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樱] 鸣寂》其啸

44、番外11 · 何为相爱，何为被爱，为何不爱

　　忍者学校五年级的课间，蝶蝶突然对莎拉娜说，你妈妈好像小说的男主啊。

　　“啊？”

　　“樱阿姨那么高强度地忙工作，成为医疗系统一把手，顺便和帅气强大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结婚，这不就是小说里男主的性转版吗。”

　　莎拉娜对蝶蝶说的‘小说男主’没什么概念，但妈妈的强大是客观的。

　　“我没看过什么小说……但我妈妈很强是真的，爸爸很爱她也是真的。”

　　两个女孩子谁都没想到，坐在莎拉娜另一侧的博人会突然开口：

　　“莎拉娜，你家不是有好多书么，你不看？”

　　“看啊。但大部分都是我妈妈的医书和历史书，我看历史书多点。”

　　这是博人意识到莎拉娜家和自己家不一样的起点。

　　他能拿来当莎拉娜参照物的人，只有自己妹妹：

　　“樱阿姨不给你买小说之类的吗？我妈妈就给向日葵买了些恋爱的小说，还有童话书，都是她自己吵着要买的。”

　　莎拉娜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女儿是怎么过的，对博人的话同样露出些意外之情。

　　“我小时候被妈妈安顿在办公室的时候，就翻完了童话书……后来发现，妈妈的那些历史书可以当故事集看，医书可以当连环画看，根本看不完，就没想到要去找小说看了。”

　　蝶蝶拿手肘撑下巴，忧伤感慨：“哎，果然是宇智波的基因，莎拉娜你脑子怎么长的啊……”

　　“……其实孩子的智商主要遗传妈妈啦，医书上说的。”

　　不知不觉加入对话的博人，又提出不解：

　　“蝶蝶说的没错啊，樱阿姨不也是宇智波族的人？”

　　莎拉娜转过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笨蛋博人，我妈妈旧姓是春野啊，她跟我爸爸结婚才改姓宇智波的。你不是知道我妈妈旧姓吗？”

　　“……噢，我忘了。”

　　莎拉娜和博人，都对对方的妈妈不感兴趣。

　　而蝶蝶，则对木叶颜值称霸的夫妻感兴趣：

　　“话说起来，樱阿姨是数一数二的漂亮妈妈，虽然佐助叔叔也很帅啦……但总是不在家里，他……那个……真的对樱阿姨放心吗？”

　　莎拉娜知道蝶蝶没有恶意，口无遮拦只是习惯，没有生气，但难免无语。

　　“等我爸爸在家的时候，你来住两天，就知道答案了。”

　　“欸？佐助叔叔是会当着孩子面秀恩爱的那种男人？？”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涉及自己师傅，博人这下对话题提起兴趣了。

　　他盯着莎拉娜侧过去的脸，听到超出自己家庭认知的话：

　　“我爸爸和妈妈啊，在彼此面前，是连自己都忘掉的相爱程度。”

　　“……莎拉娜你绝对偷偷看过爱情小说了吧，这是哪本的句子啊，木叶图书馆没有吗？”

　　“家里爸妈是万年新婚夫妻的话，你也会冒出这种感慨的。”

　　博人插话，“可是佐助师傅经常不在家啊？人都不在一起还怎么个新婚法？”

　　蝶蝶也紧随其后插话，“可能莎拉娜是想说，小别胜新婚？”

　　博人有点无语地撇嘴，“小别胜新婚也不至于能持续这么多年吧。”

　　这俩聊不出结论，都把目光转向莎拉娜，等她开口。

　　“感情不是以相处时间论长短的……”莎拉娜看向博人，“这还是七代目告诉我的呢。”

　　博人居然对莎拉娜讲述的亲爹感到陌生，疑问不自觉脱口而出：

　　“我老爸说的？相处时间不重要？那他觉得什么重要？”

　　“七代目说……只要对彼此有强烈的心意，就足够了。”

　　博人沉默了，在上课铃响起的时刻，又追问莎拉娜：

　　“我老爸说这话的时候……指的夫妻之间，还是亲子之间？”

　　“啊？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都适用啊，笨蛋博人。”

