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劫持 ...
-
自那日穆一白去了,便再也没来看过绿衣。绿衣知是穆一白恼了自己,也未曾出房间去。白日里只是在房内写写字,闷了便到左近的花园子里赏赏秋菊,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这日绿衣才洗漱完毕,唤来红菱研墨。正欲提笔,听得窗外又响起那萧声。红菱瞧了瞧绿衣笑道:到底是姑娘厉害些。
绿衣不理红菱这话,依旧埋头写字。那萧声不多时也停了,绿衣只道是穆一白去了。心内只是烦闷,抄的诗词也写歪了,索性停笔。唤红菱拿一件披风,准备去荷塘吹吹风。红菱应着,拿来一件裘皮披风,绿衣一看正是当天穆一白所赠。便问道:还有别的披风么。
红菱道:这件最是暖和,这天气只怕别的要凉些。绿衣心知红菱好意,将那披风放在桌上。红菱见此轻叹道:还有件狐狸披风我这就拿来。
绿衣接过披风,向外走去,一路上想着近日来的事情,一时担心爹娘哥哥,一时又想起那灰衣人,一时又想起穆一白,只觉心烦意乱。本欲去花园,谁知不知不觉竟走岔了路,到了园子外头,绿衣见是一荷塘,残荷在池中摇曳,池中修了个小巧的亭子,一如那日在清竹禅寺所见,绿衣心中感慨,不由得轻叹了口气。走到亭中,绿衣收紧披风,靠在栏杆上,看那残荷,渐渐天下起了丝丝细雨。雨打落在那荷叶上,经风一吹又滚落在池中,滴滴答答却是动听,绿衣不由念想到李商隐的诗句,念道:留得残荷听雨声。身后传来一人声音:诗是好诗,只是意境太过凄凉
绿衣回头见是穆一白身着青衣,在游廊上凭风而立。穆一白快步走来,见绿衣一副愁容,心下不喜,转头望向荷塘:你在这里听雨声,可莫要着凉。你我三日后便要成亲了,到时你若病起来,反倒不是喜事了。绿衣淡淡道:生病也非我能掌握之事,只是自然规律罢了。何况这世上除生病之外,可又有多少事情能在掌握之中。
穆一白听出绿衣的话外之音,蹙眉道:事在人为,也要天公作美。就算有人横刀夺爱,可惜了老天并未帮忙。倒遂了我的心愿。
绿衣见他抢白自己,不去理睬他,继续看那残荷。穆一白见绿衣不理睬他,心中有些懊悔道:天色渐晚,你快回去吧。
绿衣见外面雨势未退,答道:这雨还未停歇,红菱不知我来这里,我需再等等。
穆一白解下披风道:你拿去遮雨吧,这里相距不远,不会打湿衣衫的。
绿衣不接,穆一白有些尴尬道:你就这么厌弃我么
绿衣正色:绿衣不敢
穆一白看她神情语气俱是冷冷的,心中略恼怒,将披风丢在绿衣近旁,抬腿欲走。绿衣在背后道:小王爷美意绿衣心领,只是这披风本是小王爷之物,绿衣不敢亵渎。
穆一白听绿衣如此说,大为恼怒:那他的东西你就肯要了?
