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狱中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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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深的一番布置，让毕忠良不得不相信吴志国是宰相的同党，但是他直觉不是吴志国，吴志国没有那样的才智能力，充其量只是个有头无脑的蛮夫。但是宰相完好，他就没有再纠缠下去的理由，至于内鬼，以后有的时间，总会再露头。那时候就要看他的手段了。
毕忠良有自信，他会时刻准备着，等那条隐藏在暗处的鱼自投罗网。他一向都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宰相从医院带回来，就直接给人拉到了审讯室。等待她的，将是人间炼狱。但是，她心中的信念，支撑着她无所畏惧。
毕忠良讲究先礼后兵，即使知道在审讯室这样的地方，给犯人的尊重是徒劳无功的，他还是愿意来这一套，这不仅来自于他做人的方式，更是他自小耳濡目染的修养。如果不是在乱世，他会是一个举止端重的绅士。
“有人说我这样做是徒劳的，可是，我还是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喝一杯。”毕忠良将酒烫好，盛情邀约，他的态度太轻松，好像不是在行动处的审讯室里，而是在酒店里招待旧候的客人。
宰相还穿着病号服，她被一枪打在了腰腹上，虽然现在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还应该有漫长的恢复期，只是现在，她没有机会了。她看看毕忠良，什么也没说。
毕忠良将烫好的酒倒在杯子里，然后一饮而尽。“咚”的一声，将杯子重重地扣在桌子上，吓了站在他身后的刘二宝一跳。
毕忠良低沉的声音在审讯室空荡的环境了，有些阴森。“你知道了，每个到审讯室的人，来这里的第一反应，都是闭口不言。但是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最后那些人，无一不是被我敲碎了牙，掏出了缝在血肉里的情报，然后无比凄惨地死去，甚至死后作为一具尸体，都没办法保留最后的尊严。”
宰相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蔑地笑着，“你是在恐吓我吗？”
“我不是在恐吓你，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真的没办法想象，一个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受尽折磨后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甚至残缺不全的尸体，孤零零地被抛在荒野，连个收尸人都没有，一天天被风化腐烂，连灵魂也得不到安宁。”毕忠良的眼睛紧紧锁住宰相，想看清楚她的眼神有没有动摇。可是令他失望的是，里面只有一片黝黑与平静。他最讨厌这种眼神，每当有人用着这种眼神看向他，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张牙舞爪也垂死挣扎的跳梁小丑。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宰相没有再沉默，轻声开口道。
“我这里没有水，只有酒，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将就？”毕忠良饶有兴趣道，只要她愿意说话，就证明她不想做个哑巴，他就有信心撬开她的嘴巴。
“都一样，能解渴就行。”宰相抬手理了理鬓角掉下来的几缕碎发，声音没有一丝浮动。她看不见审讯室带着陈旧血迹的刑具，也看不见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内心深处，只有平静。
毕忠良神情愉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他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酒斟上，送到宰相面前。
“我一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定不是个蠢货。”
宰相没有反驳什么，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喝水一样。
毕忠良保持着微笑，摆摆手，召唤刘二宝上前，“你去找个人，帮忙给她换件衣服。”
对于愿意合作的人，他一向都很宽容。
这一杯酒喝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了刘二宝带人回来。
“呦，二宝，你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咱们行动处的柳主任你都能使唤了？”毕忠良见到柳美娜，有些意外，她以前从来没有到审讯室凑过热闹。
“哟，在处座面前，谁不是受人使唤呀，再说我也是好奇咱们处座的贵客长什么模样，这不就跟着二宝来凑凑热闹。”柳美娜长袖善舞，跟谁都能说上话，她接过刘二宝手中的衣服，随手翻给众人看看。这种小节上，她处理的严丝不漏。
“你这来也来了，见也见了，该干活了吧。二宝，我们先出去。”毕忠良没有怀疑，起身带着刘二宝出去，却没有走远，他是一个谨慎到近乎苛刻的人。
柳美娜送毕忠良出门，帮宰相换上一件崭新的枣红色旗袍，期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和她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这身衣服真好看，颜色也好，跟血似的。”宰相轻抚着衣袖，她想说话，想跟这个看似无害的姑娘说话，也许是这辈子最后能说的话了。
柳美娜刚想出去，听见她的话，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宰相，有些吃惊她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话。但还是顺着她说下去。“衣服好看也要人来配呀，这件衣服，也就您能穿出这样的风采。”
柳美娜没有丝毫背景，却能在行动处站稳脚步，自然不是像他表面这样聪明无害，相反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尤其表现在说话上。