　　*

　　博人早就知道了，自己妹妹喜欢看的恋爱小说都是骗人的。

　　所谓夫妻，最终都是利益交换的合作关系，看自己的老爸和老妈就能了然了——

　　处在身边即世界的年纪里，博人曾以为全天下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是这样过的。

　　吃的饭永远是妈妈做，学的习永远是爸爸教（要是你运气不好碰上当火影的爸那就只能靠自己再认个师傅了）；厨房站的永远是妈妈，书房坐的永远是爸爸。

　　直到被佐助师傅带去宇智波的家里才知道，当爸爸的也可以了然茶叶放在厨房的哪个柜子里，而不是像自己老爸那样，只知道扯着嗓子喊老妈，上周我带回来的新茶叶放哪了？家里伞呢？剪刀呢？垃圾桶怎么换了，现在哪个是扔湿垃圾的？去年冬天收起来的厚火影袍放哪了?我打算送纲手婆婆的礼物呢？我记得我放这里了啊？雏田你是不是帮我收到其他地方了？

　　博人在佐助师傅家里，愣愣看着师傅回家后的一系列娴熟动作。

　　他目标明确地从餐边柜的侧面抽屉里拿出茶叶罐、从洗碗机里拿出三个茶杯、从冰箱中间层直接抓取某个密封罐而不用上下层翻个遍，还顺手捡起地板的零星樱发，即便宇智波家的自动扫地机正在运作。

　　他的佐助师傅只有一只手，抓三个茶杯的时候折返了一趟，抓茶叶罐和不知道装了啥的密封罐时又折返一趟。

　　“师傅，第三个茶杯是给谁的？莎拉娜今天不是去蝶蝶家里了么？”

　　他的独臂师傅，抓起小罐子，非常灵活的五指分工合作，轻巧撬开豁口。

　　“小樱快回来了。”

　　当儿子的，就怕拿亲爹和亲师傅对比。

　　博人想着，要么是自己的老爸对老妈不咋地，要么是佐助师傅对樱阿姨太好了。这两个可能性，总得占一头——

　　直到樱阿姨回来，博人还是瞧出来了，莎拉娜确实没说错。

　　她拥有感情非常好的爸爸妈妈。

　　首先，佐助师傅似乎十分了解樱阿姨的近期工作，主动问她‘今天的实验还顺利么’，樱阿姨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进展还不错，后天就能出结果了’；走进客厅，看到唯一剩下的茶杯时又露出不乐意的表情，说‘老公我真的不用再喝这个了’，佐助师傅则面无表情地回答‘今天加了些甜叶菊，你先试试。’

　　佐助师傅和樱阿姨之间的氛围，和自己老爸老妈之间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十二岁的博人猛然意识到，樱阿姨和自己妈妈，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樱阿姨，我来打扰了……您工作辛苦了。”

　　博人以复杂心态打招呼，立刻收获樱发阿姨的笑盈盈。

　　“博人，今天在我们家吃饭噢。我下班的时候去火影办公室交资料，已经和你爸爸说过啦。”

　　“不用了樱阿姨……我还是回去吃吧，等您把档案袋给我，我就得走了。”

　　“没关系的啦，就在我们家——”

　　博人垂下头，他在心疼自己妈妈。

　　“我要是不回家吃饭的话……陪妈妈吃晚饭的家人，就只剩向日葵了。”

　　*

　　博人来一趟师傅家里，感觉有若干微小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比如，当他被樱阿姨带进书房的时候，观察到书架上大多数都是莎拉娜说的医书和历史书；书桌上摊开的也是医书，旁边还有发圈和护手霜，博人认出来，这是自己妈妈也在用的同款包装。

　　也就是说，师傅家的书房，和自己家不一样，是女主人用得更多。

　　“唔……你等等噢博人……”

　　樱发阿姨在书桌前蹲下，把垂落的碎发往耳后别，“还有个东西得给雏田，你一起帮我拿回去吧……”

　　“是什么？”

　　“哎，也是关于日向家的资料啦。你拿回去给爸爸妈妈就可以，他们知道的。”

　　为什么日向家的文件会在师傅家里？

　　这是博人被妈妈拜托来取资料的时候，未经思索便道出的疑问。

　　彼时，他的妈妈正在厨房围着围裙，一边切菜，一边以漫不经心但着实温柔的模样回答：

　　“妈妈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鸣人君他们商量决定的。”

　　这种回答听得博人很不爽，遂又在师傅家的书房，对师傅的妻子再次询问：

　　“为什么日向家的文件会在师傅家里？”

　　“欸？”

