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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寞重阳饮寿客 卓剑的酒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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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梨与卓剑结伴同行已经五天了,尽管是骑了马,两人也才到了青镇。白马之上,夏梨已经习惯了被卓剑圈在怀里。
马蹄清闲地踏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小镇的清晨,集市上颇为热闹,各种吆喝声听在夏梨耳里好似终于回到人间一般。
这几日可谓是风餐露宿,好在卓大侠有着“打鱼摸虾”的本领,以及高超的烹饪技能,所以夏梨也算是口福不浅。每次夏梨惊叹卓剑的烤鱼烤肉乃是人间美味的时候,卓剑都会说,“哎,只可惜了没壶好酒。”而他一边叹息,却又一边喝着他那酒葫芦里的珍藏。这个时候的夏梨虽然也馋着想要就着肉香喝上两口自己的珍藏,但又怕这酒鬼喝上头贪杯起来,那可得把她那十多只小罐罐都给舔干净了。怎么说她带着的那些小罐子也是她爹亲手酿的酒,怎么能随便便宜了这不相干的酒鬼呢?所以夏梨自然是不会让卓剑看见这些小酒罐子的。
“咦,这野菊花怎么还有人摆摊来卖呢?哟,那边卖书画的挂起来的怎么都是菊花图呢?”夏梨让卓剑给牵着马,自个儿在每个小摊位前捣腾一番,摸摸这个,瞅瞅那个,简直就是没赶过集的模样。
卓剑心想,这些玩意儿洛城还不多得是,有什么可新鲜的。至于那些个菊花嘛,卓剑好心提醒道,“今儿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得祭祖、插茱萸、饮菊花酒!”卓剑说着倒是把自己给提醒了,今天可真是赶巧,来了青镇自然得好好尝尝这儿的菊花酒,听说青镇每户人家都会酿菊花酒,而那家“怡来酒楼”里的菊花酒那可是响誉江湖的。卓剑不禁舔了舔嘴,又跟夏梨交代,“小梨儿,哥哥我这会儿先去前头的怡来酒家弄口酒喝,今儿咱就在那儿住店,你自个慢慢溜达,哥哥去安顿好毛驴,记得待会儿怡来酒家会合啊。”说着也不等夏梨回应,就牵着马往怡来酒家的方向去了。
此刻的夏梨神色霎时黯然,再也没有方才的兴奋劲儿。九月初九,重阳节。本来打算中秋的时候跟爹爹一起喝酒赏月,结果现在也就只能给爹爹祭酒了,原来爹爹过世已经快一个月了。也好,就用去年重阳时候父女俩一起酿的菊花酒来祭拜他吧。
夏梨打听了镇子南边有座双青山,这个时节正是漫山遍野的菊花。不多时,夏梨就到了双青山脚下,这座山并不高,仲秋了,树叶子掉落以后整座山都显得有些萧索,只有那遍野的菊花,开得倒是繁盛。
夏梨找了片略微平整的地,取出夏郁青的牌位,点上三支香。夏梨跪坐在地上,给夏郁青奉上一捧野菊,从包袱里拿出点干粮,唯一像样点的供品还是在青镇外歇憩的时候吃剩的卓剑烤的野鸡腿。
夏梨给她爹斟了杯酒,就拿着酒壶直接喝起来,开始絮絮叨叨:“夏老头,你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除了这些酒,也没给我留点嫁妆,叫我往后可怎么过啊。哎,没办法,所以我只能去碰碰运气找找我娘,没准儿她还有点来头,那我可就有后台了!你说你吧,连我娘什么门派也不知道,连个名字也不清不楚的,真不知道你们怎么看对眼的!难不成是你有酒她有肉,就这么凑合过日子啦?”夏梨笑着喝了口酒,感觉她说的这搭档方式有点熟悉。