绿衣道:我不曾拿过谁的什么东西
穆一白掏出一截袖子:这却又是什么
绿衣见着那袖子,心中一动,嘴上只说:这本是我的东西。
穆一白怒极反笑:那么这玉佩也是你的东西了
绿衣见此,知是无法辩驳,反而如释重负: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却也不是小王爷的,原应还给本来的主人才是。
穆一白忽然近前,拉住绿衣臂膀,绿衣本欲挣扎,却听穆一白道:你可知清竹禅寺是什么地方,那本是我父亲修建的,后院那听雨榭是我每年必去之处。你父亲与那人设计想要对付我们穆家,将你当做诱饵送了过去。原以为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自是妥当万分。却不想我穆家亦非无能之辈,将你找了出来。现在你父亲已得了消息,这欺君罔上之罪,你自己也不想想,若不是我父亲将此事压了下来,你父亲与哥哥连同你今日可还有命么。
绿衣听罢,知他所言非虚,双手也垂了下来,任由穆一白拉住,双目已是泪水连连。穆一白见绿衣楚楚可怜,不由放松了些,一手拉住绿衣,一手轻轻揽住绿衣,柔声安慰道:你安心在这里,我并非一个恶人。我会向父王禀明,保你父亲哥哥无忧。等你我成亲后,你依旧可回家看看,若是倦了,住上几日也无妨。
绿衣被穆一白揽在怀里,万千滋味,心中只道不出。穆一白低头看向绿衣道:你心中一点也不欢喜么。绿衣抬头看穆一白,对上他的眼睛,见他神采奕奕,双眼里满是期待之情,心中忽然一沉,想起那灰衣人的眼睛,不知那人现在何方。穆一白见绿衣神情茫然,继而有疏离之色,有如雷击一般,双手渐渐松开。神情也变得冷淡起来,冷笑道:是我太痴心妄想了些,你与那人是拜过天地的了,自然有意于他,对我只是迫于情势的不得已罢了。你不愿意我却偏要勉强,再过几日,世人皆知你是我穆小王爷的妻子,我劝你打消那些不该想的念头。
绿衣道:我并无非分之想。
穆一白悠悠道:那人与我们穆家还有你父亲恩怨诸多,只怕日后你也要被牵连进来。你父亲本来心机过人,老谋深算,这次圣上赐婚,他爱女心切,不肯教你嫁给我们穆家,便出此下策,想兵行险招,与他联手对付我们穆家,谁知那人智计却更胜一筹。只道那人才学样貌智计武功皆是世间难得,也算为你觅得如意郎君。却怎知那人却并不懂得怜香惜玉,却那你做诱饵,想要引我前来,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若我在那里被他打伤俘虏了去,现在你父亲怕是已身首异处了。如今你知道那人的狡猾之处了么。
绿衣颤声道:那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穆一白淡淡道:那日情形十分凶险,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房内设了机关,也着了那人的道。那时你正与那人洞房,自然不知。
绿衣听他如此说,心中难过不已,并不言语。良久才说:我家本来就是高攀你府上,原来是我愚笨不能识破那人的险恶用心,若是我能悟出一二分道理,也会宁死不从。现如今既已知晓了真相,你又何必这样来伤我。我自知有亏妇节,你也不必多说。只恳请小王爷放我一人自行远去。
穆一白见绿衣伤心不已,却又不知是为了那人的狠心,还是为了自己的名节。面上不曾显露,心内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纠结。绿衣见他神情古怪,知他在思量,又说道:你只说我妇德有亏,圣上自会收回成命。穆一白依旧不做声,绿衣又道:小王爷,但我还有一事相求,我自远去之后,只盼小王爷能网开一面,饶了我宁家上下。我再也不会回宁家就是,我虽是女子,却也不喜撒谎骗人,定会说到做到。
穆一白听绿衣如此决绝,心中却有了一番主意,大声道:我心中已打定了主意,定要娶你。不管你是怎样,我却不愿改变心意。说罢穆一白又低头对绿衣耳语道:若要我答应你的请求也并不难,我手中这玉佩是你成亲那日他与你的信物。我若是再娶你,这信物自然不能留下,你若走了,这信物只怕也会生出许多事端来。无论怎样,这玉佩是留不得了,与其扔掉让人再拾走,不如就由你来亲手来处置更为妥当。