　　樱发脑袋从书桌后探出来，博人看着樱阿姨眨眼的绿瞳仁，有瞬间幻视老爸养在书房桌子上的仙人掌。

　　怎么永远都是精神奕奕、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

　　“我们开会的时候聊着聊着就这样了，每个人都被分走了一部分卷宗，只剩我还没处理完罢了……”

　　樱发阿姨笑得有些愧疚，“对不起噢博人，下次我一定先处理这边的事。”

　　虽然莎拉娜喜欢喊他笨蛋博人，但他觉得自己不笨。

　　接过两个档案袋的时候，博人看着樱阿姨袖口的红笔划痕，钝钝开口：

　　“呐，樱阿姨……为什么你没放弃工作留在家里呢？”

　　博人都听出来自己语气沉重得像老爹翻版，反倒是樱阿姨，语气轻快得和莎拉娜仿佛共享同一个语调：

　　“……这是我的过往经历决定的啦。”

　　博人抬头，看到樱阿姨有认真对待自己问题，心情好了那么一丁点。

　　他问，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啊，实在被不要命的那两个人搞怕了……当然，说的就是你的师傅和爸爸。”

　　“……”

　　“所以，我决定要成为医疗忍者，不知不觉就走到今天啦。”

　　博人又垂下头，拇指摩挲档案袋的粗糙表面。在还能被老爸牵手的更小年纪里，他记得老爸手心有这个粗糙触感。

　　“佐助师傅同意樱阿姨这样吗？”

　　“哈哈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来决定就好了，为什么需要被同意？”

　　是自己的事情？樱阿姨怎么说这种话？她不在乎佐助师傅的想法吗？

　　博人想起妈妈，但脑海里只能浮现出妈妈忙家务和做饭的模样；转念又记起被妈妈拜托去给老爸送便当的无数个中午，曾偶遇过的樱阿姨。

　　有次，博人看到医疗部的几个叔叔一脸不安地在樱阿姨面前。

　　博人以为是工作争执，但那几个叔叔完全不敢抬头，在樱阿姨面前就是下级的姿态。即使樱阿姨并没有发火，只是眉头微蹩地翻阅病例夹——

　　博人看了一眼妈妈准备的便当，猛然意识到到，自己妈妈不仅没工作，也几乎没有社交。

　　除了红老师、志乃叔叔、以及外公他们偶尔会来家里以外，会进漩涡家的大人，全部是来找老爸的。

　　“那，为什么我妈妈不选择继续工作？”

　　博人习惯了不被大人认真对待，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只是控诉。

　　所以，当樱阿姨的手掌轻轻碰到自己肩膀，博人就已经愣住了。更别提在接下来，还能听到只面对自己说的解释：

　　“博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苛刻地要求妈妈？”

　　没人知道博人此刻有多委屈，委屈到不管不顾，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如果不放弃工作就是苛刻的话，那樱阿姨又为什么要苛刻要求自己？”

　　他知道，如果老爸在场，已经要训斥自己了；但这只是如果，眼前没有老爸，只有樱阿姨。

　　“因为这是我自己想要的呀。只要做出的决定是符合自己意愿的，那就没有一点问题。”

　　博人忍不住看向抓在手里的档案袋，知道里面全都是妈妈娘家的历史。

　　博人不想说什么了，倒是樱发阿姨还在继续宽慰他：

　　“你这孩子，总是心思很重的样子……雏田是你的妈妈，她或许只想留在家里，照顾好你和向日葵。这就是她的愿望，你为什么要替妈妈否认掉这个愿望的价值？”

　　博人低头不语，因为压根不知道能说什么。

　　“你的妈妈也和爸爸一样，都是凭借自己的心意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而且……博人，你爸爸真的很不容易。要不是雏田给了你爸爸一个家，他有可能直接在火影办公室住下来的。”

　　“……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吧……老爸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迟了……他和我妈就是利益交换的婚姻而已……”

　　博人感受到搭在肩膀上的手陡然加重些力气。这时的他还是小孩子，个子没长起来，只要不抬头，就不用面对大人的怒意。

　　这是他在面对老爸怒意时的惯用方法。

　　“博人……你为什么要用利益交换这种冷冰冰的词说爸爸妈妈？”

　　“可这是事实啊。”

　　博人以为大人又要冲自己发火了；可抓在肩膀上的力道转瞬就被调整，连语气也是。

　　“……博人，你的爸爸和妈妈之间，也有感情在互相流动的。”

　　“……樱阿姨，你说话怎么跟佐助师傅一样难懂了。”

