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照江》江照

86、第八十六回

　　江白从美梦中苏醒，已是午后时分。她睡眼惺忪，揉揉眼睛，正想起身，怎料到双手一撑，竟是触手绵软。江白睁眼一瞧，自己一手按在折枝腹部，一手却在她胸口尴尬处，不由得面红耳赤。
　　折枝毫不在意，略动弹下给江白匀出空间，打趣道：“小懒猫，可算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睡到太阳落山呢。”
　　江白索性闭了眼，道：“那便如你所愿咯。”可惜话音方落，几声咕咕传来，折枝愈发笑得不客气，也让江白坐起身来。
　　“我可尝着你曾经于我说的那些个美食，还有各处景致。”折枝起身下床，取过桃木衣架上的外衫，道：“也就几日空闲，还不带我去？”
　　“几日空闲？”江白心下一紧，忙问：“怎么了？”
　　“欧阳下了英雄帖，六月初六于杭州漱玉楼召开武林大会，我得去啊。”折枝回过身，道：“知你不得空，待那边完事，我再来苏州看望你。”
　　江白顿了顿，默默摸索鞋袜衣衫穿戴整齐，道：“怎么忽然下帖子？小年时候欧阳大哥来看我，没听他说起案情如何。”
　　“可能这半年有所获吧。”折枝道：“原来你们见过，还哄骗我？”她边说边伸手挠江白的腰间痒痒肉，直让她喘不过气，才停了手。折枝的唇落在她眉心，唇却不离，低声道：“那你们可退婚？”
　　江白抱着她的腰，道：“自然是退了。你既要去杭州，便替我跑个腿。替我从欧阳大哥那里取回婚书。”她咬着唇，满脸酡红，续道：“你取回婚书，我们便拜天地，缔百年之好。”
　　折枝心头一烫，垂首寻了江白樱唇，细细吻着，问：“那请谁来主婚？”
　　“二位哥哥都无异议，便是自己主婚，又干旁人何事？”江白忍住娇羞，掐了折枝腰间软肉，道：“青天白日的，别闹。”
　　折枝应了一声，到底吻了又吻，才起身平复呼吸。过了片刻，折枝回首望着江白，她还躺倒在一团丝被中，烟眉杏眸，樱唇雪肤，眼神还沾染着方才勾起的情丝，一派媚色。折枝强压住胸口火气，伸手拉起她，道：“你生意上可有难处？”
　　“和以往比起来，简直是顺利。”江白理了衣襟，又替折枝拢好束发，二人并肩出来，自有丫鬟送上茶点。
　　江白命人于管家传话，这几日府中大小事他自己定夺便是，若真有为难的再来寻自己。而后她只带足了银钱，和折枝携手出门，说是友人来访，陪着游览苏州景色。
　　雇了艘乌篷船，江白与折枝坐在船首，面前一案清茶，江白指点沿途，语调清扬舒缓，让折枝骨头都酥麻起来。待到傍晚时分，船到一处码头，二人换过一艘画舫，却是往太湖中去。
　　折枝根本不知江白何时命人准备的画舫，但见船中一应用物皆精巧不失风骨，几个船夫也打扮精神，言语间略通文墨。除却船夫之外，这画舫中便只得她二人了。
　　“爷爷在时候，每月都喜欢来湖中待上一二日，有时候甚至待十来日。”江白引着折枝登上顶层甲板，湖面吹来的凉风，让人好不舒爽。
　　“这些年举步维艰，但这艘船我却任性留了下来。”江白道：“偶尔觉得难到极处没了办法，便来这太湖兜转一圈。说来奇怪，总能想到法子的。”
　　折枝从她背后拥住，低声道：“今后有了难处，都有我陪你一起承担。”
　　江白微不可闻“嗯”了一声，再不出声。
　　夜间唯独天上明月星辰，还有不远处码头上船只的点点星火。待行了半个时辰，船下锚停下，几个船夫在底舱生火做饭，江白才回过神来。
　　她冲折枝柔柔一笑，道：“你等等，我给你做三白。”说罢，从折枝怀里钻出，下了二层。
　　折枝虽好奇，但还是留在这里。这一月心境变化，让她几乎没办法定心。此时难得心境平缓，倒给了她细细思索的功夫。
　　魔教，神秘的右圣，至诚七年江乔夫妇被害，至诚十五年欧阳溪被杀，还有如今那幅劳什子《照江图》，这其中似乎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牵连起来。折枝抚着颈中锦囊，眯着眼忖起线索。
　　这一路南下，《照江图》的消息在武林中几乎是人尽皆知了。蓬莱先生秘留遗存，就这八个字，便使得看似风平浪静的江湖，到了将要激起巨大漩涡的边缘。
　　这消息究竟从何处起？竟然明堡白马联手都难以得知，如何不让折枝愈发忧心忡忡。
　　“想些什么？”江白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拉着折枝袖口，道：“走，尝尝我的手艺。”
　　折枝回过神，捉住江白柔荑，道：“定然是色香味俱全！”
　　江白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却是瞎话，以往我并没有多少功夫放在这儿……”她的话是真，厨艺是这半年才用心去学，全只为今日。
　　二人回到画舫二层，临窗面对坐下。圆桌上摆着四道菜肴，一壶黄酒，两只粗陶制的浅口酒碗，内里琥珀色的酒液，还真勾起折枝的馋虫来。
