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之吾家有女》东恍

11、第 11 章

　　眼看着天色渐渐地暗了，于云闲还没回来，于俊厚有些着急了。他不时看看时间，几次三番想打电话问问于云闲，犹豫着又作罢了。
　　王开妮见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安慰他道：“我已经问过啦，云闲就快到家了。”
　　于俊厚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孩子也是的，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跟我们说一声！”
　　“现在才六点多一点，冬天天黑得早而已。”王开妮想到了些什么，偷偷笑了起来，“说不定是和那个李怀瑾聊得投机，就忘了时间啦，孩子们嘛~”她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于俊厚的胳膊，问道：“哎，老于，你还记得咱们年轻那会儿吗？”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女儿们都那么大了……他和她都不复年轻时的容貌了：眼角的鱼尾纹渐渐深起来，鬓角也新添了许多白发，很多年轻时候能撑下来的事情现在也力不从心了……无敌的时光漫不经心又无可抵挡地消磨了很多东西，连第一眼时的惊艳与心动也渐渐被柴米油盐消融，可生活却总是被爱意和陪伴所包围，拥有了时间和爱情才能沉淀出的幸福。
　　于俊厚满脸笑意，那笑里又带着些得意，“当然记得了！想当初我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每次经过你家门口都要扯开嗓子来几句，几回一唱，你就被我的歌声吸引住了，非我不嫁呢！”
　　王开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得了吧你！你还真以为你的歌声有多好听啊！我是听人说你勤快又上进，我一看，模样也还不错，配得上我！再加上你又死皮赖脸地来搭讪，我这才多看你一眼的！”想起当年的事情，好像突然间又重新回到当初，王开妮打趣道：“其实你每次吼的那几嗓子，真难听，还扰民！不知道的人，还只当你是村头大傻子呢！”她作势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打了个冷颤。
　　于俊厚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拽下来，握在手中，笑着不死心地问：“我长得帅其实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王开妮瞥了他一眼，眼角带笑，故作嫌弃地说：“二十八九岁才娶上媳妇，你能帅到哪里去啊！”
　　于俊厚急忙争辩道：“我那是在等你……”
　　正说话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王开妮唠叨着起身去开门，“云闲这丫头又不带钥匙……”
　　于俊厚换了个姿势，倚在沙发上故作淡定，目光悠悠飘到门口。门外，于云闲靠在门框上，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很累；她两只手搭在挎包上，压得包带似乎快要绷到极致。
　　“我回来啦。”于云闲跨进门，竭力像往常一样提着嗓子说了句话，就想往自己房里钻。
　　于俊厚像个侦探似地想要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蛛丝马迹，然而于云闲的脸上除了倦意和疲惫，什么也看不出来。于俊厚心里便已经有初步的猜想和判断了。他从桌上拿了袋零食递给于云闲，说道：“累了吧，先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于云闲顺手接过来，点了点头，没说话，便进了房间关了门。于俊厚和王开妮看了彼此一眼，都心知肚明了。
　　“你说，咱们这么着急，是不是错了啊？”王开妮想着于云闲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她低声问于俊厚，“是不是就该和云深说的一样……”
　　于俊厚顿了一下，皱着眉头没接话。
　　饭桌上，王开妮尽量以轻松的口吻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今天玩得怎么样呀，都去哪儿玩了？”
　　于云闲低着头回道：“就那样呗……在学校里逛了逛，没去哪儿。”她只顾着扒着碗里的白米饭，有些恹恹的。于俊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于云闲也没抬头，把近在眼前的饭菜一起往嘴里扒。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于俊厚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和缓。
　　王开妮笑了两声，“就要有人和你抢了，你姐明天就要回来了！”
　　于云闲这才从碗里抬起脸来，习惯性地问道：“真的？”
