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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回 ...

  •   “虽说是被罚了思过,但怎么瘦了这么多?”时沁哑然失色,道:“听说你是惹怒了两位堡主,跟我说说,你到底惹了多大罪过?”
      折枝失笑道:“哪有多大罪过?不过是去了趟赌坊罢了。二位师父是借此机会要我参悟剑道,又怎会与我一般见识?哥哥如何?身子可大好?寒疾尽去了么?”
      时沁见她一副抓耳挠腮的急切模样,却碍于门规只能在洞里干着急,心下又好笑又心疼,提着沉重的食盒走进洞中。堡中弟子们罚了思过,有些是在谷中禁地,有些却在山中,但这思过洞处于绝壁青云之上,能罚入此间的,便得堂主以上了。
      “折桂身子已然无碍,但这些年亏空厉害,还得慢慢补上。他说自己铁定上不来,便央了慕容堂主,准我来看看你,才好放心。接下来他打算出堡走走,彻底透透气,见见世面,再回堡中,和谭舵主一起理下经年所得,整书理经。”时沁说起心上人,半是敬慕半是无奈。
      折枝察出其中有异,便问:“怎么?你二人还没捅破窗户纸?”
      “嗯。”时沁垮了脸色,叹口气道:“他不知还有什么顾虑,总是转开话头,倒和你一样磨磨叽叽的。”说到这里,她扫开额间乱发,将食盒打开,道:“不说这些了,这可是苏堂主亲手所制,特地叮嘱要我看着你吃干净。”
      折枝闻到羊羹的香气,顿时食指大动,但她却后退半步,道:“时师姐,我在思过,不得妄动荤腥的。”
      “嗨,这有什么?”时沁将还滚烫的羊羹取出,递给折枝道:“苏堂主说了,规矩是规矩,思过是思过,但规矩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
      折枝一愣,恍然大悟道:“是我愚钝了。”
      二人席地而坐,时沁取出底下的炊饼烧鸡,和一罐腌萝卜,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来,笑道:“我酒量不成,便以水代酒啦。”
      “师姐随意。”折枝大喜,接过来打开盖子,小口饮了一口,是极好的剑南春。美酒入喉,折枝长长叹口气,道:“果然还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快意。”
      “那你以后便小心点,别被罚啊。”时沁只就着萝卜,和折枝天南地北的乱侃起来,等折枝说罢此行见闻,她便追问道:“你与江姑娘如何了?”
      折枝腼腆一笑,道:“是比你与哥哥强许多,二位师父已允,待来年夏日,我便可以见到她了。”
      时沁为之一噎,半晌才道:“这种事情,便不必来气我了。”她狠狠觑了眼折枝,道:“你们兄妹俩,果真一个娘胎里出来,都不让人省心!”
      折枝哈哈大笑,和时沁逗了几句嘴,才正色道:“师姐,我虽不知哥哥想些什么,但他心里大抵是有你的。以往他心中有结,只怕误你终身,才死死不肯松口,如今约是面子吧?你若执念不悔,便多给他些时间,他那人最是心软的。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可等着改口叫嫂嫂呢。”
      时沁面上一红,口中却道:“不必你说。”
      这一夜二人促膝长谈,解了折枝连日寂寞难言。次日时沁告别下山,折枝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她还会再来,哪知过了些日子,从送饭的弟子口中得知时沁与折桂禀明苏君兰慕容冲,下山游历,也不知几时归来。
      折枝心知折桂憋闷多年,定是迫不及待,他能下山,自己只有替他高兴,也便渐渐释怀。她日夜勤修苦练,渐渐也不觉得日子清苦。
      如此山中终究热起来,白日日光大晒,夜里却兼夹雪。此中修炼内功,虽进展不高,但以往内息中的杂气却渐渐消散,内功更为精纯。左右这绝壁洞中仅她一人,折枝干脆只穿了中衣,每有弟子送饭食上来,她不出洞,命人放在外面便是。
      这一日,折枝正在洞中盘膝坐定,于心中思忖九法,耳听鹰鸣,她陡然睁开双眼,几乎是霎那间便立在洞口,张口运气呼哨。阿青从云巅盘旋而下,稳稳落在折枝抬起的右臂上。
      “阿青,你再不来,我可要相思如狂了!”折枝哈哈大笑,从阿青利爪边摘下锦囊,打开一瞧,内里是用一段青绢绑住的几缕青丝。这青绢是江白夜里惯常用来束发尾的,折枝如何不认得?那青丝何意,便昭然于心了。
      折枝心头一烫,跌坐洞口,望着不远处层松叠柏,想着江白容颜举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苏州府去。