穆一白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绿衣耳畔,绿衣脸上飞红,急欲推开,却被穆一白抢先,反手抓住双臂,趁势抱住了绿衣。二人身子贴在一起,穆一白低声笑道:你若不愿意,就这般站着也是情愿。顺势将那玉佩放在绿衣手中。
绿衣羞愧,轻声道:你这便松开我,我自会处理。
穆一白放手,绿衣将那手中的玉佩摔在地上,玉佩应声而落,摔成两半。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待绿衣辨明方向,只见一灰衣人已立在亭边。未及穆一白开口,那人冷冷说道:宁家的大小姐竟这般无情,前几日才与我洞房花烛,今日又与风流倜傥的穆小王爷恩爱有加。你若只是被小王爷英姿折服,与他寻欢作乐,倒也无妨,我并非小气之人,小姐又何必摔碎成亲那日的信物。这样决绝的模样倒不似成亲那日缠绵动人了。
绿衣气得几欲昏倒过去,涨红了脸,心中却又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绿衣昂首道:那日是我糊涂,今日我既知道了真相,你我二人日后便形同此玉佩。
灰衣人看了看绿衣,又看一眼地上的玉佩缓缓道:那日你面上也是这般红润,只不过那日是满面娇羞,色若春桃,倒真叫人把持不住。
话音未落,只见穆一白身形一动,向那灰衣人飞去。灰衣人左边肩膀一动,闪了过去。穆一白见他闪过,又紧接着送了一掌直击灰衣人胸口。灰衣人向后一仰,双脚踢向穆一白。穆一白向上纵跃,灰衣人趁此空挡,飞快向绿衣奔来。绿衣只觉腕上一紧,腰间一松,整个人顺势倒在了灰衣人怀里。穆一白待要上前去救绿衣,那灰衣人一挥衣袖,只见一股白烟弥漫在空中,穆一白急忙挡住头脸,再欲追时只见灰衣人提气从亭边水路飞过去,灰衣人带了绿衣依旧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松。穆一白见状大喝一声:来人,风荷亭有刺客。
很快大批侍卫聚集过来,穆一白命令道:刚才来了一名灰衣刺客,尚未走远。那人武功极高,带了一名不会武功的女子向梅林方向去了。需放箭捉拿那刺客,但不可伤了那女子。众侍卫应道,纷纷撤去追赶那灰衣人。穆一白心中愤恨,只希望亲自捉了那刺客,发足向那梅林奔去。
再说那灰衣人掳了绿衣去,飞快奔向梅林。绿衣心中既惊且怕,看向那灰衣人时目光中却充满了怒意。灰衣人像是知晓绿衣的眼神一般,开口道:如若穆小王爷与我一般为人,你今日又如何。
绿衣闭口不答,灰衣人道:那日我的计谋相信穆小王爷已与你说了罢。
绿衣惊道:你说他也是在我面前演戏,要引你出来么
灰衣人道:我与他并无不同。
绿衣恨道:你与他是怎样的人本就与我无关。只是你比他更加歹毒罢了。
灰衣人冷笑道:你倒是过奖了。他自然是全心爱慕你,恨不能早一刻娶你过门,不然我那计策又如何得逞。但你我成亲之后,你当穆小王爷真的心无挂碍地接纳你么。
绿衣冷哼一声插口道:我本也不打算嫁入靖王府,
灰衣人继续道:穆一白为人最爱洁净,那日他的房间你也是看到的,十分雅净。纵然是女子闺房也难找出一二这样的了。他这样的人见你手臂上的守宫砂不见了又怎会轻易碰你,想必你被他带走当晚就被大夫验明正身了。
绿衣听灰衣人如此说,想要伸出手臂查看,灰衣人道:我用指力磨掉了。绿衣又想起那晚穆一白提及受伤一节时的情形,心下明了,忍不住牙齿打颤道:你与他倒真是棋逢对手了。
灰衣人笑道:他自然是我的好对手。
说罢灰衣人脚步已放缓,一声唿哨响起。灰衣人看向绿衣道:穆一白的人快到了。你若肯闭嘴,那么我就放你自行远去,绝不为难你,若你呼喊出来,那么你我只好殉情了。
绿衣怒极,呸道:你倒真是打的好算盘,只当我是玩偶。我只恨自己不会武功,任由你们摆布。
灰衣人见绿衣应允了,抱着绿衣往梅林深处奔去。不一时,灰衣人又停下脚步,轻轻击打一颗梅树。击了三下,梅林边转出一人,绿衣借着月光看那人正是成亲那日的青衣人。那青衣人见到绿衣,笑嘻嘻道:宁姑娘,你好哇。
绿衣转过头去,青衣人又面向绿衣,绿衣只得闭眼,那青衣人笑道:幸而我未叫你一声嫂子,否则宁女侠倒要给我一脚了。
绿衣见他说笑,气道:我只是我自己,谁也不是。
青衣人还欲再答话,灰衣人却嘘声道:静言莫出声。绿衣心下疑惑,这梅林还有旁的人么。
话音刚落,灰衣人向青衣人比了个手势,青衣人点头,接过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