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大碗杜康

11、谨记在心(二)

　　躲在大人身后么……莫法用手遮住双眼，好像也遮去了眼中的动容一样。有多久没听到过了，好像自从老头子去世后再没有了吧。他面对的是难以抵御的敌人，可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浴血奋战也好，步步为营也好，举世为敌也好，他就像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开始肆无忌惮的发泄着他的怒火，那个时候，他也15岁。
　　好像到了这里格外容易回忆起往事呢，莫法嘲讽的笑笑，是因为身体缩小了所以心智也跟着退化了么？是啊，直到此时此刻莫法才真正放下了心里的所有侥幸。他拒绝接受他还活着这样的事实，所以他不愿去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跟所有人开战，海盗也好军人也好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末世之法，哪怕末世的夜幕散去，哪怕隔了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他也只承认，自己是末世之法！莫法闭上眼睛，压抑着心中翻腾着的烦躁，终于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莫法是被扑上身的重量惊醒的，一睁眼就对上一双天真无邪的圆眼睛。
　　“小哥哥，你醒了。”他身上的小女孩欢呼着，又向他的脖子抱去，莫法赶紧扶住小女孩，防止她摔下去。“暮暮你个花痴，不能独占小哥哥！”莫法只觉得右手一重，低头又好气又好笑的发现一个小男孩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胳膊上。
　　“好了好了，来之前是谁保证乖乖的绝不捣乱啊，还不快下来吃饭。”原奶奶打断了两个小顽皮的“争宠”行为，莫法转头看见床边不知什么时候支出了一个小桌子，机械手在往上面摆碗筷，原奶奶正笑眯眯的看向他们，还有一个小女孩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看她手中的书。
　　莫法把身上的两个孩子抱到地上，抬头询问的看向原奶奶。原奶奶神秘的冲他一笑，然后，出去了…莫法：“…………”
　　这是让他照顾这些小孩子的前奏么，莫法有些头疼，他可并不擅长啊。那个一直在看书的小女孩忽然出声：“暮暮，霄霄还记得你们要做什么么？”“当然！”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然后一左一右扶住莫法，“小哥哥我们照顾你吃饭!”………原来我才是被照顾的那个，莫法哭笑不得。“原奶奶说了，由我们来照顾你。”一开始扑到他身上的女孩——暮暮，斗志昂扬的宣布。“小哥哥由我来保护才对，我将来可是要当将军的，你们都由我保护！”看着暮暮和霄霄又开始斗嘴，另一个小姑娘直接给他夹菜吃饭，无视功力相当深厚，莫法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如果没有后来的事，这样，也不错。
　　莫法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忽然被“站在门外听见秘密”，其实他只是带着孩子们来送礼物……
　　让时间往前几天。
　　“千纸鹤？”围在莫法眼前的三个小孩异口同声地疑问，莫法有准备的拿出厚厚一摞折纸，“是啊，你们昨天不是问我怎样才能实现愿望么？千纸鹤是祈福的使者，据说叠满一千个可以实现愿望哦。”“一千个，好多哦。”暮暮惊呆了的看着纸鹤，霄霄则一脸不屑：“这都是骗小孩的，我才不信呢。”不过从他不断偷瞄的频率来看，很没说服力啊。莫法笑着看两个孩子闹腾，转过头看着心思明显不在书本上的琳琳——第一天命令两个孩子的女王范小姑娘，“琳琳也要叠哦，人越多愿望越诚恳越灵哦。”
　　“这样折，你要对齐才行。”莫法哭笑不得的看着暮暮和霄霄折出来的……额…飞鸟？歪歪扭扭的斜在一边，不过两个小东西自己很满意就是了，争着吵着拿出去炫耀了。
　　“你要走了？”琳琳淡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莫法回头，看着她灵活的叠着手中的纸鹤，面前已经有了几个叠好的纸鹤，她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继续说：“已经过了七天了，你要走了么？”莫法惊讶于这个小孩子的敏锐，他是想离开这里了，虽然他的身体还不能支持他的魔法随意施展，但是他等不及了，他要去找回去的路，那里还有未完成的事，还有想见的人，而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归处。不过……他蹲下身与她平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琳琳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因为以前有很多人和你一样，最后他们都走了。也有很多很多朋友……最后，也都走了。”莫法看着面前低头的小姑娘，伸出手无言的摸着她的头，他大概知道一些，这里是边塞，是流放之地，除了原奶奶张爷爷那一辈的老人，他并没有看到很多年轻人，倒是有很多孩子，可能……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小姑娘，因为他跟那些人一样，也是要离去的，不过这些对于一个孩子来讲，可能还是太过现实和残酷了些。“我会等你们的愿望实现再离开的。”莫法摸着满脸不信的女孩的头，微笑的许下承诺。
