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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回 ...

  •   慕容冲接任尺律堂也有近十年,他本乃上任堂主嫡传弟子,素有威望,这些年来赏罚分明,乃除却二位堡主外最有威信之人。
      各舵口中普通弟子犯错,皆会及时处置,如今不过宣读出来。慕容冲按分舵请舵主上台,也不过半个时辰便了结。
      慕容冲立在祭台正中站定,左手持郎怀佩剑,右手秉铜尺,朗声道:“至诚十七年,开尺律,赏功罚过。”
      身为连枝堂安西分舵前舵主的秦奕心下一紧,微微低下头。须知明堡规训极简,弟子们本便是恪守规训,立堡以来开尺律处罚的舵主,九百五十九载来,也不过二百余人。自二主并立,除却一开始不服气的,竟再无一人。秦奕固然因羞耻满面通红,连本安坐的苏君兰也起身站定。
      “连枝堂秦奕,魔教东往安西多年,竟未察半分,如今恶果未知,暂以渎职处置;连枝堂堂主苏君兰,失察同处之。”慕容冲言简意赅面不改色,道:“秦奕领二十尺,罚入思过洞中面壁五载,静思己过。苏君兰罚十尺,若安西事宜不定,再论。”
      众弟子骇然,明堡尺律开,动辄不过五尺。此次连带苏君兰都领十尺,偏生她不过失察之罪。
      苏君兰脱下外衫,登台面对祭案单膝跪地,道:“苏某领罚。”
      慕容冲嗯了一声,转身对着郎怀明达,道:“二位堡主,君兰乃我妻,慕容理应避嫌。”
      “慕容堂主铁口直断,自处便是,我二人信得过你。”明达微一颔首,道:“请吧。”
      “是。”慕容冲再无犹豫,右臂高悬,铜尺重重落下,只一尺,苏君兰浑身一震,后背薄衫便染了血。
      十尺落定,苏君兰唇色雪白,还是折枝脱下外衫两步飞奔过去给她披上。苏君兰咬着牙道:“折枝,扶我在旁。”
      “是。”折枝神色谦恭,果真不管苏君兰伤势,在旁站定。苏君兰浑身颤抖,大部分体重都由折枝撑着。
      秦奕不敢再等,内外衫皆除,也跪在祭台正中,道:“弟子不孝,劳累堂主。请慕容堂主从严从重!弟子诚心悔过,愿面壁十年思过!”
      慕容不为所动,道:“门规五载即止,不得私加徒刑。秦奕,你若诚心思过,五年十年,又有何区别?”
      “慕容堂主所言甚是,是弟子驽钝狭隘了。”秦奕低下头,耳听秦奕道一句行刑,背后犹如火烧一般,继而痛入骨髓。秦奕咬牙支撑,待十八尺后,竟倒地昏厥不起。
      慕容冲暂收铜尺,对一旁的弟子们道:“秦奕二尺暂记,送入住处养伤。伤愈后立即上山思过,届时我会亲自过去补上二尺。”
      “是。”弟子们不敢质疑,以棉袍裹住秦奕上身,抬了下去。项有和忧心义弟伤势,但碍于尺律未全,不敢暂离。
      秦奕离开,折枝便搀着苏君来下台,一旁净水堂的女弟子按着谭炔的指点,拉帏幔与她抹药裹伤,倒是干脆利落。
      折枝撇嘴,和郎怀道:“慕容也真是,下手忒重了。”
      “慕容堂主开尺律,若非如此如何安服明堡?”郎怀不轻不重点了句折枝,和明达暗地交流个眼神,二人在心底暗叹,这孩子还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慕容冲轻轻擦拭罢铜尺,又道:“少堡主明棠,龟兹城中私进赌场只身犯险,虽偶得魔教讯息,但亦有过,不得不罚。领十尺,禁地思过一载。”
      折枝面从惊愕到难以置信,眼巴巴望了眼两位师父,眼瞅她们对慕容冲道:“堂主所罚甚是,折枝身为明堡少堡主,理应从重,加十尺吧。”
      “二位堡主说的是,少堡主,请上台领尺。”慕容冲威仪十足,折枝无可奈何,脱去外衫,除下佩剑,老老实实上去。
      从小到大,思过倒是不少,但领尺于她而言还是头次。折枝跪在台上,不由自己回头望了眼郎怀,眼神从江白面上划过,她丝毫不掩饰的忧心让折枝顿起雄心——便是铜尺再重,在江白身前受罚已经够丢脸的,无论如何都不能示弱!