“哎,我的爹呀,你呢倒也不用担心我,我这一路可是吃好喝好呢,跟你说呀,那小子做的吃食,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啊!哪怕就是一锅炖野菜,经了他的手,那也是神仙羹哟!”夏梨说着咽了下口水,看了眼放在手帕上她爹牌位跟前的烤鸡腿,拿起来啃了一口,“好爹爹,你已经尝过了对吧?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夏梨吃着肉,又喝了口这“寿客汤” ,“对了爹,我说的那小子呀是个酒鬼,年纪不大,但是喝起酒来是挺有造诣,可不像你就知道酗酒猛灌。咱准备过中秋的那月宫露,人不过是尝了两滴就知道是桂花酒,还说是人间佳酿呢。这不,这小子偏要死赖着我讨酒喝,我都骗他说早喝光了。嘿嘿,他要是尝了咱这寿客汤,怕是要飘到天上了。”
夏梨啃完鸡腿,一小壶酒也见底了,满意地打着酒嗝,就拿包袱枕了头躺了下来。正好阳光和煦,周遭又是遍野鲜花,好似春光明媚一般。虽是深秋天凉,夏梨喝了酒反而觉得身子燥热,秋风吹着好不舒爽,一时间竟迷糊睡了过去。
夏梨完全没有身为姑娘家的戒备,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那么,碰到采花贼也是必然的。几个采花贼本就是青镇民居,原本是想上山来摘些菊花回去酿酒,哪知道野地里还躺着个姑娘。几人原本就没什么歹心,只是想喊醒这个小丫头提醒她,不能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呆着。这时候正好又来了个模样俊俏的男子,自称是这小丫头的哥哥,于是几个实诚人也就不多管闲事,下山离开了。
这个男子一袭白衣,明明已经是天气凉爽,他却手里摇着把折扇。白衣男子就这么静静地在夏梨身旁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夏梨安然熟睡的容颜,又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条狐皮大氅给夏梨盖上。
其实早在夏梨坐下来自言自语的时候,白衣男子就已经看到她了。他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打坐休憩,习武之人良好的听力让他不禁听见了这个女孩的絮絮叨叨,也算是对她的身世有所了解。 虽然这丫头喝着酒念叨些埋怨的说辞,但言语间却并不悲切,分明是丧父寻母,却一点没有自怜自艾,故而让他有所赞赏,所以此刻他甘愿陪着她,充当护花使者。想他天祥山庄的少庄主,惊才绝艳,富甲一方,从来都是锦衣玉食,众人拥戴,何时需要他来照顾人?这个素不相识的丫头倒是让他破了例。
待到夏梨幽幽转醒,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她揉揉朦胧的睡眼,打算收拾包袱走人,猛然间,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不禁吓了一跳。此人冲着夏梨微微一笑,顿时让夏梨有赞美他倾国倾城的冲动。若不是见他一身男装,还有那突起的喉结,夏梨就真的要当她是个女人了。“这位美男子,您是坐在旁边多久了?”夏梨问道。
“姑娘睡了多久,在下便待了多久。”美男子回答她的时候又是微微一笑。
“这么大的山头,干嘛非得要坐在我旁边?我看你也不像是会贪恋我的美色吧!”你都比我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呢!
“姑娘的美色自然是吸引不了我,不过方才倒是有几个采花贼经过。”美男子并没有告诉她,那几个采花贼倒真的只是来采花的。
“真、真的吗?那可真是要多谢你了!”夏梨不禁有些后怕,江湖险恶,自己还真是嫩了点。
“少侠,小女子无以为报,这是我自己酿的菊花酒,名为寿客汤,还请您收下。”夏梨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瓶寿客汤递给美男子,美男挑了挑眉便收下了。“这位少侠,小女子此刻便要下山了,我的朋友还在镇上的酒楼里等着我呢。”夏梨又把身上的大氅还给男子,也不等男子再回答,就起身走了。尽管此人或许是救了自己一命,但夏梨也不想再跟他有些深交,毕竟这江湖上的事自己是半分都不知晓,夏梨是看得出那件狐皮大氅的不凡,能用的上此等物件的,若非有财,便是有势,总之,这样的人都不是自己能沾惹的。
