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之吾家有女》东恍

9、第 9 章

　　比起于云深来说，于云闲显然更好被说服，更听父母的话。但是在大事上她还是有自己的主意的，虽然她不常说，但是心里有数。于俊厚和王开妮答应王姨说的李怀瑾的事情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对他们而言，两个孩子见一面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是为于云闲提供了多一种的可能性。不管结果如何，催着女儿走出“相亲”这一步，多少能够减少一下他们心中的焦虑感，哪怕减少得微乎其微。
　　“收拾一下，等会儿你叔叔一家人要来吃饭！”王开妮站起身来，拍了拍于云闲的头。
　　“于书越也来吗？”于书越是于云闲的堂弟于云宝的孩子，刚满两岁，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于家从老到小都对他爱到不行，于云闲自然也不例外。
　　“肯定来啊！”于俊厚乐呵呵地回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生性喜欢孩子，还是因为他已经到了该含饴弄孙的岁数，于俊厚对一切小孩子充满了慈爱，哪怕只是在路上偶遇的、擦肩而过的小宝宝，更别说于书越这个于家的小宝贝了。
　　“那我赶紧去把我新买的那些小玩具拿出来，等会儿让于书越玩，他肯定会很高兴！”于云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带着满心的期待和欢喜去收拾她那些玩具了。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门铃终于响了。于云闲跑去开门，门才将将开了条缝，于云宝一下子就钻了进来。
　　“姐，快快快，电脑借我用一下！”说这话的正是于云宝。他比于云闲小三岁，小时候和于云闲的“姐弟感”还挺明显，可高中时这家伙的个子一下子蹿到了1米八，和于云闲站在一起时他倒像是哥哥了。于云宝大学毕业后，找了份工作，和大学同学晓雪结了婚。虽然已经工作了一年，但是看起来还和学生没什么两样。
　　于云闲知道于云宝要电脑是做什么使的，所以没想搭理他，而是对着他的身后喊道：“叔叔，婶婶，晓雪！”
　　“云闲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于俊河对着于云闲笑了笑，他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递给了于云闲，道：“特意买了你喜欢吃的！”
　　于云闲雀跃地接过水果，“谢谢叔叔婶婶！我听我爸说你们要来我家吃饭，所以一考完试，我马不停蹄就奔回来了！”于云闲笑嘻嘻地说道。
　　“还是云闲嘴最甜！”跟在于俊河后面的张元夸到，“到底是生女儿好，贴心小棉袄，哪像儿子啊，真是操不完的心！”张元的眼睛瞥了眼蹿进书房的于云宝的背影，无奈地叹息道。
　　于云闲引着于俊河一家人进了客厅，又欢喜地朝厨房喊了声：“爸妈，叔叔婶婶和晓雪来啦！”说完三步作两步走到张元面前，对着她怀里的于书越的脸亲了好几下。于书越看见于云闲，笑着伸出手，要她抱抱。说话间，于俊厚和王开妮从厨房出来。
　　于云宝早就轻车熟路地溜进了书房，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了电脑，不一会儿，平素安静的书房就变成了“游戏室”。晓雪坐在沙发上陪着于俊厚和王开妮寒暄了一会儿，也溜进了书房，坐在于云宝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玩游戏；于云闲牵着于书越走进了她的房间，把玩具都拿出来给他玩。
　　客厅里，于俊厚和于俊河两对夫妻坐着说些闲话，聊将起来。张元问道：“云闲今年放假这么早啊？我还以为她至少要到二十边上才放假呢！”
　　“她们这学期课少，一考完试她就回来了。”话毕，王开妮看了眼书房，轻声问张元：“云宝和晓雪还那样？”
　　张元摇了摇头，叹口气，道：“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照顾书越啊？今天是来你家，晓雪还陪着我们坐了那么一小会儿，平时在家里，不上班就整天趴在电脑上打游戏。我和俊河开玩笑说，这倒和云宝两个人是个伴儿了。”张元说到这里，无奈地笑了。
　　“你也该说说他们啊。晓雪不能说重了，云宝总可以说吧，都当爸爸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那怎么能行！你和俊河年纪也大了，这样下去身体哪吃得消啊？”于俊河和张元就生了云宝一个孩子，从小当做宝贝一样呵护着，就怕他累着伤着。可如今云宝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却还是一点责任的概念都没有，书越完全就是于俊河和张元在带嘛。