      这般怅然至日暮,折枝才小心翼翼将青丝纳入怀中,几经思量,以长剑劈入石壁,取下一方碎石,重复装入锦囊。
      “阿青啊阿青,现下我身无长物,也喂不成你。你这鸿雁便辛苦辛苦,待我将来得了自由,定奉上百斤鲜肉,以报答此恩。”折枝对着阿青胡言乱语一番,阿青歪着头似乎很是不耐,锦囊刚才绑紧,便振翅飞起,在绝壁之巅盘旋几圈,往东而去。
      折枝将那卷青丝按在心口,胡乱睡了一夜,顶着乌青的眼底起来,坐在日出之中,闭目用功。

      暑天盛起,折枝却仍旧在烈日下苦练内功不辍。风吹日晒之下,昔日肤如凝雪的明堡少堡主面色也黝黑起来。折枝毫不在意这些,心情好时也和来送饭的弟子说道两句,若逢人问她武功,她也不吝啬,有一所以有二说二,毫不保留。一时间,明堡弟子们争相上绝壁,还有几个因争夺此事,被慕容冲罚了。
      盛夏之中,天色不定。方还烈焰当空,只一炷香的功夫,便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思过洞中半数为瓢泼大雨所毁,好在折枝反应迅速,将干草搬进最里面,否则夜里连个容身之地都不一定有。
      她只觉得好笑,拎着自己的湿衣,抹了抹面上雨水,倒不以为意。
      “学会苦中作乐,有此参悟,倒没有费我们的苦心。”这人语音方出,还在十丈之外,一句话说完,便站在洞中,真是明堡二堡主,化名明怀的明达。
      折枝一愣之下大喜,冲口而出道:“二师父!您怎么来了?大师父的伤势都好了么?”
      明达半身沾雨,长发也湿答答的,只含笑道:“非也非也,她十年顽疴,哪里这般快?”
      折枝有些失望,也立即明白,明达来此定有要事,她有些窘迫,道:“二师父,徒儿这儿简陋,让您委屈了。”
      明达毫不在意,瞥了眼外间,道:“雨过天晴,本就是天意。我们凡夫俗子,躲不过,便等一等。你来,与我一起看看吧。”
      折枝略微整理下衣衫,和明达并肩立在洞口观雨不言。云卷云舒,又被大雨砸得毫不成形,师徒两人一字不发,直到雨歇风住,一弯七彩悬挂头顶,直入洞中。
      明达一笑,道:“看来你对九法的领悟,比我预计的好上许多。”
      折枝低了头,道:“弟子驽钝,劳烦二师父上山传剑,着实……”
      “非也非也,我并非为传剑而来。”明达顿了顿,道:“不过顺便看看。”
      折枝“啊”了一声,却也彻底卸了气。她在这二师父面前从来讨不到好处,只得低了头,道:“那师父有何吩咐?弟子谨遵便是。”
      “我来,是有些事要避人耳目,与你知晓。”明达背对着折枝,道:“明己伤势已有起色,待我重回,她伤势不复,我便不得离开,因而有些事情,必须与你交待。”
      折枝正色道:“师父请说。”
      “两年前你去杭州,牵出欧阳溪一案,至今毫无结果。”明达轻声道:“连江九里我明堡都能找出来,但此事竟然毫无头绪,我与明己商议多时,只怕欧阳家有内患。”她面露不忍,却因背对着,折枝毫不察觉。
      “难道……欧阳家中有魔教的人?”折枝惊疑不定,道:“二师父,我们得赶紧告知朱墨才对。”
      “不,如今不能打草惊蛇,你且安心。”明达缓缓道:“欧阳君气度沉稳,应当也有觉察,否则不会与铁幕间联系。”她转过身来,对折枝道:“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要不要知道。”
      折枝疑惑道:“师父不说,徒儿如何知晓?”
      明达点点头,语调飘远,带着猜测怜悯,道:“你可想知道自己身世?”
      折枝微微张口,气息霎时不稳,踉跄着退后两步。以往她也是好奇,甚至追查过,但都毫无结果,聪慧如她,又如何不知明达郎怀对此一清二楚?折枝有过畏惧,有过兴奋,十数年后的今日,明达开口问她是否愿意知晓之际,折枝却犹豫了。
      “二师父,现下说这些,还公平么?”折枝喘着气叹道:“若十年前您问我,我定要知晓。”
      明达一字不发,心下暗道:阿怀果然看得极准。
      “现下徒儿只有一句想问,还请二师父答疑解惑。”折枝理了理思绪,苦笑道:“爹娘可有安葬?”
      明达没料折枝有此一问,显然她自己也明白,父母早已不在。她道:“令尊为生民而勇,与令堂身死社稷,安葬之处山美水好,祭祀长明。”她面色复杂,说起那位敦厚的长兄,只能强控着别让自己流露出破绽。
      折枝面带憧憬,露出个微笑来,道:“二师父,我总以为爹娘死于江湖仇杀,葬身荒野。如今了却一桩心事,今后夜间想起,也不怕死后面对先祖,心中愧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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