　　樱笑出声，转身去收拾书桌。

　　她把摊开的书和本子归类叠放，“我的意思是，当自愿给予对方爱意和支持的两颗心相遇，感情就会流动了噢，哪怕不能经常在一起相处也没关系的。”

　　博人抬头，看着师傅的妻子，更准确说是盯着她的眼睛，又想起老爸摆在书桌上的仙人掌。

　　紧接着在他脑海里回响起来的，是莎拉娜曾说过的话：

　　——感情不是以相处时间论长短的……这还是七代目告诉我的呢。

　　博人怀疑樱阿姨会读心术，否则怎么能说出由莎拉娜转述的，自己老爸也曾说过的话呢？

　　"只要对彼此有强烈的心意，就足够了。”

　　博人只看清楚了一件事，莎拉娜说的没错，师傅和樱阿姨的感情真的很好。

　　跟他爸妈之间完全两个概念，樱阿姨说服不了他。

　　“樱阿姨，其实我老爸从小就不了解老妈吧？”

　　“欸？”

　　“以前老爸还没当火影的时候，向日葵总喜欢问老妈关于他俩小时候的事，再缠着老爸重问一遍。可是，老爸说的版本总和老妈有出入，而且他完全不在乎谁对谁错——”

　　书房敞开的门口突然出现佐助师傅的查克拉，博人的话戛然而止，和樱阿姨同时回头。

　　博人看到，师傅唯一露出的眼睛，盯着自己手里拿的两个档案袋。

　　“怎么还有一个档案?”

　　但询问是针对自己妻子的。

　　“前几天才在档案室翻出来的啦。”

　　“你今天不用再熬夜处理事情了吧。”

　　“不用不用，今天能好好休息。”

　　博人说不上来师傅和樱阿姨之间的亲密感是从哪里来的，明明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愣神间，樱阿姨又来拍拍他的肩膀，边离开书房，边笑着说：

　　“以后要处理日向分家问题的时候，雏田会出来配合鸣人的。到时候，博人可别怪妈妈不着家呀~”

　　博人知道，妈妈不会的。樱阿姨也不了解自己妈妈。

　　但这一刻的博人，居然和老爸惊人地像，懒得驳斥。

　　*

　　忍者学校六年级的课间，蝶蝶掏出一个本子，对莎拉娜说：

　　“这本小说超级好看！讲的男主婚内出轨白月光，最终离婚和白月光在一起了，莎拉娜要不要看看？”

　　蝶蝶的话，开头就刺痛博人神经。

　　本来在和鹿代聊游戏的，他忍不住回头看莎拉娜。只见她翻两页开头，又直接跳去结尾，就把书还给蝶蝶，干脆下结论：

　　”没意思。“

　　“……莎拉娜，你是不吃出轨类型的小说吗？”

　　“跟出不出轨没关系啊？就是单纯没意思而已。而且，我在历史书里看过比这个有趣得多的出轨事件。”

　　“真的吗！！！快快快，给我讲讲！！！”

　　“唔……这个历史事件里，男人出身普通，理想是成为政治家。女人是王族，想抢夺王位，就和另一个国家的王子政治联姻。但是女人在抢夺王位继承权的时候，没有从联姻的王子那里得到多少家族助力，反而是男政治家始终帮她出谋划策，一起跟各方博弈，一步步夺取支持……最终，局面变成必须推翻王族女人联姻对象、也就是王子的家族势力——”

　　“够了别聊了。”

　　莎拉娜没想到博人会突然插嘴，以莫名其妙的表情转过头，但先看到的是鹿代一脸’麻烦死了我啥都没听到‘的装傻。

　　“干嘛不能聊？”

　　“我讨厌出轨成功的故事。”

　　“……你都没听我说完，怎么知道这个历史事件的结局是什么？”

　　“……那我只想知道，这个王子和家族的结局。”

　　“王子的家族没有被推翻。女人夺取王位后保护了他的宗族，也没离婚，夫妻关系维持了一辈子。”

　　“……那这算什么出轨事件？”

　　“因为我又找到王子在晚年出版的回忆录。他写的很清楚，知道妻子的心早在成功夺取王位的那一刻就离开了，因为另一个男人给她带来的理解和助力实在太震撼，她放不下。”

　　“……这个身份是政治家的男人，难道终生未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书是在木叶图书馆借的，有好多页都被人撕走了，可能答案就在缺失的页面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