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醴璎

3、只有堂哥，没有黑猫 世界线被改

　　世界线被改变了吗？是从她挖出盒子的那一刻，还是跟着黑猫走的那一刻，抑或是她回到这里的那个瞬间？果然她本来以为的沉闷乏味的生活其实是障眼法？事实上世界已经改变，四周已是危机四伏。
　　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介子泉接通了电话。出乎意料的是，对面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的、还算好听的男声。
　　“子泉？你现在在哪里？”
　　这个声音顿时冲淡了萦绕在周围的恐怖气氛。介子泉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还在教室，老师刚讲完题。”
　　对方闻言笑出声来：“又被老师留下来关照了？蛟海的老师还是那么迷信开小灶。”
　　这倒是真的，恐怕普天之下的高中老师都相信给自己关照的学生开小灶谈话是有利于他们成绩提升的。介子泉是那种成绩还行但是又有些奇妙波动的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考试成绩好另一次就能掉十几名，又不爱主动和老师交流，所以以前的班主任总是莫名其妙就叫她出去谈话，但其实一点用也没有。
　　所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和她很熟的样子。
　　“好了快点出来吧，校门口好冷啊。我跟保安说进去接人他居然还拦着不让我进，是不是非要我掏出十年前的学生证啊？”
　　在外面等她？
　　是来接她的……？
　　似乎有一种，恐怖灵异故事忽然变成甜蜜纯爱故事的感觉。
　　介子泉答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又把手机通讯录短信qq聊天记录快速翻了一遍，觉得这个介子山大概是她哥哥的设定？
　　她是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哥哥的？
　　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身边的一切现有信息都证明着这个人的存在，而自己的记忆却与这个人毫无关联，这种事，不由让人头脑有些混乱了。
　　是她被神秘势力消除记忆了？
　　还是真的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但是想想穿越时空这种事都发生了，其他的不可思议的事似乎都能够接受了。她可以选择逃避，并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不过那样似乎就太没意思了。
　　她选择作死。
　　学校此时只有那一个门是开放的，要离开学校必须通过那一道门。所以只要她想回到住宿的地方，就必须遇到门口的那个人。深夜的校园未必有什么安全的，校门口还能有保安和旁边的商户帮忙挡一挡。
　　反正现在每一个选择的后果都不可预期。这个世界的设定并不完整，以前的许多规则可能不适应了。介子泉掂了掂背上沉沉的书包，给它鼓劲。就靠你了啊，我的重装武器。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其实门已经关了，有个年轻的男子正站在门口与保安闲聊。他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保安却满脸的不堪其扰。
　　他看到介子泉，挥了挥手打招呼，保安回头看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却又忌惮着年轻男子的样子，迅速地打开门，挥手让介子泉快走。
　　校门口是有灯的，所以年轻男子的面容可以看得很清楚。介子泉只能说觉得熟悉，像她爸年轻的时候，只是比她爸看起来要更神色狡猾一些。可是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这个人她不认识。
　　介子山把手里提着的一小袋板栗糕递给介子泉：“你再不出来我就吃完了。天这么冷，不趁热吃太可惜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校门口会摆很多小吃小摊，烧烤、粉面、板栗糕、臭豆腐，就那一段时间出现，稍晚一点就推着小车回家。虽然大家都知道不卫生，但还是耐不住诱惑。
　　介子泉喜欢吃这种偏甜的东西，偶尔也会自己买来吃。只是现在加了晚晚自习，很多时候已经赶不上小摊了。她记得当时她每周都会盼着周六晚自习下得早可以去买，上大学之后在路边街上看到了，倒很少买了。现在想想，也不一定是多好吃，可能是高三那段苦闷的时光一点点的喜悦都会被无限放大吧。
　　介子山是知道这一点的吗？
　　介子泉接过板栗糕，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点酸。可是理智又在提醒着她，这个人是来历不明的，这个世界是不可预测的。
　　两个人过了马路，走进对面那条凹凸不平又有些肮脏的小路。
　　“叔叔他最近太忙了，委托我来接你。”介子山很怕冷的样子，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声音因此有些闷，“你都不激动一下吗？我觉得我还是挺帅的。”
　　这个性格一点也不像家里人。介子泉父亲这边的亲戚，性格都比较沉闷，平常寡言少语，交际困难，内心波涛汹涌，属于闷骚又傲娇的典型代表。
　　“我觉得看到板栗糕会比较值得激动。”她刻意模仿了一下qq聊天里两个人对话的语气，带入了一个对外乖巧对内毒舌的人物形象。对于她来说这倒也贴近生活，只是现在面对的介子山毕竟只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她无论说什么的时候都觉得脖子发凉。