　　于俊河摇了摇头，束手无策。于俊厚看了眼热闹异常的书房，脸色微微有些沉重，“有机会我来说说他，云宝总还要听我几句话的。”
　　张元笑了笑，“谢谢大伯了，要是他能听进去就再好不过了。我是想着趁我和俊河还带得动，帮着云宝带带书越。可我就怕等书越长大了，云宝和晓雪还是这样不管不问的，到时候我和俊河还不知道能不能……”
　　王开妮宽慰她：“他会听的，云宝是个好孩子，只不过还是太年轻了，结婚太早，又紧接着要了孩子，他心里啥家庭和婚姻的概念都没有呢。”说罢笑了笑，转移话题调侃道：“你瞧，这结婚早的太早了，迟的又太迟了。你们家都有书越了，我们家还是只有四个人。两个孩子都不急，倒是把我们两个人急得不行。”
　　于俊河接话道：“急什么吗？云深云闲还怕找不到对象吗？缘分到了自然快得很，你瞧那个住我们楼下的吴家闺女，去年过年回家还没对象，今年回家就连孩子都带回来了！”
　　张元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这世上啊有男有女自成双，你和大哥也不要太着急了。不过，也是要抓点紧了，毕竟云深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云宝都快三岁了。云闲现在还在读书，不过也能谈了，先谈一个对象放在那里，等想结婚的时候再结婚，你和大哥也就不那么急了嘛。”
　　王开妮说：“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啊？可是女大不由娘，我说再多，她们不行动我也没办法啊。”
　　默默在一旁听着的于俊厚搓了搓手指，那是他想要抽烟时的习惯动作，半晌他才开口对于俊河说道：“老小，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急。有时候我都想，随便她们带回来个什么样的人，只要身家清白、品性正直就行，我现在还能帮她们把把关。有时候又想，万一她们找了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那怎么办？总是操不完的心，真是有点累了。因为云深到今天还没找对象的事情，我急得头发都白了……我和开妮结婚晚，现在岁数都有这么大了，可两个孩子，别说结婚，就是找个朋友的事都还没动静！那等到他们生孩子，我和开妮也不知道还带不带的动，更别说还能不能看到……”
　　“哥！”知道于俊厚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话，于俊河连忙打断了他的话。
　　于俊厚摆了摆手，“哎，我是不想老了老了，没帮到孩子们什么忙，还净给她们增添负担了。有时候想到这里啊，我到半夜都睡不着觉。俊河，你是没遇到，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于俊厚的话音一落，客厅里显得有些安静了。于云闲站在门后，心里酸酸的。她顿了半晌，默默退回房中。虽然于云闲对于俊厚和王开妮一直以来的急切心情有所体会，但那些唠叨的话，她也仅仅只是听了一遍就算了，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可刚才于俊厚的那番话像是夜深人静时的一声闷雷，震得她两耳轰鸣，扯得她心头酸涩。她从没见过于俊厚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焦急的、无奈的、无力的、甚至带有一丝恐惧与害怕。她心目中的超人和男神，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居然也害怕会老去……于云闲开始意识到，这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略掉的事实——是的，父母会老去，会离开；而她和于云深，总有一天都会拥有自己的人生，开始独立的生活。
　　刻意忽略只是因为无法承受，所以不去想、不敢想。于云闲知道，同身边其他的同龄朋友相比，自己对父母过于依恋了。也许正是因为潜意识里存在的对父母的留恋与过度依赖，所以她害怕去改变，对接受另一个此前不相干的人走进自己的生命、融入自己的生活采取消极的态度；所以面对父母和周遭亲戚、同学的催促她一直是无所谓的。可是现在，于云闲开始去思考于俊厚说的那些话，开始回忆之前听到的许许多多被她视为“唠叨”的催促。她似乎开始去体谅父母催促背后的心酸与无力，开始想要对这无情的时间做出细微的妥协了。