毕忠良听见审讯室的声音，抬手制止刘二宝进去，他想知道，宰相会说些什么，在这样的场景下。
“你说人死了，会有灵魂吗？”宰相突然问到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不知道柳美娜怎么想，毕忠良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宰相会这么问。共产党不是一向不信什么灵魂之说吗？
“共产党也相信有灵魂吗？”柳美娜问出一句毕忠良也想问的话。
“有人说，我会死得很惨，连灵魂也不得安息。”宰相抓住柳美娜的手，将她的食指扣在手心里。
柳美娜挣了挣，还没有挣脱出来，就被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这次她再也挣不出来。柳美娜瞪着宰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毕忠良久久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怕出什么变故，连忙推门进去，只见里面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是在开会一样。
“这么快就换好了，美娜你行动够快的。”毕忠良走到桌子旁，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已经换好衣服的宰相。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岁月给予她的绝不是沧桑。她的眼神清澈而睿智，毕忠良突然发现他即将面对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柳美娜点点头，领了毕忠良的夸奖。“处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办事一向最利落。不过说起来，换件衣服，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柳美娜走到宰相身后，见毕忠良没有阻止她，就帮宰相整了整发髻，拔下自己头上的发卡，将她凌乱的头发别好。
毕忠良静声看着她们，突然觉得柳美娜今天有些反常。他想起以前开会时，钱秘书想借用柳美娜的钢笔，被她劈手夺过去了。她待人看似热情，实则刻刻保留着距离。而她现在，却把自己的发夹送给了一个可以说是敌人的宰相。
“处座，要是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柳美娜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跟毕忠良告辞。
她穿着高跟鞋，走出“嘚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十分响亮。
“美娜”毕忠良突然出声，叫住她。
刘二宝适时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
“处座，怎么了？还有什么吩咐吗？”柳美娜转过身，看着毕忠良问道。
“行动处你的消息最灵通，宰相的事，你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的？”毕忠良转着手中的杯子，低头看着桌子上温酒的莲花炉。
宰相眼中凌厉一闪而过，又瞬间归于平静。
柳美娜的手搅在一起一切，显然是极度紧张，她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忐忑道，“处座，我哪算得上是消息灵通呀，我知道的都是大家告诉我的，行动处都传遍了。”
听见柳美娜声音里的紧张，毕忠良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明显了，“美娜，不要避开我的话题，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宰相的？”
“我，我”柳美娜转头看了看刘二宝，开口道，“我是在您到米高梅围捕宰相的那天晚上，从二宝那里听到的风声。不过我真的不知道您要去抓宰相的，只知道行动处当天有大行动，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
柳美娜知道刘二宝是毕忠良的心腹，自己那天撞到他的事情，早晚会被毕忠良知道，还不如一早就由自己说出来，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刘二宝听到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大惊失色道，“处座，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呀！”
他的否认太过慌忙，反倒更像是心虚。
毕忠良看着刘二宝，见他没出息的样子，暗自摇摇头，更是对他看不上眼。烂泥什么时候都扶不上墙。
“美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有分寸，什么事该打听什么事不该打听，不用我教你吧？知道的太多，很容易死的。美娜，你这么年轻的姑娘，不会想死了都不到三十岁吧？”毕忠良现在没时间理会行动处里的人心交锋，现在宰相才是重中之重。
“是，处座，你说的我会记住的。”柳美娜弯腰行礼，郑重道。
毕忠良把手中的相片一张一张地排好放在宰相面前，“我一向是先礼后兵，刚才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想把你当做客人来对待，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以为从你的眼睛里，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是畏惧，是惊慌。”宰相把他没说完的话说完，她十指相扣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出口。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但是聪明人一旦泛起蠢来，才是真的无药可救。”毕忠良拿起一张血肉模糊了的女人照片，放在宰相眼前，强迫她看在眼里。
“我会把你，变得比她更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狱中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