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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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大年初六，恰是二月十四号——西方的情人节。电视里提前几天就在做情人节的广告了，于俊厚在漫天的鲜花、巧克力广告里有些沉默，自家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他连打趣的精力都没有了。
于云深和于云闲心中自然也知道于俊厚在想什么，下意识地避免和于俊厚一起看情人节广告，索性一个躲在房里看书，一个时不时出去逛逛。
刚吃过早饭，就有人敲门。于云闲还以为是云宝来借书，开门发现居然是陈东。陈东的手上一片漆黑，泛着油光，于云闲问：“怎么弄这样黑了啊？”
陈东冲她笑了笑，手却避着于云闲，偏了偏头示意她让道，笑着回：“路上给个孩子修了自行车的链条。师父，师娘！”陈东又跟于俊厚和王开妮打招呼。
王开妮也注意到他的手，连忙给他递了洗手液，说：“快去洗洗！”于云闲就手接过洗手液，陈东微微笑着，往卫生间走去。于云闲跟在陈东后面，竖起大拇指，赞他道：“雷锋！”
陈东站在洗手池前，抿嘴笑着，却不说话；小拇指相贴，两只手微微并拢、伸出，仿佛在向于云闲讨要着什么一样。于云闲低头往他手心里挤了些洗手液，陈东两只手的掌心相抵，揉搓起来，洗手液和机油混合在一起泛起微黄带黑的气泡。于云闲打趣他，“东哥你指缝里都没洗干净啦！”她用手指着陈东指缝里的黑色，笑嘻嘻地说。
陈东说：“我正在洗呢！”说罢，十指交错着去清洗指缝。于云闲发呆似地盯着陈东的手指，呆愣半晌抬头去看陈东的脸。陈东似乎总是这样，话不多，做什么事都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样的陈东很吸引人。
陈东已经洗完第一遍了，可还是不放心地抬起手仔细检查着。于云闲知道，他这是要洗第二遍的意思。于云闲魔怔似地往自己的手里倒了洗手液，揉搓，洗手液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陈东正在检查自己的手，突然手指就被滑腻的“蛇”纠缠住了——于云闲居然握住了他的手！陈东连忙往后退了退身子，嘴里道：“哎，云闲你别闹……”
于云闲带着小孩子恶作剧一般的笑容，打量着陈东，挑着眉头说道：“还是要姐姐帮你洗，才能洗干净啊！”
陈东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从她手中抽出手来，于云闲却一下子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指，嘴里还不满地抱怨：“我就说你指缝里没洗干净吧！等时间长了，你想洗也洗不掉啦！”她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帮陈东洗着那些顽固的油渍，用心之细致仿佛那不是陈东的手而是一件亟待修复的工艺品。她的手指划过陈东的皮肤，温软的、滑腻的，陈东的手渐渐有些发烫，这温度随着经脉，渐渐地蔓延到心里。陈东抽手也抽不出来，只能转移注意力左顾右盼，却不经意瞥见镜子的于云闲，她的耳根通红；陈东低头去看，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儿，就像小时候所见的一样。
陈东不自知地喃喃叹道：“云闲，你啊……”你啊你啊……你什么呢？这句话从心底升起，绕过肺腑才被呢喃出来，带着满心的情意和满腹的欲言又止。你什么呢？陈东没有说下去……于云闲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句话，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听懂了，可仔细想想却又不懂。
她抬起头，和镜子里的陈东目光相接，笑了一下才慢慢地松开了陈东的手，说：“那你自己洗吧！”说完才开始慢腾腾地洗着自己的手。
良久还是陈东打破了沉默，“今天你们不用去别人家拜年吧？”其实这话问得毫无意义，毕竟昨天于俊厚特地打电话让陈东来吃饭的。
“都拜完了，总共也就那么几家。今年奶奶在叔叔家过年，所以我们就闲了一些。”于云闲直视着镜子里的陈东，另一句话正在她的唇齿间酝酿，顿了几秒她才慢慢问道：“东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陈东脱口而出回：“今天初六啊。”
他这样不假思索的样子显得憨厚老实，于云闲憋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我都过糊涂了。”说完笑着往客厅里走，留下陈东一头雾水。
于云深一上午都窝在房里看书，客厅里便只剩下四个聚在一起看春晚重播的人。不知不觉都快十点了，王开妮收了手上的毛线，站起身来，道：“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于俊厚眼睛盯着电视，敷衍地说：“什么都行。”
