了。我管云闲总可以吧？！”
小时候，于云深几乎见不到于俊厚生气的样子，可是这几年因为自己找对象的事情，于俊厚时常发火。于云深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有时候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于云深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爸，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和你又起争论。我就想说，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云闲的事情？你们问过云闲自己的意思吗？一定要这样着急吗？”
她这样轻声细语的，于俊厚和不好再吼了。大家的目光都转到于云闲的身上，她摇了摇头，才开口说道：“姐，你别怪爸妈，这件事情是我自己没处理好。”
“那你现在的意思呢，人家都上门了，你打算怎么办？”于云深问的也是于俊厚、王开妮和陈东想要知道的。
于云闲看了眼于俊厚和王开妮，声音低缓却异常坚定，“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我不想……因为别人觉得我年纪到了而去凑合一段关系。”其实第一次和李怀瑾见面的时候，于云闲便已经察觉到对方着急定下来的原因了，这也是她深感不快的原因。她不想仓促地去选择某个人，也不想成为某个人仓促的选择。
于云深点了点头，“是应该这么做，早点说清楚，也不耽误人家。”
王开妮走过来，轻轻揽住了于云闲的肩膀，安慰道：“一切按照你自己的意思来，你想清楚就好了。爸妈总是希望你能幸福快乐的。”于云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于俊厚没再说什么，其实他对这个李怀瑾也并不是那么满意。虽然他总说着巴不得两个女儿早点嫁出去，可是云闲毕竟还小，李家人这么着急的样子，让他有些不悦。其实云闲倒还好，现在就是云深的事情最让他头疼！
“算了，我今天回我自己那儿住了，后天就要上班了，我要提前准备一下。”于云深从沙发上站起来，问于云闲：“云闲要不要去我那里住几天？”
于云闲笑着回道：“我去给你做饭吗？”大家都被这句话逗笑了，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重。
“你做饭的话，也可以，不过我是不会付你工资的！”
“给点零花钱总可以的吧？”于云闲笑了一下，“我明天再过去好了，顺便把论文带过去写。晚上给你做饭，白天写论文，刚刚好！”
于俊厚瞥了一眼她们两个人，语气终于和缓下来，“反正都不愿意在家里待着就是了。”
“爸！”于云深好笑又好气的睨了他一眼，“平时云闲上学都没功夫陪我，寒假也不能陪我两三天吗？”
“行行行，我巴不得你们姐妹感情好！”于俊厚无奈地笑了起来。
王开妮想留她再住一天，“今天就回去吗？要不明天回去也行啊，我给你做点好吃的带回去吃。”
于云深摇了摇头，“别了，我想吃的话回来不就行了，别太麻烦了！”于云深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要走了。站在一边一直沉默着的陈东这才说话，“那我和云深一起回去吧，工厂里也快开工了，我也要先回去准备准备。”陈东说着便要起身，和于云深一起出门。
于云闲低着头，没好意思去看陈东，她觉得今天一天简直是窘迫到家了。送走了于云深和陈东，王开妮开始收拾客厅，她东捡西捡地收拾着，却唯独没有去碰那束玫瑰。那束花就孤零零地被遗弃在角落里，一待就是好几天。
回去的路上，车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在飘荡。陈东盯着路旁飞逝而过的树木，斟酌着开口道：“云深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个李怀瑾啊。”
于云深随口应道：“单纯看他不顺眼，他和我们云闲不搭！”
陈东点了点头，心想果然像是于云深会说出来的话。“那你觉得什么人才和云闲比较搭呢？”
于云深手里握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笑着，半晌才回道：“像你这样的。”
陈东心中一紧，飞快地瞥了一眼于云深，又急忙调转开目光，道：“开什么玩笑呢……”
于云深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你说是玩笑那就是玩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