　　“三白？”折枝眼前一亮，道：“以往来此，也只吃过白鱼，那鲜味着实让人爱不释口。”她瞧着眼前四盘，已经提起竹筷，“主人，还请起筷吧。”
　　江白噗哧一笑，果真起筷意思一下，才道：“请。”
　　“白小群分命，天然二寸鱼。细微沾水族，风俗当园蔬。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生成犹拾卵，尽其义何如？”折枝先拿汤勺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闭眼细尝，笑眯眯道：“银鱼之名，名不虚传！”
　　江白松口气，口中却道：“一般而已。”
　　折枝咽下后，眼睛盯着一盘油爆大虾一盘醉虾，颇有些难以取舍的架势。江白淡笑道：“都是你的，闭上眼随意啦！”
　　折枝点头赞道：“爽快！”她随意起筷，先一口油爆，还只觉得可口怡人，待漱口品至醉虾，双眉都扬了起来。
　　十八年陈酿女儿红的精华全侵入白虾身中，何况如今时节虾黄滋味香醇浑厚，如此美味，唯有大快朵颐以报答之。
　　眼见折枝吃的香甜，江白暗自窃喜之余，又有些惆怅。窃喜她喜欢，惆怅如此般长久日子何时才能到来？这般患得患失之下，她便不由得多饮了几杯。
　　折枝固然心满意足，但如何看不出江白心思？她捉住江白手，望着她眼眸，沉声道：“卿月，若江氏还如以往，你是断不能抛下所有随我离开的。现下我也是如此。你还不晓得，如今不光是魔教蠢蠢欲动，也不知哪一位见风起浪，放出《照江图》的消息。若真有那劳什子图现世，无论真假，只怕都得血流成河！”
　　江白心头狂跳，不由追问：“《照江图》？以往你与我提过的那个？”
　　“没错。”折枝松开手掌，斟酒饮尽了，才叹道：“如此秘宝，连二位师父都不能不动心，又如何强求旁人不争夺？我只盼着是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得到，否则……否则后患无穷呐。”
　　“那图中宝藏，究竟是什么？便是功法秘籍，也不至于让明堡白马动心吧？”江白见她叹气，道：“你们提过的什么蓬莱先生，到底是何等人物？”
　　折枝咬下口醉虾，眉目一顿，思忖半晌才开口：“也罢，便是我不告诉你，你也能想办法知道。蓬莱先生是东汉末年的一位奇人，不光武功超群，更是五花八门无一不精。他不惑之年之年便已无敌于天下，传说他的武功，已达武道之巅峰，再进一步，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蓬莱先生不光武功高强，人更是嫉恶如仇。其时天下将乱，他凭一己之力，救死扶伤，所到之处治病救人行侠仗义，真乃我辈万世之楷模。曾有□□嫌他多事，十八路联手想要给他教训，却被蓬莱先生杀了个干干净净，真真是为民除害！”
　　“这位先生一生无子女传人，传说他曾修建秘处藏宝，将一生所藏无论古玩玉器，还是武功秘籍，全部放入其中，以候有缘人得之。而如何寻到藏宝秘处，便得靠他临死前留下的一副图卷来，这图便是《照江图》。”折枝眼望太湖波浪，忽而笑起来，道：“蓬莱先生故居太湖，今日你我在此议论先生故事，便以此酒权当祭奠。”她一扬手，碗中美酒尽数落入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白还沉浸在折枝的叙述中，见折枝如此，也跟着做了。“这般风流人物，恐怕什么图都是假的。”江白半垂双目，道：“你也别太担心了。”
　　折枝定定望着她，缓缓开口道：“只怕这件事是被人有心刻意散出来好去浑水摸鱼，但《照江图》的事情，做不得假，的确是真。”
　　“啊？”江白一愣，不可置信道：“是真的？可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人找到么？”
　　“没有。”折枝低声道：“但每一次《照江图》现世的消息，都会搅动的天下大乱。远的不说，便是本朝初年，也为此折损多少江湖豪客。人心贪婪，不入圣又如何得以超凡脱俗？更可笑的是有些人因着蓬莱先生乃太湖人士，故居又在此地，便耗费一生在此大海捞针般寻找，岂不是可笑？”
　　“有这功夫，好生练武，未尝不可扬名天下。”江白摇头叹息，道：“只怕武林大会后，这太湖又要热闹起来了。”
　　折枝默不作声，忽而拔剑而起，道：“提这些个扫兴的做甚？且看我为你舞剑。”说罢，她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船舷上。
　　月悬高空，星光璀璨。折枝九法问天，江白以酒相酬。此情此景，多年后，便只有太湖中的鱼虾，和那一轮明月，还能记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把自己写饿系列……现在是2017年5月3日晚八点零五分，我要觅食去了……
已改。印——引；有心人——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