　　介子泉的父亲确实最近很忙，所以托介子山来照顾她。但通过以前的qq聊天记录，介子泉也知道介子山并不是顺便来照顾她的。
　　他似乎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变故，这个月才回到这个市。他之前在做的事应该有些神秘，像是私家侦探或者超自然事件探索者之类的，他和介子泉近期的聊天记录就是他不久前遇到的一场暴风雪山庄一样的杀人事件。但由于刚刚时间过短，她也只是看了近几天的聊天记录，也不清楚介子山确切的背景。
　　但仅仅只是这一点点就让她觉得，这简直是小说里的人。想她曾经也是痴迷推理小说的人，最喜欢把一群人圈在一起看他们一个一个被弄死的剧情。
　　最好能有邪魅狂狷的侦探配上冰山腹黑的医生，最后还发现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幕后黑手。
　　当然大学之后的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冷酷又罪恶的思想，开始喜欢那种写人在不同的社会压力之下精神崩溃并不得已犯罪的作品，尤其喜欢看罪犯的心理。
　　那么现在的这个介子山，是不是也是一个被社会所迫外表鲜亮内在却早已腐朽的人呢？
　　或者说，他是人吗？
　　他不是人又是什么呢？
　　介子泉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没注意被落下了几步。介子山看她异于平常的速度，以为是被学校压迫得心情抑郁行为迟缓，伸手用拍狗头的动作拍了拍她的头顶：“包我帮你背吧。”
　　介子泉被拍得一懵，想起自己似乎不知什么时候洗的头。她条件反射地扯着书包带子，拒绝离开自己唯一的防身工具。“我自己背就好了。”
　　介子山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有些洞悉地笑笑：“那你自己背好了。”他像是早已知晓介子泉的反应，只是走走过场意思一下。
　　“这些地方都要拆了？”他看着路旁墙面上的“拆”字，语气有些唏嘘。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在城市规划里肯定是要改造的。只是现在这一片还有不少房子是租给旁边高中学生的，也不知到时候会怎么办。
　　“好像是的。反正这么旧的房子，总是要改造的。”介子泉还记得，毕业后两年这里就全部重建了吧，看起来整洁多了。城市总是会越变越好，越变越文明，然后越来越没有特色。每条街其实都是个城市符号，这样子颓败的符号，肯定会被淘汰。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这里就长这个样子。”介子山道，“这里还有学生住吧？就这么拆了，他们都不闹一闹。”
　　“会给拆迁费吧，不会亏待的。”介子泉的目光也被吸引到了路边斑驳的断墙上。砖红色的墙上用黑色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拆字还用一个圈圈了起来，画了个斜杠。这样的道路，配上不知哪里的垃圾堆的腐臭味，倒是令人有些胆战心惊。
　　当年有没有害怕过，介子泉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她大概还是记得这是一个压抑的地方，从这条路的入口，到分叉处的小巷，到永远亮着一盏灯的学生公寓，再到破旧的电梯和没有阳光的房间。
　　只不过，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她除了高三特有的压力，什么也没有收获，不要命的想想，还真有些遗憾。
　　介子泉不知道介子山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也许他是一个关注生活的社会工作者？原以为他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时光，但听他的语气又没有什么怀念。
　　两个人拐进了小巷。小巷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铺着一段一段的石板，下雨的时候如果一不小心踩到了松动的石板，会溅自己一腿的水。小巷很窄，两旁都是房子，大部分是低矮的平房，平房后面又有高楼。一般来说，这里白天也不怎么能见到阳光。
　　介子山像是对周围的房子很感兴趣，语气有些兴奋：“这种房子现在很少见了。”
　　“……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
　　“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害怕吗？”介子山虽然这样问，语气里却没有什么担忧，“要不要我一直在这里陪你？免费保姆还可以当保镖哦。”
　　“住久了就没有感觉了……还有我不需要无所事事的保姆谢谢。”
　　介子山一脸受伤：“怎么会这样，我会扫地，会用洗衣机，还会叫外卖。”
　　介子泉盯着他的脸，出其不意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回来？”
　　“想你们了啊。”介子山风轻云淡地道，“好久没回家看看了……都要被说不孝了。”
　　不，这一看就是有问题。如果不是介子泉是这种接受能力强脑洞还大的人在两个人见面的第一时间介子山可能就被打了，也就是她还会跟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演演戏套套话。
　　看起来他并不愿意说。不过都正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想说的时候再说也无妨，只是怕自己听不到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