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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续篇·鸣响(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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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左右脸都被春野樱触碰过这件事,漩涡鸣人是在忍界大战结束第五年、被奇拉比灌醉的那个夜晚,任由宇智波樱试探他额头温度时才想起来的。
鸣人是个好孩子,即便玖辛奈只来得及口吐死血地对刚出生以小时计的他叮咛“谨慎用钱、少喝酒、别被奇怪女人骗了”,长大后的他依旧凭自身秉性看得清金钱,也对酒提不起兴趣。
那晚是奇拉比做东,以Rap立誓,要让雷影和佐助言归于好,顺便带鸣人领略了人生第一场醉酒。
鸣人的想法很纯粹,首先不能让奇拉比扫兴,其次,曾经结下梁子的雷影和佐助也在,佐助已经任性不喝了,他可得连佐助的份一起,陪对面亲兄弟喝个尽兴——
被迫尽兴的后果是吐了个稀巴烂。
脑子其实清醒得很,不清醒的是步伐和视线。佐助替鸣人代劳了后两者,扛着他肩膀带上忍鹰,一路飞回木叶。
鸣人没奢望佐助愿意把自己带去找樱酱的,睡在忍鹰背上吹凛凛凉风,鸣人努力调整醉酒状态,不想让雏田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因为不想让雏田担心——
结果,忍鹰飞到木叶上空后,佐助拍了拍它,轻描淡写地:
“回小樱那。”
本来鸣人躺得好好的,被佐助的话激得瞬间睁眼,强迫自己有点眩晕的视线聚焦起来,看向目视前方的佐助。
“樱酱今天值班?”
“嗯,她给自己排的总值班。”
鸣人盯着最重要的挚友半晌,可他的眼睛始终聚焦医院所在方位。
沉默在并非亲兄弟关系的二人间持续着,直到鸣人重新闭眼,道出吐槽:
“佐助,你这家伙真让人看不懂的说。”
佐助只瞟了他一眼,没表情,也不回答。
*
忍鹰轻车熟路地落地于小樱办公室的阳台。
小樱回头的同时惊讶出声,佐助架着鸣人的肩膀,把他接力交给妻子后,转身轻拍忍鹰的翅膀,才收回召唤术。
鸣人无法形容自己被宇智波樱架着抱怨‘你这个大笨蛋什么时候会喝酒了’时的心境。
酸涩感不受控制地从心脏深处生长出来,好在,被医疗部长扛上病床的路途不过短短几秒,虽然额头立刻感受到她微凉的掌心和指尖。
鸣人差点脱口而出‘樱酱你手怎么这么冰’,可他脑子没有醉,清醒得很。
于是他闭嘴又闭眼,没料到近在咫尺的樱发女人会突然唤出一声‘老公’,漩涡鸣人实在控制不了自己心脏漏一拍的颤抖。
“老公,鸣人怎么喝成这样了?他从来不喝酒的啊?”
“被雷影他们灌的。”
“……上次纲手师傅也是被雷影灌醉到路都不会走……酒有那么好喝吗……”
进入室内,没有冽风阻挠了,鸣人体感到自己确实喝得上头,整个脸都在发烫,很烫很烫的那种。
难怪方才宇智波樱要探他额温,难怪她的手被衬托得那么凉。
“小樱。莎拉娜今晚在哪?”
“我带来了,在隔壁休息室睡觉呢。”
“我先去看看她。”
“嗯。”
“还有,小樱。等下我有事情问你。”
“欸?什么事?”
“你先把鸣人的醉酒处理好,我俩的事等会儿说。”
“噢……好啊。”
鸣人终于睁开眼睛,只来得及看到佐助拧门离开的背影,以及被他保持打开的办公室门扉。
鸣人又看向在操作台捣鼓药罐的樱发女人。
“呐,樱酱……”
“笨蛋鸣人,你喝醉成这样还敢讲话?”
鸣人说不上来小樱到底好在哪里,但她总能调动鸣人心弦里最轻盈的那根。
“谢谢啦樱酱……我要怎么醒酒?是输液吗?”
“对啊,你这个情况输液最方便,也最快。”
“那,在输液之前,我先去给雏田打个电话,她等不到我回去该着急了。”
“天呐,我差点忘了,你赶紧去打电话!”
