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鸽子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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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韩子夜的生活愈发忙碌。
数不清的考试、报告、各种会议、校内的招聘、校外的面试，外加最后的毕业论文……
她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一个个任务，像是游戏里最低级的小兵。
韩子夜是个很少抱怨的人。这大概跟她的经历有关。从出生起，她都是父母排毒素废料的垃圾桶，她的角色就是听别人抱怨，等到他们都爽了，韩子夜再一个人默默消化排解。因此，她深知其害，不愿向别人抱怨，给别人添堵。
半年前，她以为自己成功找到了纾解的方法，可纾解的对象居然给跑了。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是个大写的失败。
沉迷一件事，陷进去很快，想要抽离，却异常艰难。犹如戒断毒瘾，生理和心理都会不适。
她想要忘记麦洛，可真正等到这个名字和自己再无交集，她又怅然若失。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吴泽凯那里传出了好消息。
这天一众人到学校门口的饭店吃晚饭，听几个男的说，吴泽凯打算周末求婚，布置了好久，游艇鸽子蛋都备齐了。听完，大家对于吴泽凯高大上的女朋友又是一通吹捧。
韩子夜左右转了转脑袋。这是麦洛曾经打工的餐厅。自从他开始开夜间出租以后，这边的工作就给辞了。
虽然韩子夜心里清楚，但每次来这里找找那个高大迷人的身影，似乎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习惯。年轻的服务生为了小费跟客人玩笑调侃，游走于各桌之间脚下生风，再脑补一下麦洛那总是老神在在的模样，她心里空落落的。
结账时吴泽凯这只“水鱼”准时出现，又叫了个甜点跟一杯调酒跟大家神侃了一阵才走。
饭后几个男的主动肩负起送女孩回家的任务，不知怎么分配的，刚好吴泽凯的车停在了韩子夜身边。
吴泽凯给她打开车门，她却不进去。
吴泽凯有些失面子：“我车里有屎是么？”
韩子夜还没开口，剩下的人就起哄：“是车里有狼。”
吴泽凯从车窗里竖了个中指：“我特么一个有女人的人，都特么苦逼地被掏空了，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力。你怕个什么劲啊。”
韩子夜小声问：“你今天没抽什么东西吧？”
“我抽什么了我，我只剩下抽风了。”
再说什么就矫情了，韩子夜只好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车子加速很快，转眼开出好几条街。
吴泽凯收起不正经的笑容，突然沉默起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子夜，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妈那个公司，梅林国际。”
韩子夜笑：“你什么时候懂得做生意了，可以，会赚钱又会花钱，资金才能流动起来，资金链才会顺畅。”
“我不是在你开玩笑。”
韩子夜一脸严肃看着他，半天，没憋住，嘴巴噗哧一声漏了气。
吴泽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我妈这人吧，平时挺忌讳别人说她曾经是三的。毕竟她为了嫁给我爸，受了不少罪。她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跟那些太太们混在一起，总说人以群分。我爸也不喜欢她跟——像阿姨那样的人玩。”
说完，他看韩子夜脸色不好看，又赶紧找补：“对不起啊子夜，我跟我妈不一样，从来不会因为你妈看不起你。只是我发现，我妈最近突然悄悄跟你爸的正牌太太走得挺近，我怕你妈被她们联起手给骗了。”
韩子夜猛地抬起脸。她倒吸一口气：“骗了？怎么骗？”
“我也在想。你妈那个公司不是在做商业地产的项目么？这些项目，是我家介绍的，所以你爸你妈还都挺放心。你说，会不会——”
韩子夜愣了一会儿，梅林国际的品牌，在全国几十个城市都上线了，前期的投资也都到位了。她颤声说：“都这会儿了，你说这些，就是真的，还有个屁用呐！”
吴泽凯立马说：“我也是猜的。这事要是真的，后果可……钱的事，弄不好，可是要吃官司坐牢的。”
韩子夜一挥手：“你特么吓唬谁呢？”
“不是，子夜，你别急。有我在。”吴泽凯把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四方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硕大的鸽子蛋钻戒，“子夜，这戒指，从一开始就是为你买的。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后面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
韩子夜的视线从鸽子蛋上往上移，落在吴泽凯的眉宇之间。
这张脸虽然带点孩子气，但认真起来，还是挺好看的。盯着他好一会儿，她从他眉眼间，看出了平时没有见过的东西，是一种淡定、一种居高临下的胸有成竹。
韩子夜说：“等等，这事得让我好好想想。你说，你妈跟我爸那位联手，挖了个大天坑。目的是让我妈一败涂地，最好把她斩尽杀绝才解气。所以，你妈上次见我妈，劝她学着做生意，掌握财政大权，都是忽悠的。好让我妈自己个儿跳进那坑里，傻乎乎等人把她给埋了。对不对？”
吴泽凯说：“这事，我妈是我妈，我是我。现在，能救阿姨的，只有我家。而我家愿意救她的，只有我一个人。子夜，你考虑清楚了吗？”
“啪！”一声脆响。
吴泽凯脸上印了个五指山。
