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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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沁一愣，想着这与之前所聊的可不一样，正欲开口，手却被折桂按住。只一瞬间她便恍然大悟——原来折桂这是在试探江白。
江白唇角一弯，竟带着笑意，道：“无论你同意与否，都不是要紧的事情。折枝心意不变，我自相随。折枝心意变了，我也再无更改。妾如磐石，此生无移。”
折桂见她神色坦然，仿若所言不过平常吃茶饮酒一般。良久后，折桂叹道：“虽然这些年我和折枝聚少离多，但我妹妹心性柔善，遇大事难决，今后便请你多担待了。”他这般轻易松口，倒出乎江白预料。
“我是折枝长兄，能不来看看么？”折桂见她愣愣的，方才的镇定自若一扫而空，便打趣道：“一路上师妹说你的好话，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江白缓过神来，面染红霞，强作镇定，回道：“今日得见，大哥可是失望了？”
折桂望了眼时沁，特意侯了片刻，才道：“非也非也，吾妹幸甚，幸甚呐！”
时沁见这般情景，才彻底松了气，拍着胸口道：“你们这一来一回，倒把我绕进去了。江姑娘，你不知道，师兄一等能下山，便马不停蹄要来苏州。这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我懂得。”江白叹口气道：“我大哥知晓后，便借着访山之名去了长安。可他一来不知明堡所在，二来折枝山中思过，却如何得见？倒是拦也拦不住。”
“天下兄长是一般。”折桂想起当年自己也颇得江陵照顾，叹口气道：“多年未见，江大哥现下可在？倒是应佐酒叙当年。”
“还是不巧，哥哥的脾性，在家待不住的。”江白笑道：“说要去趟辽东卫，我看呐，大约又去长安了。”
折桂颔首，对江白道：“真该让江大哥好生磨磨折枝，才算公平！”
气氛彻底缓和下来，江白吩咐侍女摆宴，特地嘱托做些面点，以合折桂时沁的胃口。大家分宾主坐定，江白亲自斟酒，对折桂道：“大哥虽然不在，但咱们亦可佐酒叙当年。既今后为一家，白敬大哥酒。”
折桂笑着饮了，指了指时沁道：“你更该敬她，为你们说了一路好话，我拦都拦不住。”
江白道：“时师姐古道热肠，我自该敬酒的。”话毕，她举杯道：“时师姐，白先干为敬。”说罢，她仰脖喝了下去。
这次备的是绍兴黄酒，酒液色若琥珀入口甘甜，驱寒除邪最是益体。但三人均非海量，才过三巡，便都有些微醺。
时沁固然怅然若失，但连江白都能看出，折桂待她回护中夹杂着一些旁的情绪，看来这二人情路坎坷，非一时能解。她不在局中，有些话只能旁敲侧击，不能太过直言。
折桂与时沁在苏州逗留自春暖花开，才告辞离去。看折桂的样子，是要继续南下了。
江白替二人准备了许多细软衣衫，折桂毫不客气地尽数接下，反倒是时沁有些面上羞窘。
这一日，江白从铺子中回到别院，便瞧见阿青落在鹰架上，正闭目好眠。江白不顾后背中衣湿透，上前拍了拍阿青的架子，将它从梦中唤醒。
“待我取了信再睡。”江白对它道了句歉，熟练取下锦囊来。
无非是一些闲碎言语，折枝甚至还画了指甲盖儿大小的云图来。江白噗哧笑出声，手抚过略有粗糙的麻纸，想着折枝百无聊赖的惫懒神态，终究叹了口气。
上巳已近，清明不远。她心尖上的人，约莫就能下山了。
山下已然春风拂柳已至初夏，山上鹅雪飘零，唯有偶尔吹上的花瓣，才能让折枝略带欣喜。
一年的时光，只让折枝眉宇间的锋芒逐渐收敛起来。她身上的长衫破旧，瞧上去不过是个普通女子。腰间的剑鞘经历两年，都磨出光泽来，可见主人时常在手把玩。
时过正午，山间依稀有人影移动。折枝回身打量这间她待了一年的地方，在洞口处盘膝坐定，完成最后一次参悟。
内息流转，自涌泉而起，行经脉，冲精气去全体，归于丹田。九法于她心内起舞，凝滞之感尽去，带了些折枝多年习剑自己的体悟，将惭英中她暂且不理解的用这样的法子遮掩下去。
“折枝，今日是你思过结束之日。”慕容冲长身玉立，腰悬一根熟铜棍，站在洞外，道：“你可以出来下山了。”
折枝睁开眼帘，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仿佛大湖瞬间平息，她道：“有劳慕容堂主了。”说罢，她起身站定，也不回头再望，抬脚迈出这困了她一年光景的思过洞。