*
纵观漩涡鸣人的一生,他有且仅有一次,对妻子雏田明确表露过怒意。
那是被奇拉比灌醉的数年后,和平时期的木叶突遭大筒木袭击。
站在全村损失的角度而言,大筒木的袭击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完全不能跟佩恩企图杀遍全木叶忍者的入侵相提并论。
所以,风波很快平息,它本就这样彻底翻篇了,直到佐助开门见山地让鸣人知道一件事:
大筒木入侵的时候,雏田第一时间把向日葵扔给了小樱,说自己要去找鸣人君。
佐助的语气并非对雏田有任何评判,他只是告诉挚友:
鸣人,虽然小樱的意思是拦着我别说了,但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站在鸣人的心情而言,他认为佐助是对的。
所以,在处理完公务后回家的当天深夜,鸣人没有立刻回应雏田的迎接。
雏田看不懂鸣人的表情,直到他明确开口:
“雏田……大筒木袭击木叶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向日葵扔给樱酱照看?就非要在当下立刻找到我吗?”
雏田不常与人对视。就算对视,白眼的血继限界也无法被对方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眼神,只能从诸如眉毛、眼角、嘴角之类的其他面部细节观察到她的内心状态。
鸣人连火影袍都没先脱,就这么低头看着妻子的眼睛。
妻子也在仰头看着他,眉毛轻拧,不是不悦,而是疑惑,以及自小被父亲日足烙印进灵魂深处、每分每秒都在喋喋不休的胆怯。
来自父亲的烙印始终困扰雏田的人格,也开始妨碍与雏田结为夫妻的鸣人。
“鸣人……君?”
“回答我。”
鸣人一想起眼前的妻子曾在非必要时刻扔下女儿,内心就冒出莫名其妙的烦躁,“雏田,为什么遇到危险状况,你的第一反应是抛下向日葵来找我?如果对手是连我都不好解决的棘手对象,你过来想干什么?”
雏田立刻低下头去,鸣人凝视着妻子的头顶,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佩恩入侵木叶的时候,雏田也是那般不管不顾地来自己面前送死——
当年的他无法理解雏田的行为,如今倒勉强理解了,可理解过后是控制不住的轻微怒意,是作为父亲、作为火影、作为丈夫皆控制不住的情绪。
只要丈夫是认真的,雏田就不敢和他对着发火,这跟她日常偶尔为了些琐事而‘发火’的性质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樱小姐非常厉害,连鸣人君都一直信任她……”
鸣人不急着反驳妻子,也想起了宁次。
他想起十二岁中忍考试那年,宁次对雏田非常直白劝诫的:
弃权吧,你不适合当忍者。
原来,最关心雏田、唯一在乎雏田内心真正需求的人,始终都是宁次。
不适合当忍者的人生并非天塌了,妻子不适合当忍者是客观结论,宁次没有错。
有我作为丈夫的保护,你做个幸福的普通人也挺好——
这是鸣人对妻子非常真诚的、洞悉内心后的祝福。
起码……这一年的鸣人,以为自己早就把对妻子的感情挤得只剩这份祝福,不掺其他任何期待。
“雏田……我很感激你担忧我安危的心情。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失踪后,是向日葵最需要妈妈的时候?”
“……”
面对妻子的沉默,鸣人的内心陡然生出某份可怖,它想象出了樱发女人和自己互不相让的争执画面。
只有一瞬间。
“雏田,佩恩入侵木叶的那次,你几乎濒死在我面前,激发了我非常危险的尾兽化状态。你应该知道行为后果的,为什么又做出和佩恩入侵那次一模一样的事?你没有意识到那是向日葵最需要你的时刻吗?”
鸣人发现自己能预判到雏田要说什么,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让雏田说完。
因为他曾经告诫自己,不可以让雏田在自己这里感受到和日足相处时类似的感受。
“……因为鸣人君很信任樱小姐,所以,把向日葵交给樱小姐照看,不会有事的……”
“被向日葵喊妈妈的人不是樱酱,是你的说,雏田。”
其实,按照鸣人的嘴遁水平来说,他还能蹦出若干道理,但全部被摁死在他喉咙里了。
因为那些道理都是会伤害眼前妻子的内容,类似于宁次当年在中忍考试里当众对雏田下的判词:
你不适合当忍者。
漩涡家俩孩子都睡了,鸣人是压低声音说的这番话,但等不来任何能让他觉得构成交流的回应,除了道歉以外。
于是他叹气,转换心境,收敛语气,拍拍妻子肩膀,柔声说:
“是我对不起才对。我话说重了,雏田。”
向日葵出生以后,鸣人逐渐认了某件事,那就是:
妻子完全没有在政务上帮他的想法。
他对雏田的感激是真的,生儿育女,便当家务,从来都把家庭照料得妥妥贴贴——
直到佐助来告诉他,在木叶可能有变的时刻,雏田居然又做出了和佩恩入侵时一模一样的事。
某种堪称溃堤的心情,让鸣人控制不住向妻子说了重话。
他还想对雏田说,既然你没有意愿助我实现理想,那么我会真心感激你的宽容和照料,可你为什么又能做出扔下女儿来找我的事?