韩子夜靠在座椅上，脸色难看极了：“我一直以为我妈最会演戏，可现在看来，你家的人才个个是影帝影后。不但是你妈，吴泽凯，还有你。上次我妈来这边见你妈的时候，你早就心里有数，可你一边不动声色瞒着我妈和我，一边骗你妈找了个合她心意的结婚对象。你就是想让梅林国际这事给坐实了，成了个烂摊子，再跳出来做救世主。对不对？”她咬牙切齿，“吴泽凯，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沉得住气？”
“子夜——”
韩子夜说：“你说说你多卑鄙，你这么坑我就算了，关那女孩什么事儿啊，你还顺道把人也坑了。”
吴泽凯促狭：“她？她是双的，男女通吃。她有个女朋友，健身房看对眼的，都同居两年了！”
韩子夜拉车门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因为我妈答应你的要求。不是我不心疼我妈，是我不信任你。你掂掂自己的斤两，你能做什么？你是特会做生意能力挽狂澜，还是在你家很有权威人人都听你的？还有那女孩，她家那背景，明摆着只能她坑你，不准你坑她。这事过后，她是能放过你家，还是能放过我家？”
身边的人僵在那里。
“幼稚！”吹牛谁不会啊，又不用报税。韩子夜把戒指盒子啪的一下合上。
吴泽凯僵直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他有些泄气说：“你就不能信我一次让我试试？”说完，他叹口气，“说白了，你还是不喜欢我。”
韩子夜解下安全带说：“对。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这么蠢，害人害己。”
还没下车，车子突然加速，冲进了高速入口。
“停车！”韩子夜后悔，当初就不该上他的车。她赶紧低头，找手袋想打电话报警。
晚了。吴泽凯边开边说：“你手袋早被我扔在车后座了，你没发现吧。”
年轻俊俏的男人，一脸受伤的表情。
几个月前，这里冰天雪地的时候，新加坡还是湿热湿热的。
吴泽凯打电话给新加坡的外婆：“婆婆，这里下雪了。”
外婆爽朗问：“马上就过年了，你要回来看婆婆吗？”
“看的。”
“小凯，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呐。”
“什么？”他装傻在电话里笑。
“你答应婆婆，要带个漂亮的媳妇回来的。”
他握着话筒，眼前很快浮现出一个高挑身影。她既不是在他身边骗吃骗喝，被他搞大肚子也不敢出声的那种女孩；也不是家世显赫眼高于顶，长辈也格外挑剔的那种。说门当户对吧，她身份挺尴尬，反正吴泽凯觉得，她应该很好追到手的。
他一口答应：“没问题。”
电话那头的笑声像是小时候搂着他入睡的怀抱，在这冰雪之中把他给暖化了。
……眼睛里润湿一片，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身边女人的尖叫让他从回忆里惊醒，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撕裂的巨响。
鲜血热乎乎喷了出来，蒙住双眼，成为那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洞。吴泽凯来不及跟身边的女孩说一句对不起，就沉沉睡去。
韩子夜坐在车里动弹不得。气囊已经弹出来，驾驶座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她眼泪控制不住滴下来，无助又恐慌。
好在这是高速，正好有警车经过，警车马上闪灯。
两个警察下车，查看车里的人。韩子夜很快被人从变形的车门里拉了出来。
警察问：“你有没有受伤？”
韩子夜点头，急忙说：“我背很疼。还有，我的同伴需要救护车。”
她说完，这才去看那辆曾经耀武扬威的跑车。车头扁了，还滋滋往外冒着难闻的气味。驾驶室的车窗和前车玻璃都碎了，她那一边的车门凹陷进去，吴泽凯那边已经是一堆废铁。
警察问：“女士，冷静点。你能说话吗？可以说说事故怎么发生的吗？”
“当时旁边的一辆车并道，我们的车在他车的盲点位置。那辆车应该没有盲点提示灯，我的同伴打方向盘避让，结果撞上了护栏。”
她没说不利于吴泽凯的话。当时吴泽凯正在走神，情绪还很激动，而且车速很快，一定超过限速不少。还有，这种情况，理智的人都清楚，宁可踩刹车，也不能随便乱打方向盘。
有交通事故，旁边的车都减了速，不是为了安全，纯粹是为了看个热闹。
有辆出租停在后面，司机从出租车出来，跟警察说：“那个是我的朋友。”
韩子夜找到吴泽凯的手机，给他家打了个电话。
两辆救护车和一辆消防车一起鸣笛过来，把吴泽凯从车里抬出来，送进其中一辆救护车。
另一辆救护车的救护人员，看韩子夜伤势不重，一边帮她做基本的检查，一边询问她保险的信息。
韩子夜给护士看她的背，一转身，看见一旁的人，眼睛一热，失声道：“麦洛！”
麦洛正跟警察交谈着什么，跟人说了句谢谢，便走进救护车抱住她，大手揉着她的头顶发丝，吻着她额头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
麦洛心中把两人关系定位得非常清楚。这举动，看似贴心，却有着普通朋友般的客套。这让韩子夜生出些小小的失落。可这种时候，能从天而降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已经顾不得再去计较，他曾经的不辞而别，如今的淡漠疏离。
检查结束，别的还好，只是她的背伤需要到医院拍个片子再做治疗，救护车马上就要出发。
麦洛握住韩子夜的手指，攥攥又分开。他跳下救护车，把出租车从路肩开出来，紧跟着救护车往医院开。
救护车把韩子夜颠得七荤八素快要散架。
头脑被千头万绪阻塞，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吴泽凯，一边是上当受骗还不知情的韩妈，再加上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麦洛，韩子夜觉得，自己的背疼根本不是个事，脑仁疼才是真要了她的命。
她深深吸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鸽子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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