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浊酒喜相逢》幺幺零零

3、惊羽薄云初争锋 此番碰撞，

　　翌日清晨，夏梨、卓剑以及秦云飞三人一道上了青山。原本卓剑和秦云飞是打算申时再去一决高下，而之所以选择申时，也是卓剑提议的，只因为卓剑觉着若是自己打赢了秦云飞，到时候背对着夕阳余晖豪情畅饮，那该是多么光辉伟岸的形象啊。然而夏梨却是在卯时就去敲了二人的房门，要求他们一同陪着自己上青山去采雏菊。
　　虽然两人有些不情愿，但因着夏梨说重阳时节采摘的菊花用以酿酒是再好不过了。“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为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酒能驱百病，菊能制颓龄，故这菊花酒谓之寿客汤。”夏梨一边采菊，一边给二人解说着寿客汤的来历，两人就在一旁看着她摘菊花足足看了一个时辰，这两个人 “袖手旁观”，只怕自己的拙手坏了夏梨来年的寿客汤。
　　一个时辰后，夏梨依旧挑拣着菊花，两个男子此时总算醒悟过来，想起来自己来到此处是为了比武来着。于是两人挑了处离夏梨颇远的地儿摆开架势来。
　　卓剑的惊羽剑虽然厚重，但他单手持剑，剑尖朝下，口中叱喝一声，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向着数丈开外的秦云飞急攻而去。
　　秦云飞的薄云铁扇此刻已经展开，扇面消失不见，此时只见扇骨铮铮。卓剑一剑劈来，力道迅猛，秦云飞持扇格挡，登时火花四溅，秦云飞被震得后退三步。
　　秦云飞接了一招，心中计量，这小子不愧是打败六大门派的后起之秀，虽然招式大开大合看似鲁莽，但这份力道却是不容小觑。
　　卓剑继续挥剑砍来，毫无章法地一个劲或劈或砍，秦云飞多是步伐精妙，闪躲得恰到好处。看到自己攻了十数招也没讨到便宜，卓剑也就认真起来，看来这薄云铁扇的主人功力不容小觑。
　　既然猛攻不奏效，卓剑也就开始剑走偏锋，招式改劈为刺，总算是把这惊羽当成剑使了。
　　尽管卓剑开始认真，却依旧没能伤到秦云飞分毫，于是卓剑脚下也开始施展凌霄步法，外公亲传的凌霄剑法加上步法，就是他打败六位掌门的倚仗。
　　秦云飞看到卓剑身形步法开始变得轻灵诡异，也不再一味躲闪，掌上微微蓄力，薄云展开之时一层剑气竟将惊羽弹开，卓剑突然吃招退了两步，秦云飞借势转守为攻，扇面一震，方才光秃秃的银光扇骨此刻泛起红霞，挥舞间不仅力道大增，更生出流霞美轮美奂，见此，卓剑立时退开。这下轮到秦云飞主攻，而卓剑则是边打边退。
　　早就听闻薄云扇诡异多变，据说那生出的红雾可令人生幻，神智紊乱，不少人败在薄云扇下后竟自行了断了，卓剑可不想贸然进攻步了那些人的后尘。但一味闪躲更加不是卓剑的作风，既然不能近身，那就远攻好了。 调整了作战策略，卓剑改为双手持剑，幽黑的剑身顿时泛着白光，卓剑蓄足内力，又开始大开大合，持剑劈砍，两人虽隔着些距离，武器并没有碰撞在一起，但此刻剑气如虹，两人都不甘示弱，远处的夏梨看在眼里，只见得是一道红霞和一道白光的碰撞交融。
　　双方来回几个回合，并未分出高下，看来拼内力两人也是不分伯仲。两人各自心下有所计量，却又是想到一处，打算使出自己的独门秘技来一决高下。
　　“惊虹化羽！”
　　“薄云幻雷！”
　　此番碰撞，风云变色，惊羽剑通身火红，如熊熊烈焰，炽热灼人。而薄云扇却是紫气冲天，更充斥隐隐惊雷，两人周身气浪席卷，霎时间周遭衰草焚烬，顷刻灰飞烟灭，所幸夏梨离得远，但依然感觉到热浪滚滚，手里捧的一束野菊也瞬时干枯萎去。
　　两人对峙之间，双方气力毫不保留，火光、雷光交斥胶着，依然是不分上下。片刻，两人同时收手，各自退开数步，收了兵器拱手互道“承让”。
　　经此一战，双方都不由得高看对方一分，为对方的实力所折服。卓剑此时心中颇为兴奋，只因他独自闯荡江湖不过半载，已经打败了六派掌门，原本心中自傲不持，这次恰逢对手，这才让他承认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卓剑原本以为江湖排行榜五年未曾更动，而那些个排行榜上的前辈怕是已经英雄迟暮，之所以仍然久居高位，也不过是昔日威名使然。比如江湖排行第三的凌霄山庄庄主萧凌天，不也是因为败在自己剑下方才放任自己下山独自游历江湖的么。所以卓剑此行下山，就是想要将自己的名号登顶排行榜。