于云闲连忙拍马屁道：“老妈做的都好吃！啥我都爱吃！”说完，看着陈东，道：“东哥你想吃什么，让你师娘给你做！”
王开妮点头附和道：“东子今天想吃什么，尽管说，师娘给你做！”说完，又自得地说：“东子爱吃什么，其实我都知道！”
于云闲吃醋了，“你偏心！对东哥比对我还好，都不记得我都爱吃哪些！”于云闲笑着对陈东说：“东哥，你干脆搬过来给我们家做儿子算了，我爸我妈一定会高兴得了不得！”
王开妮睨了一眼于云闲，“东子本来就跟我儿子一样！今天师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油焖茄子！”
于云闲故作央求模样对王开妮说：“我也最爱吃这道菜，老妈多做点啦~”王开妮装作没听见，乐呵呵地走进了厨房。
陈东看着于云闲，沉默却舒畅地笑着。于云闲没注意到陈东的眼神，她正歪在沙发里，和于俊厚两个人被小品逗得哈哈笑。正在这时，敲门声突然而至。于云闲的眼睛已经被钉在了电视上，听见敲门声，轻轻推了推陈东，道：“一定是云宝，他说要来跟我借书。东哥你去帮我开下门好不好？”陈东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内门外都呆了。
陈东脸上没表露出来，但心里是困惑的。门外的四个人中王姨他是认识的，但是后面的三个人，他却不曾见过。
王姨对在于家看见陈东已习以为常了，她似乎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东子，云闲在家吗？”
陈东微笑着点了点头，“在呢，王姨你们进来坐吧！”说罢，转头对沙发上的两个人道：“师父，王姨他们来了。”而后侧着身子给客人让路，王姨走在前头踏进门来。
跟在王姨后面的三个人大概是将陈东当成了于云深的男朋友，笑着和他打了招呼。陈东也笑着回应了，默默地打量着他们：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男女看起来应该是后面那个年轻男人的父母，手上拎着些礼品盒；那个年轻男人和自己差不多高，面容白净，看起来不像是学生，他的手上抱着一束玫瑰，满怀鲜红、娇艳欲滴的样子。陈东前后联系起来一想，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他将目光落在在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严肃审视。
“老于，我们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王姨刚一进门，还没瞧见于家人，就笑了起来。
于云闲高兴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开口喊了声“王姨”，就被后面那三个人吓傻了。这是……花了几秒钟，于云闲才看清楚最后面那个人是李怀瑾。于云闲下意识地回身去向于俊厚求救，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情况啊？一瞬间，她的手脚僵硬，像被施法定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于俊厚面对这突发情况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仍旧从容地站起来，笑了笑，拱手道：“她王姨、李哥李嫂新年好！”李家两口子连忙回道：“于哥新年好！我们不请自来，希望你不会见怪！”
于俊厚摆了摆手，“怎么会？我们算起来也是老相识了，过年常走走也是好的。”说罢，又把王开妮从厨房里叫了出来。王开妮乍一看见多年不见的李家夫妇和李怀瑾也是被惊住了……
“哎呀，是李哥李嫂来了啊，稀客、贵客啊！”王开妮反应快速地一把拉住李怀瑾妈妈王芝的手，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
大人们相互寒暄后，李怀瑾带着几分恭敬走到于俊厚和王开妮面前，给于俊厚递了支烟，“于叔叔于阿姨新年好！”于俊厚摆了摆手，笑着示意到自己已经戒烟了。
李怀瑾的声音炸在于云闲耳边，让她想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祈求……李怀瑾能即刻消失在她家客厅里，连带着他的父母和王姨，一起消失。在陈东的目光里，于云闲甚至希望自己也能消失。一直以来，她闭口不谈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摆在了众人面前，摆在了陈东面前！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无力的：李家一家人已经被招待了茶水，此刻和她的父母聊起了家常。李怀瑾正对着于云闲坐着，陈东坐在于云闲旁边。
于家两口子暗地里打量了一番李怀瑾。于俊厚笑着说：“上一次见怀瑾，他还是个小男孩呢，现在都这么大了！”
