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愿》醴璎

4、是谁在敲打我窗

　　介子泉和很多高三学子一样，在学校附近租了学生公寓的房间。虽然叫学生公寓，也不过是一栋格外高的、每一层都划分出二十多个房间的楼房，在大门口挂了个牌子罢了。房子从外面看起来，比周围的都要新，但是内部十分阴暗，墙也很薄的样子，隔音效果很差。
　　介子泉家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的，客厅和卧室各有一张床，可以睡两个人。介子泉睡卧室，父亲有时间的时候晚上来陪她，就睡在客厅，现在那张床应该是介子山的了。
　　介子山进门后感叹道：“竟然还不错，比外面看起来好多了。”
　　白天不开灯你看看，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不错了。
　　但其实介子泉看到房间还是有点懵的，毕竟她有三年没来过这里了，现在看到不由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涌上心头。但她看到卧室床头顶着窗子的床又有点头疼，窗子外面其实就是走廊，如果有人走过声音会很吵，她又是容易被吵醒的人，这下恐怕要失眠了。
　　介子泉一副我要好好学习的姿态进了房间关上门，还没忘记提醒介子山，在卫生间把手机伸出窗子网会比较好。
　　进了房间，介子泉开了制暖空调钻进被窝掏出挖出的那个小盒子。现在在灯光下，盒子表面的花纹能看得更清楚了，只是那些花纹又像是纯装饰，没有意义。
　　她把盒子转了一圈仔细看了，得出要么开锁要么碎盒子的结论。要把盒子整个打烂明显不现实，一来盒子的材质不清楚，找到对应工具很难，二来要是盒子被打碎了，里面的东西估计也不完整了。
　　所以要打开还是要在锁上下功夫。要撬锁还是费尽心思再找钥匙？
　　这个锁的样子并不新奇，和学校门口文具店卖的应该是同类型的，专业人员一定能撬开。
　　介子山似乎以前是做私家侦探的？
　　介子泉想起聊天记录得到的信息，忙不迭把手机拿出来再翻聊天记录确认。可惜网比较渣，聊天记录翻不了多少就要加载，急也没用。
　　无论可不可以，试一试就知道了。介子泉掏出自己锁抽屉的锁，“咔哒”一声锁上然后就跑去叫介子山了——当然钥匙她是有的。
　　她也不会傻到直接把盒子拿给介子山，万一开出些什么东西就尴尬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心急，她甚至宁愿找个不认识的开锁匠都不愿意找身边的人。
　　介子山正在卫生间寂寥地玩着手机手伸出窗外仿佛托着希望。他听到介子泉叫他，回眸一笑：“来蹭网啊。”
　　介子泉：不，我有电子书，不迷恋网络。
　　介子山果然会开锁，从兜里掏出铁丝一样的东西，三两下拨开锁。
　　“这种锁不安全，我帮你找找有没有智能一点的。”介子山不屑道，“这都什么年代的东西啊，还能买到。”
　　“学校旁边只能买到这种，我有什么办法。”
　　介子山手指捏着锁按下又捣开：“你怎么连这个都打不开了，以前不是开得很快嘛。”
　　他意味深长笑笑：“难道是故意来增进兄妹情谊的？”
　　介子泉被他笑得汗毛倒立，顺势说自己只是忘了，请求对方教导开锁秘技。
　　但是这种事，原本的她是绝对不会的。身边没有对应的老师，她又对开锁这种容易涉及道德问题的事没有兴趣，不知为什么他要说这样的话。
　　原来她的设定也改变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幸亏介子山没有多问，只是指点了她几下。她试了几下之后，发现自己居然很有天赋。
　　“叔叔要是知道我教你这个肯定又要说了。”介子山瘫在椅子上，环视着她的房间，“不过，学会总是能避不时之需。”
　　介子泉觉得他话中有深意，不自觉联想到那个上锁的小盒子，但自己回想，盒子自己藏得很好，他应该是看不见的。如果他本来就知道盒子的存在，又似乎没必要这么绕圈子，要抢就抢，自己是打不过他的。
　　介子山眼神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游移，整个人看起来漫不经心：“子泉，你这几年还真是变了不少。”
　　介子泉立刻进入准备状态，内心警铃大作。虽然她不知道介子山指的是什么，但警惕起来总是没错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确实……也挺好的。”他却只是拍拍介子泉的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徒留介子泉像一只炸毛的猫在原地低吼。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介子泉觉得自己明明已经调动了全身的细胞，介子山却拍拍身上的灰走了，看都不看一眼。
　　“早点睡觉，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他从门外探过半个身子来，“反正我醒不了。”
　　“……好啊，定五点的。”