镇上的怡来酒楼,生意很是红火,每一桌都是三五成群,每一桌都少不了几坛子菊花酒,重阳佳节也算有点气氛。
大堂里,唯独角落里的一桌,只有一个年轻男子在独自喝酒,这个人便是卓剑了。卓剑的桌上已经摆了不少空酒坛子,下酒的菜还是他方才自个儿去厨房掌勺的。
卓剑喝得正欢,这时候掌柜的过来打着商量:“少侠,您看您这一个人喝着闷酒,不如跟那位公子凑个桌,正好您二位也做个伴儿。”掌柜手指向门口,一位手摇折扇的白衣男子就朝着卓剑微微点头一笑。听到掌柜这么说,卓剑其实是挺不乐意的,不过看这酒楼的厅堂里人满为患,也就点了点头,“行吧!这酒再给我来两坛。”掌柜乐呵呵的应着跑开了。
卓剑要的酒被凑桌的人带了过来,待来人坐在他对面把酒放在他跟前,卓剑这才抬眼,原来是他呀,天祥山庄少主秦云飞。卓剑并不认识秦云飞,但秦云飞手里的那把折扇——薄云,可是享誉江湖的武器之一。据说这把扇子看似跟普通纸扇无异,但其每根骨架都是精钢铸造,做工精巧不说,内里更是大有玄机。
“这位少侠,今日有缘相逢,不如一起喝一杯吧!”秦云飞收起扇子跟卓剑打着招呼,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酒坛,往自己杯里倒了一杯,那酒清澈如斯。
卓剑原本并不想搭理他,自己又不是没有酒喝,干嘛要跟他一起,难不成他家里有钱,随身带的酒也能比这青镇绝酿更好吗?卓剑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又被秦云飞的动作吸引,那小罐子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关键是倒出来的那杯酒,纯净透明,馥郁幽香,卓剑舔了舔嘴唇,也不说话,就捧着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他方才都是直接拿酒坛子喝的酒,很是豪爽的样子,这会儿却只请求对方赏他一杯。
秦云飞略微笑了笑,就给卓剑倒了一杯,卓剑心满意足,捧着这杯酒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是湿了嘴唇,就忍不住赞道,“好酒!好酒!”这才把这小杯子一口饮尽,还在口中回味一番,方才咽下。这酒口感柔润细腻,入口绵甜,更有菊花的淡雅香气,有了这份对比,自己方才喝的那十来斤所谓顶级菊花酿那完全就是泔水了!
作为酒鬼的卓剑,此刻也完全顾不上礼仪,直接就取了秦云飞的那小罐子,又给自己斟上,连喝了三杯,这小坛酒就见底了。“兄台,这酒可还有?”卓剑意犹未尽的问道。
秦云飞摇摇头,“这酒是方才一位姑娘赠与我的,我也只有这么一小坛。”秦云飞说着,这才把自己最开始倒的那杯酒一口饮尽。看这小子馋得不行,自己这杯还没品尝呢,若是不赶紧喝掉恐怕也要进了那小子肚子了。说实话,卓剑还真有心想要把秦云飞那杯也拎过来喝掉。
秦云飞一杯入喉,也不禁暗自惊叹,祥云山庄富甲天下,自己什么样的美酒没有尝过?哪怕是进献朝廷的贡酒,在祥云山庄里也不过尔尔。而这一杯菊花酒,不对,这酒叫做寿客汤,简直就是让人回味无穷。这样的佳酿居然出自一位小姑娘之手,这份技艺若是传承开来,这丫头也不会是无名之辈。
“喏,姑娘,您要找的那个从清早喝到晌午的小哥就是这位了。”店小二领着一位姑娘来到卓剑这桌。
这姑娘自然就是刚从双青山下来的夏梨了。夏梨在二人中间的位子坐下,毫不客气地拿了筷子开始狼吞虎咽,一不小心噎到,一旁递来一杯茶水,夏梨喝了一口方才缓过气来,这才抬眼看了递茶水的人。原本以为只是卓剑的狐朋狗友,没想到还是位模样俊俏气度不凡的公子,看来这卓剑结交的也不仅仅是江湖莽夫嘛!