如果你还是有想保护我的心,又为什么在牙来催促你继续修炼忍术成为上忍的时候,表现得毫无干劲?
当鸣人对雏田说出婚后唯一的严肃质问,当雏田回以‘对不起’,鸣人看着妻子的头顶,非常吊诡地想起老妈在意识空间曾嘱咐他的:
“忍者三大禁忌里,最关键的问题是‘女人’,千万不要被奇怪女人骗了……”
紧接着,鸣人还记起自己小时候对雏田说过的:
我觉得你是个沉默又犹犹豫豫的,奇怪的家伙。
原来人生真的存在回旋镖,佐助待小樱有,他待雏田也有——
虽然两个回旋镖的本质南辕北辙。
漩涡鸣人在很久以后的四十一岁这年,强求答案地和宇智波樱单独去雾隐村探望再不斩和白,终于在返程路上,从小樱嘴里听到了佐助对回旋镖予以的侧面回答。
*
和妻子道出质问的这晚,鸣人坐在书房里发呆许久。
他想起太多太多,想自来也老师,想老爸老妈,甚至想起带土——
很有意思的是,这些和漩涡鸣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彼此之间也都有能被细究出来的微妙关联。
起码,和鸣人息息相关的人们,都互相打过照面;就连小樱,也和鸣人一起见过被秽土转生的老爸了。
虽然水门对小樱说的“请你善待我儿子”被轻巧作废,因为他已死去多年,对儿子的人生没有真正影响权。
水门也没机会知道,眼前很像玖辛奈的孩子,陪着鸣人踏过了无数刻骨铭心的时刻,有时救了他的命,有时救了他的心。
比如鸣人不满十六岁那年,迪达拉掠走了我爱罗,鸣人和小樱跟随卡卡西前去营救,途中遭到宇智波鼬的拦截——
就是那次,鼬向鸣人发动了堪称攻心的幻术。
幻术里,不仅是卡卡西老师对鸣人反复斥责,连小樱都从鸣人的心脏深处冒出来,以恨他入骨的憎恶表情质问:
鸣人,为什么没把佐助君带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你为什么没做到?
我对你失望至极!
鸣人!我最讨厌你!
鸣人!你为什么没把佐助君带回来!我对你太失望了!
鸣人明白这只是幻术,可心依旧痛苦到想求饶,由不得他调遣理智告诉自己‘只是幻术’。
被樱酱说这种话,哪怕只是幻术,鸣人也生不如死。
顶天立地的漩涡鸣人,在这个幻术里服软得豪不挣扎。他在心里呢喃,谁来都可以,赶紧帮我注入查克拉解开幻术。
谁来都可以,有人救救我吗,樱酱……
樱酱……
他在幻术里求饶着,而真正的求饶对象,确实在现实里立刻帮他了。
小樱和千代婆婆同时给他注入查克拉,把他从鼬的幻术里救了出来——
鸣人还没从方才的白昼噩梦里彻底清醒,仍惧怕幻术里一遍遍说恨他、质问他为什么没能把佐助带回来的‘樱酱’;直到他被真正的樱酱轻拍脸颊,以毫不沉重的语气和表情安慰他,他的惧怕就这么被樱发女人轻巧震碎:
好啦,鸣人,打起精神来。
这是他记得的,春野樱触碰到他脸颊的第一次。
第二次则是忍界大战终焉,春野樱当着众人的面跑过来抱住他,手掌轻触他另一侧脸颊,百感交集地说:
谢谢你,鸣人。
被月球催促着成家数年的鸣人记起往昔种种,如果有机会,他想问水门一句:
老爸,樱酱来拥抱我的那次,如果你还在场,会不会教我,应该回抱樱酱呢。至于自来也老师……我是不会在这方面指望他的说。
不仅仅是老爸和师傅,鸣人还想告诉玖辛奈:
老妈,我遇到像你一样的好女人了……
我真的遇到了,不骗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