　　书房里喧闹的游戏声，客厅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聊天声，身后于书越奶声奶气的说话声，这一切都从于云闲的世界里被剥离出来了。她的思绪其实很清晰，她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的父母希望她做些什么。可一旦往深了想，她想到的又太多了，从父母到于云深、到那个几乎是陌生人的李怀瑾、到魏相宜和江迪以及侯霈……较之只需要考虑学习和论文的本科时候，现在她身边的一切人、事、物都如此不同；自己似乎被“推”到了一个边缘，由不得她不去改变、不去选择。不知怎么，她突然想到陈东了。如果此刻陈东在她的面前，或许还能帮她想一想要怎么办。可惜……
　　“姑姑姑姑~”于书越跌跌撞撞地走到于云闲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腿，“妈妈，要妈妈！”
　　于云闲弯腰抱起于书越，嘴里应道：“走，姑姑带你去找妈妈！”路过客厅的时候，于俊厚他们已经在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的八卦了。于云闲抱着于书越走进书房，径直给电脑静了音，对于云宝说道：“你电脑声音小点，声音太大对书越不好！”
　　于云宝显然没当回事，“静音玩游戏，那还玩什么啊！书越都习惯啦，没事的！”说罢就伸手想打开电脑的声音。
　　于云闲瞪了他一眼，于云宝的手僵在了那里，撇了撇嘴，无奈地作罢。
　　“书越，到妈妈这里来！”晓雪一把抱住于书越放到自己腿上，敷衍地亲了一下于书越，就带着孩子一起看于云宝打游戏了。于云闲见状，拍了拍于书越的小脑袋，又把他抱了出来。
　　等到梅兰心一觉睡醒，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于俊河一家便回去了。送客之后，于云闲显得有些沉默。知女莫若母，临睡前王开妮坐到了于云闲的床前。
　　“云闲今天不开心啊？是太累了吗？”王开妮伸手给于云闲牵了牵被角。
　　“没有啦，”于云闲歪了身子，移过来把脑袋搁在了王开妮的腿上，顿了会儿，叹口气接着说道：“书越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叔叔婶婶带他太累了。云宝和晓雪也不管孩子，就知道打游戏！”
　　王开妮摸着于云闲的头发，说：“云宝他们还小，等他们大一些就好了。”
　　于云闲摇了摇头，“但愿吧！云宝和晓雪一定没听过‘养儿方知父母恩’这句话，不然怎么能就只顾着自己快活，让父母那么累呢？关键是云宝还不听人说，我一说他，他就嫌我啰嗦！”
　　王开妮叹了口气，“你说他了？”得到于云闲肯定的回复后，王开妮笑着给于云闲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你说也行，你是姐姐，是能说他两句。哎，结婚结太早了也不好，自己还不成熟，还不能承担相应的责任，哪能照顾好一个家呢？”
　　于云闲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结婚还是要晚一点，这样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父母和小孩子负责啊！”于云闲噼里啪啦还要讲，可王开妮已经被逗笑了。
　　“可是也不能太晚啊。试想一下，要是一个人五十岁结婚，等到孩子二十岁的时候，他都七十岁了。如果那时这个孩子还没有具备基本的生活能力，要怎么办呢？”王开妮问到。
　　“妈，你说的这例子也太晚了吧？不过你放心，这个人肯定不会是我！”于云闲从床上坐起来，笑嘻嘻地搂住王开妮的脖子，道：“我觉得我大概在三十岁结婚，然后生孩子什么的，到时候你可就是外婆了！”
　　王开妮白了一眼于云闲，笑道：“说这些，你也不知道害羞！”
　　于云闲笑了起来，“有什么好害羞的啊！你还以为我们现在像你们那个时候啊？王女士，时代变啦！”
　　王开妮笑着握住了于云闲的手，说道：“三十岁，我觉得还是有点晚。不过，你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刚才我下楼碰到你王姨了，她又说起了李怀瑾的事情，”王开妮低头看了眼于云闲的表情，才接着说道：“我已经应了哈。”
　　于云闲愣了一下，没接话。
　　“我们就去见一面，好吗？”王开妮轻柔地捏了捏于云闲的手，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于云闲恍过神来，看了眼王开妮的眼神，点了点头。到此刻，她真心实意地应了声“好”。王开妮的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于云闲的神情，想要看清她是否有半分的不乐意。
　　门口沉默着的于俊厚，听完这一声“好”，顿了半晌才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