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在》一二三打把伞

7、暗算

　　不多时只听梅林附近传出星星点点的火光，接着传来脚步声。听脚步声似是人数众多。灰衣人回看了一眼绿衣，纵身跃起。梅林跟着一片响声作起，只听一人大喊：刺客在那边，快追。接着脚步声移动，不远处又传来兵器声，随后便无声无息了。
　　绿衣正欲趁此挣扎，却听青衣人急道：不好，穆一白叫人放箭了。绿衣心中一动，感觉似没了力气一般。
　　绿衣只不动对青衣人道：你不去帮他么
　　青衣人道：大哥嘱咐我带你走的。等箭声再小些，我便可以带你逃出去了。
　　绿衣看他眼神注视那声响处，说道：你们都是一般的铁石心肠。青衣人一动不动嘴上却说：你这话可是错了，别人不知，大哥与我并不是那样人。绿衣也不辩驳，青衣人又道：你可扶好了我。说罢，抱起绿衣转身一跃，施展轻功，飞快向前奔去。
　　只一会功夫，青衣人带绿衣出了梅林。左拐进入一园内，落在一假山处。青衣人悄声道：穆一白心思缜密，用不了多时便会追来。我功夫在他之下，不能带你出得城去。等下我带你越出王府，有一马车接引你，车上银两衣裳与饮食都已备全，到时你向南自行去吧。
　　绿衣看青衣人脸上有焦急之色，不由得轻轻问道：你们可有后路出去。
　　青衣人笑道：你这时关心起我二人，总算没有白来一场，我大哥武功在穆小王爷之上，但穆一白心思机敏，耽误了到这会还不见追来，只怕其中有诈，我心中记挂大哥，倒不能带你走了。绿衣道：我本也不打算同你走的，那就多谢你二人的车马银两了。
　　青衣人点点头道：这就可以走了
　　说罢，青衣人登上假山顶上，借力一跃便已落在墙头，双脚只轻轻一点便飘落在地上。这一点一落只一会功夫，绿衣还未能反应过来，青衣人笑道：这原也不稀奇，往日里我大哥的功夫只怕这时你已在车上了。接着青衣人唿哨了一声，前方一阵车轮声响起，一辆马车停在绿衣身侧。青衣人双手一送，将绿衣放在马车上，又与那马夫耳语几句，马夫点头道：小少爷放心。
　　接着马夫挥起鞭子，马嘶鸣起来，扬起四蹄狂奔起来。绿衣来不及与那青衣人告别，只见那青衣人又纵上墙头，转瞬不见了踪影。绿衣经这一晚周折，早已身心俱疲，到这时只不过硬撑着才没有倒下。这时觉得疲劳至极，本欲阖目养神，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绿衣迷迷糊糊中听到车轮轰隆隆的声音方才醒来，见一丝光线从车帘缝隙处照进车内，绿衣揉揉眼睛，掀开车帘，原来已是天明时分。此时车已行至了一处密林中，忽然停了下来。绿衣心中疑惑，怎地青衣人却是自己在这荒山密林中过活么。想到这，绿衣掀开车帘，向那马夫道：敢问老人家车现今行到何方了。那马夫哈哈大笑道：姑娘怎地叫在下老人家。绿衣一惊，见那形容苍老的马夫撕下面具，露出本来的面貌。绿衣见那人面庞清秀白皙，样貌俊美，可是身形却十分矮小，坐在马车上不觉，这一下车发现那人身量只怕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头，再配上那样的面容却是十分奇怪。那人见绿衣虽是讶异却并不惊慌，反倒笑道：宁姑娘倒真是有些胆量，旁人见我只是害怕，瞧我一眼便已腿软。
　　绿衣听那人说话温柔可亲，不由得看向那人双眼，只见他一双凤眼仿佛勾魂摄一般直叫人挪不开眼睛。绿衣定睛瞧那人，只觉得身上暖意洋洋，十分舒适，渐渐四肢有些无力，倒了下来。那人伸手一接，轻轻抱住绿衣。绿衣如软泥一样瘫在那人身上，心中喜乐不已，手足无力地垂下，恰好碰到那马车边缘的铁钉上，绿衣被刺得一激灵，心中渐渐清明。见自己躺在那人怀里，心中大惊，忙起身挣扎。那人见状，手轻轻一拂，绿衣便昏倒睡去。
　　待绿衣醒来，已是黄昏时分。屋内黑漆漆一片，绿衣记起林中之事，急欲查看衣衫，屋内昏暗，绿衣摸上胸口，衣衫却是早上那件，衣襟也是完好，心中大石才落下。绿衣起身穿鞋，准备去点亮烛火，门吱地一声开了。借着屋外的光线，只见门外是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男子开口道：宁姑娘可是要点灯么。说罢，手一挥动，只听啪地一声，一物击打在木板上，忽地桌上的蜡烛却被点亮了。绿衣见地上掉落的是一截火石，火石上嵌进去一根金针。男子见绿衣看着地上的金针出神，笑道：姑娘可是瞧我这手功夫俊秀，也想学一学。
　　绿衣回头见那人面容与那马夫相似，绿衣正在纳罕，那男子却道：姑娘不认得我了，我就是那马夫。绿衣奇道：怎地这一会功夫，你长高了这许多。男子大笑道：是了，宁姑娘不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不知我们星月谷的缩骨功了。绿衣见他对着自己大笑，面上不快，心中却已有几分惧意，不敢看那男子双眼。只怕那男子又使出妖法迷惑自己。男子见绿衣低头不语，笑道：宁姑娘怎地不敢看我。绿衣不答生恐与他说话也会被他所蛊惑。男子近前，抬起绿衣下巴道：想来早上在林中你嫌我不够高大，不肯理我，现如今我变回原样，你可还不满。