“没料到只一年，你内功精进至此。”慕容冲脸上毫无表情，话里却只有欣喜，道：“快下山吧，你苏姨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就等你！”
折枝眉间一喜，问：“有没有酸辣汤饼？”
“少不了你的！”慕容冲啐了口，道：“快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下得山来，到了苏君兰慕容冲平日里居住的半山小院，还未进门，鼻尖便是一股饭菜香气。
折枝抱起在院中咿呀学语乱走的小童，逗弄了几句，问：“慕容堂主，取了大名儿么？”
“嗯，君兰定的，唤作念竹，和他姐姐一气顺下来。”慕容冲凑过去逗了逗儿子，笑道：“若非这一双儿女，我都不知君兰这般喜欢陶竹的。”
“对了，小陶儿呢？”折枝和慕容冲一起进屋，慕容冲回道：“别提，非要跟老叶子下山玩儿，拦都拦不住。”
“回来了？”苏君兰从厨房出来，笑道：“且候着，马上好。”
“诶！苏姨，多醋多辣子啊！”折枝腆着脸加了句，小竹儿从她怀里溜下地，一双小脚丫上套着双朱红的小靴，显得活蹦极了。
慕容冲倒了杯粗茶，道：“少堡主既然出关，便有些事，不得不告诉你。”
“堂主请说。”折枝接过来饮下半杯，入口苦涩，回味亦苦。
“我们本以为秦奕年节上下会有异动，没料到竟然风平浪静。但君兰说，这般模样只怕他们谋求更大。”慕容冲简单概过，道：“如今网已洒下，疏而不漏，铁帮主那边儿也回信应下了。”
“这便好。”折枝指尖在案上微敲，道：“秦奕此人绝不容小觑。另，他和项有和应是故旧，这段时日项有和没跟他亲近，便是有旁的谋划。”
“这人君兰也着人细察了。”慕容冲说罢，两人都笑起来。
“苏姨办事，咱们真不用操心了。”折枝说罢，慕容冲道：“没错。前日她还侦出，魔教左圣狄笙在长安城中出现。目前，长安城内几座拜火教寺院已被连枝堂的弟兄们看起来，就怕她不露面。”
“狄笙？”折枝口中低吟一句，笑道：“看来我的确得会一会她了。”
话音方落，苏君兰端着盘子进来。折枝连忙起身帮忙，又是温酒又是帮忙送菜，还去捉了正和一块大石头较劲的小竹儿。
“这孩子天资不错。”折枝喂他吃了口蛋羹，对苏君兰道：“拜入谁名下？还是你们夫妻合力，一起教？”
苏君兰抿唇一笑，道：“念陶已经被叶堂主收入门下，你若不介意，便收了他去。”
折枝一愣，笑道：“这可不成，乱了辈分。”
“拉到吧你！”慕容冲口中嚼着炖得酥烂的羊羹，一句戳穿她，“你若在乎辈分，又为何一句一个叶大哥，叫得多欢啊！”
“好话都被你们说了。”折枝抱起念竹，捏了下他的鼻尖，道：“小竹儿，你若愿意做我徒儿，就嗯嗯下？”
“嗯嗯嗯嗯嗯嗯！要做醋儿！”念竹年方三岁，话说得还不利索，乌溜溜的眸子被折枝的嘴唇吸引，一巴掌先拍了上去。
三人哈哈一笑，此事便算得上拍板定下了。折枝笑道：“苏姨，慕容堂主，他现下还太小，你们且传些基础功夫，强身健体。待他再大些，我便讨到身边，好生教他。”
苏君兰倒不觉得什么，慕容冲大喜，道：“念竹得此机缘，是他大幸。多谢少堡主！”
“谢什么。”折枝将念竹放回他的小椅子上，道：“只是我从未当过师父，若教的不好，你们还得给我酸辣汤饼啊。”
三人哈哈笑将起来，折枝忙着与慕容争酒吃，引的苏君兰掩面偷笑不已。这一顿酒吃到夜半，苏君兰抱着念竹哄着睡下再出来，还看见慕容与折枝满面红光，不知说些个什么。
苏君兰淡笑着添酒离开，一人在内室，望着儿子恬静睡颜。
当初韦氏将她与竹君派给郎怀，加上个陶钧，四人一起长大，及至郎怀从军，她一人等在长安，跟着韦氏学如何掌管郎氏全天下的钉子，学着如何做一名优秀的副手。
作为那场刺杀后，知晓真相的极个别人，她待在郎怀身边，回复本来姓氏，以君兰为名，对过去彻底告别。她在此间安然偷生，然而当初与竹君陶钧一起的快活日子，却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的折枝，比起当初的郎怀，过得何止是轻松自在？郎怀明达定了这一步棋，苏君兰屡次反对，到底被郎怀说服——他们护得来折枝一时，又怎么能护得来她一世？何况郎怀寿数难定，她不担待起明堡，还有谁能？
这一切没有谁有错，一切都是命数使然，无可更改。若能抉择，苏君兰愿意在沐公府中做一辈子的丫头。
然而谁又能，在时间中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八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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