　　遇到秦云飞，卓剑原想着他不过是个世家公子，又看起来文弱翩翩，或许薄云扇的威名也不过是旁人吹捧出来的，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也还需交了手才知道。此番惊羽剑对战薄云扇，丝毫没有占得上风，卓剑这才对秦云飞刮目相看。
　　刚才一战的余波让夏梨忙活了一早的心血全都白费了，但夏梨亲眼目睹了二人的交战，一点都不敢有所抱怨，生怕一言不合，自己就像那野花野草就此殒落。但是难得这双青山上花开正好，夏梨就撒着娇央求二人在清镇多待两天，明日清早陪着自己再来采花。秦云飞此番南行的目的与卓剑一样，也是要去贺云山庄，而距离下月初十还有不少时日，所以两人倒也不怕耽搁几天。
　　于是，翌日一早，三人又上了双青山。昨日被两人交战毁了的那片地儿夏梨是没有去了，挑了另一块地儿，夏梨总算能采点酿酒花材了。
　　“接着！”秦云飞扔给身旁的卓剑一壶酒，自己也拎着一壶，朝卓剑倾了倾就自行喝了起来。
　　卓剑接过酒也是不客气，秦云飞拿出来的怎么可能是凡品呢？“哎，酒自然是极好，但比起丫头酿的酒来，总还缺了点什么。”这厮一边大口咕噜，一边却又忍不住嘀咕。
　　秦云飞也是承认这一点的，所以也不计较卓剑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欠揍模样。也因着昨日一战，秦云飞对于卓剑的评价也是高了不少。这小半载江湖可是被卓剑这小子搅得波澜暗涌，江湖排行谱五年不曾变动，一是因着榜上前辈们的功力早就已经不是后辈能及的，再者便是这些前辈们德高望重，地位不是能轻易撼动的。而拟定排行谱的樱枫阁这五年不再变更排行谱，想来也是因为江湖之势已然稳定，无需再使手段干扰江湖。
　　秦云飞思量的这些，卓剑可是从来没思考过，他只以为这五年不曾出现武林盟主，只是因为各门各派都不愿臣服他人，加之如今乃是太平盛世，各派各自休养生息，也无需连成一气。而卓剑此番逐一挑战各帮派，也并不是有着称霸之心，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功力如今能在江湖里排上几何。至于登顶成为江湖第一高手，卓剑知道自己还需踏实练功才是。特别是与秦云飞一战，虽说没能分出胜负，但对于卓剑来说，那就是输了，因为江湖排行谱上的前二十位高手，并没有秦云飞这个跟自己一般岁数的年轻人。卓剑不得不承认，卧虎藏龙真江湖。
　　秦云飞昨夜已经将卓剑的身份打探得透彻，卓剑此人，乃是飞羽门主卓飞之子。飞羽门立派不过二十载，乃是江湖上多如牛毛的明不见经传的小帮派之一。飞羽门坐落东部钰城，门下弟子不过十数位，擅用暗器、飞刀。其门主卓飞凭借其飞刀绝技登上江湖排行谱第十八位。按理说卓剑自然是应该继承其父衣钵善用飞刀才对，偏偏他耍的却是厚重古剑，而其招式也与飞羽门完全不搭边。这就要说起卓剑的母亲了。
　　卓剑之母名为萧羽，乃是天剑阁阁主萧凌天的独女，萧凌天就是卓剑的外公了。天剑阁传承数百年，其江湖地位自是不低，到了萧凌天这一辈，更是弟子门客广布天下。天剑阁的崛起，不仅仅是因为萧凌天掌家有道，更是因为他自身的凌霄剑法已经登峰造极，当世难逢敌手。
　　卓剑自幼便被其外公带回天剑阁，学的自然是凌霄剑法，就连他手上那把惊羽剑，也是天剑阁的历代传承宝剑。
　　“我们主子说因为秦公子所付银两充足，所以我们也会为您提供详尽信息。据说当年卓剑的母亲萧羽非卓飞不嫁，被萧凌天逐出山庄。后来萧羽就跟卓飞私定终身，并且就在天剑阁所处的钰城境内创立飞羽门，直到卓剑周岁，萧凌天才算认回萧羽母子。这其中………”不等那前来传递消息的女子说完，秦云飞就没兴趣听下去了，立马打发那女子走了。