“姑娘,这可真是挺巧,咱们又见面了。”秦云飞彬彬有礼地打着招呼,由于刚才品鉴过夏梨的酒酿技艺,这会对于夏梨的友好之中已然带了些尊敬。
夏梨只是面露微笑以作回应,可不是吗,这么巧呢,明明是自己先下山的,怎么这家伙倒是先到了。好吧,人家乃是习武之人,有轻功在身,怎么也比自己跑得快吧。看这桌上的酒菜,这二人已经是喝上了,转头看了另一侧的卓剑,哟呵,自己方才做了人情的菊花酒看来已经被卓剑消灭了。
看到夏梨总算看过来,卓剑没好气道:“我说丫头,哥哥我跟你处了几天了,一路上把你当姑奶奶供着,天天求着你赏口酒喝,难道我不知道你那包袱里十多个罐子全都是酒?舍不得给我喝也就罢了,这第一回见到的小白脸就能得这么一坛,你说你是什么个意思吧?” 被卓剑这么一说,夏梨倒真的有些尴尬,可不是么,自己这么做还真有些欺负人了,不过卓剑那狗鼻子可真灵光,早就闻到自己包袱里都是酒了,亏得他还忍着没有动手抢呢。
夏梨讨好地笑了笑,“小剑哥,这位公子方才可是救了我一命,我赠他一壶酒也是情理之中的吧?你看,这可真是缘份啊,我夏梨的酒,到头来还不是进了你肚子了?”
“哼,撒娇也不行,你不给我一壶我就不舒坦!”听到这丫头突然这样称呼自己,卓剑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一壶没有,这寿客汤就剩这么点了。”夏梨说着,把自己刚才喝剩的那小坛又掏了出来。卓剑也不计较,接过来摇晃了下,正好倒了一小杯,一口饮尽,而后满足地抹了抹嘴,这才开口问夏梨刚才是否遇险。
夏梨转述秦云飞跟她讲的采花贼的桥段,一旁的秦云飞握着拳头捂嘴咳嗽一声,正好又对上卓剑看过来的将信将疑的眼神,不禁回避开吃了口小菜。这下,秦云飞又是吃惊了,这菜色看起来如此普通,但味道却是好极,就是祥云山庄里主厨也达不到这份水准。于是秦云飞又将其他几样菜尝了个遍。
卓剑看到秦云飞的神色后有些得意,“秦公子,这几样菜可是我自个去厨房做的,这酒楼的厨子可没这等技术。我这手艺比起祥云山庄的大厨,又是如何?”
听到卓剑的称呼,秦云飞眉头微蹙,没想到这家伙早就认出自己了,他一向最讨厌有人装作不识得自己身份前来结交的,所以此刻对于卓剑也就没那么友好了,于是冷冷答道:“祥云山庄的厨子自然是不及兄台这份手艺。”
“嗯,那是,我卓大侠自问厨艺一绝,这普天之下,我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的,哈哈哈!”卓剑自行得意的时候一旁的两人都撇嘴不理会他,但两人手里筷子却没停下。“不过除了厨艺,兄弟我的武艺也算不差,不知秦兄可否挑个时日与我切磋一番?你那薄云扇,我倒是很想领教领教。”卓剑说这话的时候很是认真,再也没了方才的痞气。同时他将自己的佩剑横放在桌上。
秦云飞挑了挑眉,看到那把没有剑鞘,通体乌黑的玄铁重剑,已经心下明了,“近来江湖上有一后起之秀,独自挑战了六大门派,仁义堂、逍遥谷、万花楼、恶人居、神王府、歃血盟各派门主均已败在其手。据闻此人不过二十年岁,身负重剑,剑身乌黑。至于其姓甚名谁、师承何派却是无人知晓。”
“不错,此人名为卓剑,自然是剑术卓越非凡了,哈哈哈!”卓剑又是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
“卓大侠邀战的不应当是各派门主么?我一铜臭商人,又与江湖何干?”秦云飞并不是怕了卓剑,虽说自家世代经商,但代代当家人必须习武,而自己更是自幼拜师于潮笙殿,师承门主清逸道人,自身功夫本是不差。但师尊清逸道人却是曾告诫自己,不可对外说自己师出潮笙殿,潮笙殿如今早已出世,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秦公子何须推托,你我今日有缘相逢,不过是切磋武艺,互相增益,又与江湖何干?”“既然如此,那就约战于明日吧!”秦云飞也不再推辞。
“好,好!那今日我们且喝个痛快!” 卓剑的酒鬼性能显现,直接递了一坛刚才被他贬为泔水的菊花酒给秦云飞,两人便爽快喝了起来。
一旁的夏梨禁声默默地吃着菜喝着茶,琢磨着二人方才的对话,虽说依然有些迷糊,但唯一肯定的是,自己以后不能再随意对卓剑吆五喝六的,人卓大爷可是能单挑六大派的高手中的高手,能带着她走江湖那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