　　沙漠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压抑的，除了呼啸而过的风，还有尽职尽责扫描巡逻的机器。“嘀，发现未知物体，扫描，安全等级。警报解除。”机器人眼中的红光渐渐消退，可以看见，引起注意的是正在空中飞舞的千纸鹤，是的，飞舞，千纸鹤。
　　有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的东西也很可爱。莫法慢慢跟在祈愿纸鹤的后面，一路上侥有兴趣的观察这些巡逻机器，在这里呆了这些天，他多多少少也从孩子们那里打听到了这些叫做“机器”的东西，只不过作为一个外来者白天不好太过仔细的打量，现在可以用同化术隐藏自己顺道看个够了。
　　莫法为什么会在这里？祈愿纸鹤，在莫法原来的世界其实是一种节日的活动，将自己心里的希望用祈愿魔法抽出，附在纸上叠成纸鹤，在祈愿日的那天放飞。所以每到祈愿日的那天，无论在哪里都可以看到漫天飞舞的纸鹤，这已经是约定俗成了。而莫法也正是用了祈愿魔法，将三个孩子最重要的心愿抽出，附到纸鹤身上，等到晚上再用魔法召回。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哦。莫法看着前方泛着淡淡白光的纸鹤，略带期待的想着，不知道纸鹤会带我到哪里，他们的愿望都是什么。纸鹤停在了一片低矮的玻璃屋前，暮暮的声音从纸鹤里传出：“营养剂又要不够用了，我今天又去看暖房里的粮食长大多少，不过好像没有变化，希望粮食要快快长大，这样大家冬天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原来没有人给这里补给啊，莫法看着屋内东倒西歪的农作物，不知道该感叹沙漠里还能农耕还是该无语他们全程技术抚养。“木系·万物生”生长的气息温柔的围绕着有些蔫蔫的植物，植物肉眼可见的长大了很多，个个精神抖擞了起来，生长的气慢慢的沉淀下去，至少可以帮助五年内的作物成长。莫法捂住胸口，毕竟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凝聚木系的气息还是有点难为自己的身体，没想到第一个魔法就催动了伤势。
　　第二个纸鹤跌跌撞撞的飞起，停在了居住的边缘，这回是霄霄的声音：“我要快点长大，像张爷爷那样打跑海盗和沙蝎，保护暮暮和琳琳还有小哥哥。”莫法黑线，让霄霄长大他是办不到了，不过保护这里的人倒是有办法。弱势者以乱扰之，以变惑之，以巧谋之。若至绝地之时，背水一战，生死度外方可后生。“土系·绝地后生”是可攻可守的法阵，于危险之境即可发动，是最适合的。不过这个需要的“气”也多些，莫法单膝跪地，大量的法术输出让他的眼前一片发黑，体内伤处隐隐作痛，有些难以压抑……
　　看来琳琳的愿望只能留到明晚了。莫法苦笑，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连流动的脉络都有膨胀的感觉。
　　第二天，三个孩子人还没到莫法就听到暮暮喊着“植物长大了，纸鹤真的灵耶！”的声音，莫法微笑的看着暮暮对着他和霄霄滔滔不绝的说着“神奇的祈愿纸鹤”，忽然有人拉了拉莫法的下摆，是琳琳，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小姑娘难得的有些期待和激动“愿望真的会实现么？”莫法蹲下来，认真的看着她“是的，祈愿纸鹤有着祈愿的魔法哦，你们的愿望早晚都会实现的。”今晚就去实现你的愿望，莫法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一句。琳琳的神色越发的期待，她张口欲言，被扑到莫法怀里的暮暮打断，“小哥哥小哥哥，我们去把祈愿纸鹤送给原奶奶和张爷爷他们好不好？”暮暮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莫法，莫法微笑的点头。
　　然后就是上面的那一幕，莫法和三个抱着满满纸鹤的孩子在门外听见张爷爷和原奶奶的对话，“最高警戒准备，你准备将孩子和其他人一起转移。”“张老头……”原奶奶的声音透着难过，“这是命令，原宁，和其他人立刻转移，你的回答。”“是，长官！”
　　“啪嗒”琳琳手上的纸鹤纷纷落地，莫法转头，琳琳呆呆的看着他：“愿望……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