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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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云闲答应的时候，她就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和李怀瑾互加了微信，两个人客气而生疏地聊了两句，简短的言语来往里完全看不出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如对方也不了解于云闲究竟是谁。
聊了那么几次，对方就将要见面事情提了上了日程。于云闲犹豫了几秒，其实她是有些抗拒和陌生人见面的，尤其是在当下这种尴尬的情境里。但如果真的如爸妈所说、所愿，他是那个合适的人呢？面对面的交流，总比这样虚弱苍白又难以捉摸的语句更能看透一个人吧。虽然，于云闲对自己看人的本领毫无自信。想了许多，最终回复的只有一个字：“好”。
“约好了，明天上午在学校旁边见面。”
于云闲打开房门，整个身子靠在门框上，尽量以自然的语气对着父母说出了这句话，然而游离的目光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对一个毫无恋爱经验而又有些内敛保守的女孩子来说，和父母说这样的事情，无疑是会让人尴尬而无措的。
于俊厚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于云闲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和王开妮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上午好。”王开妮白了他一眼，接话道：“嗯，就是去见一面嘛，反正也没什么关系，做个朋友也挺好的。你们小时候就是玩伴嘛！”小时候的玩伴，其实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于云闲的脸红了一点，耳根有些发热，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她自然知道王开妮说这番话的意思，忙开口回道：“哎呀，我知道啦！老说老说……”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又迈回了房间，掩上了房门，简直像落荒而逃。
于俊厚揉了揉太阳穴，闭着眼睛叹了口气。王开妮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啊！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你就想这么多！真到女儿要出嫁的时候，那你还不把心都操碎了！”于俊厚睁开眼，王开妮看着他勉强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说道：“舍得、不舍得的，总有这么一天的。顺其自然就好。”
于俊厚轻轻地握了握王开妮的手，目光落在于云闲的房门上，沉默无语。
于云闲的心里，想的自然也是“顺其自然”就好。这自然当中少不了紧张与无措，见面前一天的晚上，于云闲久久未能入眠，一如处在隔壁的她的父母。
终于踏出这一步了。这场被安排的见面，像是于俊厚那些言语催促的实体，终于切切实实地迎着于云闲，扑面而来了。
于云闲往约定的地点走去，已经见过他的照片，所以她一眼便看见了李怀瑾。李怀瑾迈着步子朝她走来，脸上带着笑意。于云闲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也看向了他。
终于，咫尺之遥了。
“你好，我是李怀瑾，你是云闲吧？”不算好听的声音，但让人觉得很舒服。虽然比于云闲大不了多少，但是他浑身上下的气质已经全然是个社会人该有的样子了，然而和于云闲所熟悉的陈东的气质又不一样。于云闲一瞬间有种很新鲜的感觉，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李怀瑾的眼睛，说道：“你好，我是于云闲。”
李怀瑾笑着，又说了一句：“你好，云闲！”他给了于云闲足够的时间去打量他，而后不紧不慢地站到了于云闲的身边，做出了“请”的手势，一边陪着她慢慢往学校里走，一边说道：“这也是我的母校，我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云闲，你不介意陪我这个老学长逛逛吧？”
于云闲笑着摇了摇头。已经在放寒假，同学们几乎都已经回家了，于云闲自然不怕被同学撞到。其实，他们彼此都知道去哪里并不重要。
李怀瑾走在于云闲身边，因为个子比较高，他甚至挡住了一点阳光。于云闲偶尔抬眼去看他，可是因为逆着光，也看不真切。光晕让于云闲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为什么是她和李怀瑾？两个人，明明很陌生，却都在假装着熟稔，说着不轻不重的场面话。
“你们平时上学忙吗，你现在是二年级对吧？”李怀瑾打量着这阔别已久的校园。
“对，今年研究生二年级，还有一年才毕业。”
李怀瑾点了下头，“还是当学生好啊。我没读研，毕业就直接工作了，学历上跟你比起来就薄弱了一些。”
于云闲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道：“每个专业情况都不一样，每个人的兴趣也不一样，读研也不是什么必须的选择。”
李怀瑾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说得很对。”
于云闲在他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变得有些局促，试图开口打破尴尬：“其实我现在觉得还是直接工作好。不走学术这条路，然后去读硕士，其实处境是有些尴尬的。”
李怀瑾接话道：“我们两这样，好像读研就跟‘围城’一样”。这句话让两个刚刚见面的陌生人一起笑了出来，默契在瞬间就形成了。
于云闲笑着询问道：“那‘围城’外面的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李怀瑾笑着问道：“你看我像是做什么职业的？”
于云闲在他征询的目光里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
李怀瑾答道：“我是做IT的。猜不出来吧？很多人都说我不像。”
于云闲突然想起江迪对IT男的那句“人傻钱多死得早”的评价，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怀瑾目光沉沉地盯着于云闲的眼睛，说道：“其实你笑起来更好看。”
一个略有些恋爱经验的男生，似乎总是能准确地拿捏时间和尺度去撩起一片水波。于云闲的脸有些微微烫，那许久之前被压抑住的紧张感慢慢涌上心头，现在倒不知道是该继续笑还是停下来才好。
李怀瑾恰到好处地转换了话题，“不过，我是IT男这件事情就这么好笑吗？”
于云闲收起笑容，忙道了个歉，“不好意思，我是想到了别的事情，觉得好笑而已。”看着李怀瑾探究的眼神，于云闲顿了一下，才犹豫地开口：“我听人说IT男是‘人傻钱多’……”
李怀瑾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于云闲暗想果然是言多必失，忙朝他摆了摆手，补救道：“我不是说你哈，这也不是我说的！”