李家夫妇笑着应和了，却也在暗暗地打量于云闲，“我说啊，还是养女儿好，养儿子太费心了！”李怀瑾的妈妈王芝接着说道：“我们家孩子，长这么大，什么都好，就是不知道为自己着想。眼看着也这么大了，却还是没个对象，你们都不知道我和他爸又多着急！”
于俊厚点了点头，“天下父母都一样。不过，父母急归急，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啊。”
李怀瑾的爸爸李文波赞同道：“是啊是啊，于哥说得在理，关键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思。”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眼李怀瑾，又看了眼于云闲，眼睛里都是促狭的笑意。
于云闲的脸都涨红了。在察觉到李家父母打量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下意识地躲避了他们的目光。此刻她想离席，但又做不到，只是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王开妮看出了于云闲的窘迫，开口解围：“云闲，去洗点水果拿过来吧。”
于云闲如蒙大赦般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僵硬的微笑，越过陈东正欲走开时，李怀瑾突然叫住了她——
“云闲——”
他这一声喊得突兀，声音又大，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于云闲一张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李怀瑾走到于云闲面前，说：“我早上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所以我就想来你家看看你。你不介意吧？”
李怀瑾的话还没说完，于云闲就摇了摇头。其实她连李怀瑾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清楚，拒绝只是第一反应。
李怀瑾似乎有些紧张，他把怀里那束鲜花递到于云闲的面前，脸上满是期待地说：“送给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李怀瑾的妈妈王芝在后面助攻说道：“今天情人节呢！我们家怀瑾一大早就去买了这束花，说是一定要亲手送给云闲！”王芝的话只惹得他们李家人笑了。于俊厚、王开妮和陈东却笑不出来。
陈东的眼睛被那束花闪得生疼。于云闲喜欢的白玫瑰，而不是这样一大束的红玫瑰啊。他突然想起刚才于云闲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的事情——哦，今天是情人节啊！陈东的心思拐了几道弯，脸色渐渐有些发冷。他想，自己今天是不是也应该带几枝花来送给王开妮、于云深还有于云闲，毕竟今天是个节日啊。
于云闲的脸热得想要烧起来似的，额头甚至冒出了一些汗来，手心却发冷。她低着头，鼻子下面便是那一束散发出沁人心脾花香的玫瑰，此刻却让她觉得抗拒，甚至是有些恶心。
李怀瑾见她没说话，把花往前又递了递，雀跃而自作亲昵地道：“云闲！”
于云闲梗着脖子，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短短几秒，怎么这么难熬？
于俊厚和王开妮渐渐有些不安起来，虽然云闲平时耳根子软又听话，不如云深有主见，但是要真的犟起来，这小孩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到时候弄得李家人和王姨下不来台就糟了，又是大过年的……
客厅里的尴尬愈演愈烈，窗外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衬得屋里更加沉寂。李怀瑾的手渐渐有些颤了。
王开妮见状，连忙起身，接过李怀瑾手里的鲜花，笑道：“这花开得真漂亮，谢谢怀瑾了！”说罢，对于云闲道：“云闲，快去洗水果哈！”
于云闲这才挪着步子走出客厅。陈东起身道：“我去帮她。”
李怀瑾朝王开妮干笑了一下，微微转了转有些酸痛的手肘。李家夫妇见到这般情形，对于云闲的心思便有了些了解，王芝不赞同地看了眼李怀瑾，没说话。李文波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似地对于俊厚说道：“于哥，我们都快十几年没见了。家里事情也多，工作事情也忙……”
于俊厚给李文波和王芝续了点茶水，道：“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说到这里于俊厚才想起来，问王开妮道：“云深呢？让她出来见见客人。”
王开妮笑着应了，道：“我去叫她。”
于云深出来的时候看见客厅里的生人，一下子有些懵，回过神来，问了好。她还不知道，李家一家人是为了什么而来的。等她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