　　其实高三介子泉一般都是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左右出门在路上买两个饼，六点四十前到教室早早自习，每次到教室人都差不多坐满了，特别尴尬。不过既然介子山要开玩笑，她也开个玩笑算了。
　　介子山出门的时候顺便关了门，省得她封闭空间。她想马上把小盒子拿出来捣开，又觉得有人在窥伺。虽然门窗都是关好的，但是万一有摄像头呢？
　　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害妄想，但是总抑制不了这种念头的产生。有的人天生就是脑洞太大，一个洞能脑补出一个漩涡，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填不了的文坑了。
　　她缩在被子里，拿手机手电筒打着灯，用铁丝捣着锁孔。很快便听到清脆的响声，锁被打开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看到了填充得满满的海绵，和海绵上静静卧着的一只手指。
　　心脏像是一瞬间炸裂，她觉得自己眼前都是光的斑点，耳边都是“滋滋”的声音。
　　手指已经成为了白骨，分为三节，由于她知识水平不够，只知道不是拇指或小指。在手指的根部，有一枚戒指，红宝石的，鲜艳得鸽子血一般，像是马上就要滴下红色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海绵连同手指端了出来，发现盒子的底上刻了一行字：WHAT YOU WILL。
　　莎士比亚的戏剧的名字，一个发生在第十二夜的，皆大欢喜、各遂所愿的故事。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还是因为一个推理系列的小说。只是就算用了这个名字，那个故事也不令人愉悦——不如说恰恰相反，让人觉得残忍又讽刺。所有这句话，只会给她诡异的感觉，而不是任何的惊喜。
　　“砰砰砰。”
　　忽然有什么在敲着床头的窗。声音急促而有力，像是焦虑的逃亡者临死前的呼救。
　　她有点不敢出被窝了。
　　敲窗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只是又夹杂着一种婴儿的啼哭声。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连吐息都像在耳后根。
　　她后悔了。
　　虽然平常的时候叫嚣着“好无聊啊快点来点灵异事件啊”，真正遇到了还是被求生的本能控制了。仔细想想，并不是喜欢那些恐怖的东西，而是喜欢死里逃生的快感。
　　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的。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越是明亮不是越要被逼直面恐惧吗？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怪物弄死还是闭着眼被不知名的东西撕裂更为恐怖？
　　冷静想一下一个会敲窗的生物肯定不是正常人因为正常人是敲门的。如果是其他的，那么她能够用什么自保？用手上板砖一样的手机？小盒子？戒指？用神走位绕柱？出卖介子山？
　　不过，也许只是自己吓自己呢？躲着躲着外面似乎没有进一步的变化。她是不是可以把这理解为，暂时没有危险？
　　她听到外面有开门声，好像介子山出门了。他拍拍手，“喵”了一声。
　　“咚”。有什么东西从窗台落下。
　　外面“喵”声一片，伴随着介子山愉悦享受的“真乖”“别跑”。
　　介子泉愣得忘了掀开头顶的被子，以至于介子山进来的时候，只能看见床上一块隆起。
　　“子泉你看这里有只猫——噗你睡了？”
　　“啊？没我看小说呢。”介子泉装作刚拔下耳机的迷茫样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被一只猫吓到实在太丢脸了，她要装作沉迷小说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
　　介子山正一只右臂搂在猫的腋下，另一只胳膊托着猫屁股，把猫禁锢在怀里不能动弹的样子。猫拼命扑棱着爪子挣扎，却被介子山大力压了下去。
　　这是一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睛，油光水滑的皮毛，仔细看能发现的左前爪的伤痕。
　　猫看到介子泉后，挣扎得更厉害了。介子山一时不察，被它挣脱了去。黑猫跃进介子泉的怀里，缩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介子山捂着不小心被猫爪子划伤的地方：“这猫很喜欢你啊。”
　　介子泉疑惑着看着怀里的猫，正好和猫来了个四目相对。猫眼在灯光下只是一条竖线，看起来极为狡猾。
　　这只猫，是她所熟识的那一只吗？
　　是把她引导到树下挖到盒子的那一只吗？
　　它是跟随着她来到这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