　　绿衣扭头，只说：你与那灰衣人不是一伙的。
　　男子任由绿衣挣脱笑说：你指的可是云隐山庄的凌少云么。
　　绿衣只在成亲那日听青衣人提及他姓做凌，并不知他名字。男子见绿衣疑惑，又道：你难道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晓么。
　　绿衣答道：我只在成….那日知道他姓凌，如此而已。
　　男子笑道：少云果然是聪明人，你既不知他姓名，想必他来历你也全然不知了。
　　绿衣怒道：自然是不知，你们这些人岂会叫我瞧出端倪来。若是我知晓了你们的秘密，还有命活到今天么。
　　男子见绿衣如此回答，反而不语。
　　绿衣见他默然，问道：既然你知道我与凌少云绝无干系，烦请你放了我罢。
　　男子缓缓走向绿衣，笑道：既然来了我星月谷，总要尽些地主之谊。姑娘安心住下，我自然会厚待于你。
　　绿衣冷笑道：我已说明，我与那凌少云无半点瓜葛，你不肯放我，那便罢了。可若是耽误了你图谋的大事岂不叫人后悔。
　　男子笑而不语，过了一晌反问道：宁姑娘知道我图谋的大事？
　　绿衣道：你也不用来套我的话，我虽是女子，却不像你们这些人尔虞我诈，狡猾多端。我说了知道便是知道。
　　男子笑道：宁姑娘心思机敏兼之胆量过人，可谓是女中豪杰。姑娘既然这样说，想来是肯帮我一帮了？
　　绿衣起身道：帮字却不敢应承，只不过是想早日逃离这是非之地罢了。
　　男子忽而面向绿衣，轻轻一笑。绿衣见他姿容这般俊美，笑时又十分地蛊惑人心，只暗暗掐住虎口，免得再中计。
　　男子识破绿衣心思道：放心，我这移魂术不会再用到你身上。
　　绿衣见他说破，脸上一红，口中却不肯放松：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信。
　　男子笑道：宁姑娘今日远路而来，风尘仆仆，该当为姑娘接风洗尘。姑娘这便随我前来，我带你去一处好去处。
　　绿衣道：接风就不必了，我本也不算是你谷中的客人。
　　男子笑道：姑娘是我接来的，自然算是我的客人。何况宁姑娘姿容卓绝，清丽脱俗，我自然是十分乐意服侍姑娘的。只盼日日能见到姑娘芳容。
　　绿衣见他如此说话，心中不快，嘴上却说：你既如此好客，那便在门外等我一等。
　　男子笑答：十分乐意。接着转身退出门外。
　　绿衣合上门，回身去捡拾那地上的火石与金针。虽不知能否有用，但绿衣心中只打定了主意，要自谋出路。绿衣又磨蹭了一会方才从房中走出。
　　那男子见绿衣出门，盯着绿衣笑道：姑娘不理一理衣衫么。说罢蹲下身去，将翘起的一片裙角抚平。绿衣被男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中向那男子踢去。男子也不闪避，只是手微一抬起顺着绿衣踢落的方向捉住了绿衣的脚。绿衣又羞又恼，想要收回，那男子却握住不动，脸凑上前去作嗅状，笑道：姑娘好香。
　　绿衣急欲抽足，听男子如此说，气得抬手欲打，身体却失去平衡，向后仰去。男子伸手向后，抱住绿衣。绿衣忙伸手推那男子，却不想被他一手擒住，又捉住了双手。男子又一用力，绿衣便四肢腾空，被男子牢牢抱起。男子看向怀里的绿衣，笑道：你既然不愿走着过去，想来是想叫我这样抱你，是也不是？说罢向谷中走去。
　　绿衣被他束住手脚，挣扎不了，叹道：你们都是一样，视我如那草芥一般，想怎样便怎样。又何苦问我。
　　男子笑说：凌少云本就不懂风月，他哪里知道你这样女子的妙处。只可惜了穆一白那般痴心，却叫凌少云抢了先，懊恼得很，本以为找到你后与你成亲再好不过。谁知凌少云又跑来横插一脚，他二人武功智谋自是世间难得。又怎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又将你带了去。真是有趣得紧哪。
　　绿衣苦笑道：纵是天下给我，若不是真心待我，我又要他武功智谋何用。不若乡野莽夫，赤诚待人。
　　男子笑道：他二人固然是难得，我却并未输他二人，但有一样却是只有我有，他们却无的。
　　绿衣见他这话似要引导歪路去只不答话。男子笑说：人道是男子应风流倜傥，他二人倜傥有余却风流不足。我这一样可是胜过他们千万倍。说罢对着绿衣脸蛋亲了一口。
　　绿衣大怒，眼中泪水似要出来，却拼命忍住：你这自称是风流公子，却这样强人所难，只得了我的人又算得什么本事。
　　男子见绿衣如此说，问道：姑娘的意思是情愿留在我谷中了？
　　绿衣道：非我甘愿，实是无奈。但你这样强迫我，我宁愿在你谷中为奴为婢，只求你不要折辱我。
　　男子似有不满：我桃花剑齐蓦然还从未在女子身上失手。你既这般说，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只不过现在已到了我谷中的好去处。姑娘也该去赏赏我这谷中的风光，算是我的赔罪，两不耽误岂不是一桩美事。
　　绿衣见他言辞恳切，神情也不似方才那般放肆，点头道：那你需得让我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