　　于俊厚也笑了起来，伸手剥掉粘在于云闲脸颊上的一粒白米饭，说：“这还有假的啊！往年你姐都要到过年前一天才回来，今年好不容易得空请了早假回家过年，我们一家人也一起出去逛逛，买些过年的鲜花、贴画什么的。”
　　“那今年东哥还和我们一起过年吗？”于云闲突然想到陈东，他在这个城市孤身一个人，只有于俊厚这个师傅还算得上亲厚，往年他都是和于家一块儿过年的。
　　“这是当然了！只要东子还没成家……”王开妮提议说：“明天把东子也喊上吧，晚上在家一起吃个饭，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了。”
　　于云闲也好久没见到陈东了，自觉有一点想念他，但是这微薄的想念慢慢地被心底升起的一股怨气冲散了、掩住了——她又想起了那个电话和陈瑶瑶。想到这里，于云闲也没什么心思接话了，只敷衍着点点头。晚上躺在床上，李怀瑾又发来“晚安”的消息，附上一大段今天如何如何开心的“作文”，于云闲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再没多说话。
　　于俊厚躺在床上，目光迷离地对着天花板发呆。王开妮刚洗漱完，擦着微湿的头发走过来，问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呢？”
　　于俊厚从床上坐起来，凑到王开妮身边，自然地拿过她手上的毛巾，道：“想你下午说的那句话啊。”王开妮也就手把毛巾递给他，拢了拢头发，笑道：“我下午说了那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呢？”于俊厚叹口气，专心致志地给王开妮擦起头发来。
　　睡眠不好，导致于俊厚和于云闲的黑眼圈在第二天早上都蹦了出来。于云深上午八点多就回来了，可巧和陈东差不多时间到家。花市离家也不远，于是就决定走着过去，五个人说说笑笑地出门：于俊厚和王开妮走在前面；于云闲和陈东走在中间；于云深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在打电话，一堆专业名词和英语，似乎在说工作上的事情。
　　于云闲朝后面看了眼，吐了吐舌头，对陈东吐槽道：“工作狂！”
　　许是因为在年节时分，陈东的性子也像是轻快了几分，他羡慕地说道：“工作了就都身不由己了。你现在还可以好好享受学生生活，我和你姐就不行了！”
　　于云闲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反驳道：“说得好像我很闲似的，我也很忙的好不好！”她不愿意陈东这样说她，好像自己被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一样。
　　陈东憨厚地笑了一下，凝视着于云闲，软着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嘛。”其余的，他便不知道如何说了。于云闲装作赌气似地走快了两步，把陈东甩在了后面。陈东只好加快了脚步，又重新追上了她。
　　“东哥，我上回给你打电话，怎么是陈瑶瑶接的啊？”于云闲皱着眉头，眼光四处游荡，却独独不敢去看陈东的眼睛。她竭力掩饰住自己的不满和郁闷，不想让陈东发现。
　　陈东一愣，“哪回？”
　　于云闲心里暗想，陈瑶瑶一定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她收回游离的目光，撇着嘴对陈东笑了一下，“算了，小事儿。不过你怎么也不知道带手机啊，万一别人有急事找你却找不到，怎么是好？”
　　陈东连忙摸了摸口袋，笑着对于云闲说道：“今天带了！”
　　于云闲无语地摇了摇头，这才从眼睛里透出些笑意来，说道：“以后都要记得带才好！”
　　王开妮挽着于俊厚的胳膊，转过身来时正看见于云闲和陈东笑得开心，又见后头于云深一副眉头深锁，困于工作琐事的样子，抱怨道：“请假了还要做工作，公司离了咱们家云深就不成了吗？整天忙到歇不了脚！”
　　听到这话，于俊厚也往后看了一眼，没看见于云深，却瞧见了于云闲看向陈东的眼神，一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回头看了好几眼。他自己的女儿，他自然是知道的。
　　“怎么了？”王开妮问道。于俊厚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这样说着，脚步却迟缓了许多。
　　花市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走着走着，于俊厚和王开妮便和他们三个人走散了，索性打电话定下了聚头的时间，分开逛，各自买各自喜欢的东西。
　　花市里太过吵闹，于云深只能暂时收了电话。走在一片玫瑰花跟前，看着满眼的红白粉橙，于云深低声说道：“穿心玫瑰。”于云闲停下步子，低身去看那些玫瑰花，“穿心玫瑰？什么意思，品种吗？”
　　于云深摇了摇头，“别名而已啦，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
　　于云闲细细打量那些玫瑰花，花瓣上的水滴晶莹剔透，花香沁人心脾。她笑着说：“大概玫瑰花总和爱情相关，又因为爱情里总有些七扯八扯的不如意和伤心事，所以别人才叫它‘穿心玫瑰’吧。”于云深沉默着，不知道听没听见于云闲说的那些话。