　　那些陈年八卦，秦云飞自然是没什么兴趣，对于卓剑的了解，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从卓剑的武功打法来看，他本身是直爽坦荡之人，当然，说是无脑莽夫也不为过，能一战成名也是全凭着他深厚的内力和凌霄剑法的精妙。这样心思纯粹的人，秦云飞还是很愿意结交的，他虽相识遍天下，但能交心的朋友却是一个都没有，世道险恶，人心不古，谁又没个花花肠子呢？此刻能与卓剑简单喝着酒，没有半分算计，秦云飞不禁莞尔一笑。看到卓剑一口气咕噜完这瓶酒又对着瓶口眯眼瞧了半天，恨不得能再瞧出二两酒的模样，他倒是羡慕起来，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轻松自在呢？想着便把手里还剩了小半壶的酒瓶扔给卓剑。
　　卓剑喝完秦云飞又扔过来的半壶酒，满意地打着酒嗝，就直接躺在地上打起盹来。秦云飞则是去帮夏梨摘菊花了。
　　对于夏梨这个人，秦云飞也是打探了一番，除了她那还不清楚身份的母亲之外，倒真的是再简单不过的民家姑娘，当然她那一手酿酒技艺也是值得称赞的。对于历来号称百晓通的樱枫阁没能查出夏梨母亲的身份，秦云飞原本是不信的，但对方说了，红九此人恐怕并不是太过神秘，而是太过普通，所以对于这类小人物的勘查，反而还需要些时日。秦云飞倒是信了这个说法，毕竟夏梨的父亲也是除了出身酿酒世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秦公子，这贺云山庄的大小姐为何要比武招亲啊？难道是她就喜欢成天打打杀杀的莽夫。”夏梨对此倒是挺好奇的。
　　好吧，看来和自己一样去参加招亲大会的人在夏梨眼里全都是“成天打打杀杀的莽夫”。
　　“其实呢，招亲是假，贺云山庄不过是借此聚集江湖各派，召开武林大会，选举新的武林盟主。以招亲为由，一则能公平比武，二则也能避了朝廷口实，毕竟江湖人士聚集一堂，总会让朝廷挂心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就说嘛，贺云翩分明答应我回去就让她爹娘将其许配给我的，结果却是广布天下要比武招亲，害得我伤心了好一阵，还以为贺云翩不过是玩弄小爷我的感情。原来不是翩儿骗我，她也是身不由己啊。看来这比武大会，我必须得去，还必须得赢，这样才能带翩儿脱离牢笼！”原本在一旁打盹的卓剑立马凑了过来。
　　听到这个大八卦的另外两人都不由得看着卓剑，夏梨是被他那句“翩儿”的称呼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秦云飞则是诽腹那樱枫阁怎么没打探出卓剑和贺云翩的关系，自己给出的银两怕是得让他们退一半回来了。而昨日那樱枫阁给秦云飞传递消息的姑娘却是在不知何处无辜地打了个喷嚏，人原本是要跟秦云飞细细汇报卓剑的父母以及卓剑本人的各段情史的，是秦云飞自己没兴趣听八卦还把自己给赶走了的。所以，想退钱？没门！
　　“我说小剑哥，我倒是很好奇，您跟那贺云家的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夏梨对于这事颇为感兴趣，因为她觉得卓剑这样的呆瓜应该没那么容易开窍，没想到人早就心有佳人了。
　　卓剑也不扭捏，直接就将他与贺云翩相识的来龙去脉给二人讲了个清楚明白。
　　六个月前，卓剑初涉江湖，一路行侠仗义。贺云翩也是偷偷下山，奈何学艺不精受人欺凌，正好被卓剑英雄救美。于是乎贺云翩就跟随卓剑一起闯荡江湖。两人在一起待了三个月，贺云翩就被家臣找到，带回了贺云山庄。临别前二人依依不舍，互诉衷肠，贺云翩更是让卓剑须得一战成名，而后好上贺云山庄提亲。贺云翩还承诺待她回了贺云山庄以后就会跟父母说明心意，只等着卓剑来迎娶。
　　夏梨听了这段，心中有点不知名的异样滋味，看来此行上了贺云山庄，不管是否有母亲的消息，自己都不能再跟卓剑一道了。
　　而秦云飞听了卓剑的讲述，心中自是明了贺云翩定是不会真的跟卓剑有什么纠缠。这些年江湖虽无盟主，但贺云山庄德威并重，据他所知，贺云家的女儿也并不是无脑之辈，随便跟人私定终身这种于贺云家没有半分益处的事情，她断然是不会做的。秦云飞有心提醒卓剑，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虽是已经当卓剑是可交之友，但卓剑那一根筋的脑子，若是自己说了贺云翩的不是，他反而会觉得自己有挑拨之嫌，没准立马就翻脸要跟自己绝交呢。也罢，男女之事，只能顺其自然，旁人插手反而越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