      她抱着这般心思,难免内息流传。慕容冲第一尺下来,便觉察出来。他眉头微挑,手下便带了内劲,第二尺下去,折枝咬破了嘴唇才忍住呼痛。她体内内息受此激发,削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慕容冲没料到折枝内功早已浑厚至此,他眉头紧锁,忍耐住虎口的刺痛,手臂一扬,铜尺毫不留情落在折枝背后。这一下连打十八尺,刑罚结束,折枝后背比之秦奕更是惨淡。
      “少堡主,请起吧。”慕容冲虎口崩裂,只随意撕了条衣襟裹住,道:“少堡主武功大进,慕容佩服。”
      “那也抵不过慕容堂主尺律堂堂。”折枝忍住剧痛,捡起衣衫自己披上,道:“慕容堂主请,折枝先下去了。”她内息浑厚,只不过浑身出汗,倒没如苏君兰秦奕一般,精神头还不错。但热汗流入伤口,也刺得她甚为难耐。
      待折枝恭恭敬敬站在郎怀明达身后,慕容冲已经开始处置旁的弟子了。
      谭炔本已准备好药物,却听郎怀道:“且让她多疼会儿,否则哪里记得住。”大堡主开口,再好的良药在手,谭炔也只能重纳怀中,对折枝示意自求多福。
      折枝却想着自己的处罚——思过一年,是不是便不能陪江白下江南?她倒想要留江白在明堡多盘桓些时日,但心下也异常清楚,江白离开苏州日久,若再不归家,家中难定,诸事便只能告衰。
      二位师父明知二人情深,为何允了思过?折枝目光复杂,望着郎怀明达的侧脸,心中难免暗道——你二人十几年如一日厮守,为何偏要拆散我们?
      但她素对两位堡主尊敬爱戴,这等思虑只在心头转悠一圈,便抛之脑后,想着如何能在思过结束后,跑到江南去。又悄悄和江白眉目传情,安慰她自己不过皮外伤不碍事。
      这般直至傍晚,慕容冲才从容收拢铜尺,交回郎怀佩剑。江白明白这是今日事毕,不由着急起来。耳听慕容冲说了些什么,明达一摆手,众人起身离开,倒是井井有条,她才来到谭炔身边。
      不等江白开口,谭炔便将药膏递上,笑道:“有江姑娘照料,谭某便回去睡大觉了。这些日子江姑娘且在堡中安歇,待你离开,谭某有些小玩意送上,还请姑娘笑纳。”
      “承蒙谭先生抬爱,白受之有愧。”江白接过铁口豆青瓷瓶,道:“先生所赠辟毒丹,曾在死海中救得折枝性命,如此大恩,白永生难忘。”
      谭炔没追究为何救了折枝,江白却道此恩难忘,只追问道:“什么?辟毒丹用完了?”
      江白知他痴迷此道,只简略提了提死海中的旧事,末了正要再谢谢他,却听谭炔道:“少堡主竟有如此机缘?江姑娘,那朱果如何形容?你细细与我说说。”
      江白回忆片刻,将细节分说清楚,却见谭炔眉头深锁,江白慌了心神,忙问:“谭先生,可是有……”
      “暂且不知,待我回去翻翻医书再说。”谭炔看了眼不远处等着的折枝,道:“但过了这么些日子,少堡主身体毫无异常,应当无大碍,姑娘且宽心。”
      江白松了口气,道:“白医术不精,只道毒物周遭定有解药,早知便不擅自作主了。”
      谭炔心思在旁的地方,只跟江白应付两句,便告辞离开。江白暗锁眉头,转身迎着折枝,却换了副表情。
      “这打挨得可甘愿?”江白努努嘴,道:“要不我再给你赏几下?”
      折枝脸蛋一垮,苦笑道:“卿月若要赏我几下,我只有接着的道理,哪敢拒绝?”
      “贫嘴。”江白口中啐道,却还是拉着折枝跟上两位堡主。这番折腾得回到顶峰,折枝固然脸无血色,连带着郎怀也咳嗽连连。
      明达挥挥手道:“你们自去换药吧,明日卯时再来。”她得替郎怀运功驱寒,还得想想折枝所悟是何到底,根本没心思管折枝疑惑。
      待郎怀神色稍缓,明达才放了心。她扶着郎怀上床躺好,取了热巾替她擦身。
      “这些年我越来越懒,倒让殿下劳累。”郎怀打着趣,“折枝取回火莲花,我从那步法里倒有些想法,或许万和尚不回来,也有办法。”
      明达手中动作一滞,道:“你也想到了?我只当是自己痴心……”
      “我说你一天魂不守舍,原来心思在这上面。怎么对我这般没信心么?”郎怀捉住明达手背,目光灼灼望着她道:“你想到的,我都想到了,待与折枝卿月传剑后,你我闭关,最多两年,我有把握。”
      明达眼圈一酸,抽出手来,背对她在床边儿坐定,道:“这样便好。”
      郎怀往前靠了靠,将她圈在怀里,消瘦的下巴挨着明达肩头,道:“这些日子你算计些什么,我都明白。只折枝她……但若非如此,你我也无法放心。陈师父的话,你我这般做也不知他老人家会否同意。但机会难得,我却觉得此般一劳永逸,其余的,便真是后辈们的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我早些腾开地儿,他们才能尽展才华。”郎怀的话让明达一笑,方才愁容尽散,只道:“左右都是我的侄女外甥女,你不心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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