　　于云闲没有注意到于云深的表情，自顾自地拿起一朵白色玫瑰，“我觉得还是白玫瑰和其他淡一点颜色的花更好看一些。红色的虽然浓烈，但总觉得有点俗。”
　　陈东笑道：“可是红色的更应景啊。”他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也落在了那片白玫瑰上。
　　“可惜不能买我喜欢的白玫瑰，不然真想买几朵回去放在房间里，又好看又好闻。”于云闲遗憾地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着簇簇白色玫瑰。
　　“为什么不能卖？”于云深笑着搭上了她的肩膀，“不然还会有谁送你不成？”
　　于云闲心下一跳，不知道是不是爸妈已经把她和李怀瑾的事情告诉姐姐了。她忐忑不安地瞥了眼陈东和于云深，发现她真的只是在打趣她，这才轻松下来，故作羞赧地说道：“不要！人生中第一束玫瑰花当然要喜欢的人来送啊！自己买有什么意思，给别人看着还怪孤单的！”话毕冲旁边的陈东反问道：“对吧，东哥？”
　　陈东正弯腰在挑拣花朵，听到这话顿了几秒，那刚刚伸向一枝白玫瑰的手如遭电掣。他几乎有些慌乱地直起了身子，局促地抬起眼看了眼于家姊妹，恰好撞上了于云闲带着笑意的眼睛，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内敛的样子，嘴里敷衍地应道：“嗯”，耳朵却有些发烫了。
　　于云闲的这番“玫瑰说法”让于云深有些好笑，她捏了捏于云闲有些发冷的手，“你啊，还是年纪小。喜欢就自己去买，不要等着别人送，万一永远都不会出现送你玫瑰花而你也愿意欢喜接受的那个人，你要怎么办呢？”
　　于云闲思考了一下，回道：“哈哈，姐姐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话毕，三个人都笑了。
　　腊月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尤其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候，转眼间便到了三十这一天。于俊厚早早地把梅兰心和于俊河一家人接到这边来过年，两家人一起过了个团圆年夜饭。吃过年夜饭，于云宝他们便闹着要去外面放烟花。于云深嫌外面空气差，就没跟着出来。
　　于云宝自然和晓雪一起，于云闲怕陈东觉得闷，就陪在他身边。陈东把家里的那几箱烟花都搬到空旷的地方，依次点着了，四个人站在远处，捂耳朵的捂耳朵，数烟花的数烟花，拍照的拍照，好不高兴！自家烟花还没放完，于云宝和晓雪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陈东和于云闲两个人。
　　今夜月色很美，斑斓的焰火在空中争奇斗艳，响声不绝于耳，空气里难闻的焰火气味也渐渐涌了上来，陈东说：“我们回去吧！”
　　焰火声太大，于云闲只能把耳朵凑过来，大声问陈东道：“你说什么？”
　　陈东指了指家门。于云闲摇摇头，“晚会太无聊，还不如在外面看焰火呢！”
　　陈东便陪着她，寻了个稍微清静一点又可以看烟花的亭子坐下。于云闲靠着栏杆歪着，陈东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循着焰火声抬头看天。漫天烟火的光撒下来，于云闲微微偏了头，眼角不经意间扫到了陈东。此刻，陈东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天空，五彩斑斓的焰火在他的瞳孔里蔓延开来，竟像他的眼睛里本来就有光一般；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丝笑意……于云闲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四月里的东湖，波澜不惊，却那么吸引人。
　　于云闲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手机“叮——”一声响，把她从无限温柔的东湖梦中拉了回来。一看是李怀瑾，于云闲的脸一僵，开头还是那几日不变的一句“在干嘛？”于云闲皱了一下眉头，思忖着要怎么回。陈东瞧见了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于云闲默默回避了陈东询问的眼神，摇了摇头，答道：“没，室友问我论文的事情呢。”她不想被陈东知道李怀瑾这件事情。不知怎的，她心里觉得谁知道这件事情都可以，她只希望陈东不要知道。
　　陈东得了回复，仍旧抬头去看满天的焰火。于云闲收了手机，李怀瑾……等会儿再回复好了，就这样渐渐地减少交流，冷下来，他是个明白人的话也就知道自己的意思了吧。这样也不会叫大家为难。
　　于云闲禁不住再去看陈东的眼睛，陈东察觉到，转头，和她目光相接。陈东绽开一个笑容来，于云闲在陈东的笑容里渐渐平复了心情，告诉自己不要为这件事情苦恼，反正……那个李怀瑾其实不过是个路人，是个过客罢了。
　　可于云闲却没有料到，这个路人、这个过客，在几天后以最让她难堪的方式出现在她家人的面前了，出现在陈东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假期第一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