李怀瑾松了眉头，一本正经地回道：“你忘了说‘死得早’啦。”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似乎连空气也轻快起来。于云闲被他逗笑了，“你别介意哈！”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一句笑话而已。其实我们的生存环境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恶劣啦，虽然也会加班，但是加班的时间一般也不会太长。偶尔会有点忙，但是合理安排的话，还是有时间去陪家人的。”话毕，李怀瑾低着声音问道：“我的职业，不会成为你拒绝我的理由吧？”
于云闲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听到“拒绝”这两个词，她有些吃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怀瑾见状，稍稍加快了脚步，没让于云闲看见他的脸，顿了半晌，才斟酌着开口道：“也许，你会觉得我现在说这话太早了。但是老实说，云闲，我觉得我们蛮合适的……”
于云闲心头一跳，忽然就觉得步子很沉，沉到她要鼓足了力气才能跟上李怀瑾的步伐。走在熟悉的校园里，身边是一个不熟悉的人，恍惚到感觉身不在此。李怀瑾刚才的话，让云闲有些茫然：如何才能对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呢？别提什么小时候，那太远了；别说什么一见钟情，至少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于云闲只能想到一个理由，这理由让她稍稍有些不快：真的至于到这个地步吗？也许父母会催，也许同龄人已经走在了前面，可是情况真的没有那么糟糕吧？
午饭后，于云闲借口说和同学约好了在学校见面，婉拒了李怀瑾要送她回家的好意。和李怀瑾在学校门口分开，于云闲真的又走进了学校里。于云闲坐在台阶上发呆，台阶下的梧桐大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手机“叮咚”一声响，拿起一看，是李怀瑾问她：“见到同学了吗？”
于云闲不想回话，逃避似地把手机反了过来，扣在了台阶上。
“手机上有什么让你讨厌的东西吗？”于云闲顺着声音望下去，台阶下面站着的是侯霈。于云闲没搭话。
侯霈本打算只打个招呼就走的，可是于云闲看起来似乎很失落。他叹了口气，抬腿跨上十几步台阶，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顺着于云闲的目光往远处看，入眼的天空看起来很高很远。
“我看见你们了。”侯霈开门见山，“怎么，江迪又给你介绍新对象了？”这是他和于云闲相识的开端，彼此已经释怀，也没什么不能拿来说的。侯霈以为自己开了个轻松的玩笑。
于云闲却没笑，她板着一张脸，会呛道：“一天不提江迪你就不开心是吧？”
侯霈的笑脸一下子冷了下去，“别惹我啊。现在是你不开心，非要我们两个人都不开心，你才好过是吧？”他瞥了一眼于云闲，于云闲也看了一眼他，彼此眼里的嫌弃和关怀都不是假的。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等于云闲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眼角已经笑出了些许泪来。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吧。生活就是一本你永远料不到下一句对白是什么的剧本，虽然总会带来烦恼，但是偶尔也会制造出那么一些小默契、小惊喜。
“你现在终于不再装样子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装得跟个什么似的，可是你却不知道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于云闲闭着眼回想月夜下侯霈的神情，问他道：“老这么装着，不累吗？”她探寻地看向侯霈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
侯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累啊，怎么不累？有时候也想告诉她，可是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这个念头就又会被压下去。你知道的，那是江迪嘛……”侯霈勉强地笑了一下，“还是装着吧，久了就忘了还在假装了。”
于云闲想到江迪换男朋友的速度，也有些理解侯霈迟疑的原因了，说与不说都是侯霈的权利和选择。于云闲抿了抿嘴，半晌开口道：“可我觉得好累啊，只装一天也觉得累爆了！”
“人嘛，习惯就好了。”侯霈指了指自己，道：“这是我的心得体会。别烦了，往下走，总会有结果的。”
于云闲摇了摇头，“你说的‘习惯’，在这件事情上是行不通的。”
侯霈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其实你早上刚进校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们了，那个男生看起来还不错……”
于云闲低着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往下说了。她沉默低迷的样子，看起来纠结又无助。
侯霈无意去打听别人的隐私，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道：“如果你需要倾听者，或许你可以说给我听。毕竟……你拿住了我的‘把柄’，根本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
于云闲笑了一声，又沉默下来，她缓缓开口：“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三十多岁还是没有遇见你喜欢的人，你会选择一个和你很合适，但是你并不十分爱的人吗？”
侯霈愣住了，他长舒一口气，回道：“你们女生就是喜欢问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因为现在的我根本不知道将来的我会怎么选择，也许会，也许不会。而且，什么才叫合适呢？同我合适的人其实有很多，喜欢的人其实也会有很多……”
“好啦，当我没问！”于云闲被他说得头疼，她拿起手机站起来，甩了甩手臂，自言自语道：“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侯霈也站了起来，看着于云闲。明明刚才还一副低气压的样子，现在又变得明朗起来了。
于云闲往下蹦了两级台阶，朝侯霈挥了挥手，“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天这么冷，学长你也早点回去吧！”
侯霈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欢迎常回母校看看！”
于云闲瞥了他一眼，回道：“侯‘校长’日理万机，也要好好想想个人问题啊！”她是存心要给他找点不自在。
侯霈没搭话，转身往上走，去了图书馆。于云闲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远离了，顿了半晌也就接着往下走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旁人是无能为力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