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事 却说元春， ...
-
却说元春，可卿两人一夜好眠。
翌日，元春刚回了房，就有小丫鬟来报，迎春来了。
原是这痴美人迎春昨夜才从惜春那里听说了元春到了太虚的消息，当下又急着来见，只惜春提了她天色不早，她才做罢。如今估摸了时间，便过来了。
迎春一见元春，眼泪汪汪福礼道：“姐姐！”
因她们等人悉是贾母膝下养着的，元春虽常得了王夫人开小灶的功课，但总归余下几春里迎春年龄尚大些，元春更带着她玩，故姐妹情分更是深厚些的。
元春将她一打量，却见她髽着发，戴了支五蝙倒挂的木簪，身上是件素黄色麦穗图案的千水裙，心里暗忖：迎春妹妹这般打扮应是嫁过了的，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是可怜。
元春因扶了她坐下，道：“苦了妹妹了。”
迎春一听，鼻头更是一酸。
她遇人不淑，本性又是最软和善良的，这与元春可卿宝钗几人的善解人意，处处周到又有不同，几人越周到实着心里越隔得远些，唯有亲近的这才又耍小性子又口角的，一干不知的人只称她们体贴，却没能摸到内里的透心凉。
迎春的善是将人心比作自心，故而她虽没嫁得良人，却只道是父母也被猪油蒙心，没看清人，竟是只怨自个运气不好的，命里如此。那孙某人拿捏住她的性子，又仗着自己力壮，时有不顺便将她拳打脚踢，口里还道：“你是被卖与我的！还不如那些窑姐！尽日里只如木头，让人不得兴！”她原想着，多敷着药养着，又少惹他的眼，勉强也是能过的。却不想孙某人变本加厉，又买进各色丫鬟，赎了红牌，抬举她们，任她们动辄作迎春。可怜迎春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不过几年就瘦得脱了形，一命呜呼，归了太虚来。
她见姐姐妹妹精神甚好，却不忍拿自己的心事招了她们不愉，一心只觉自己是个不祥人，常避了开，道是自己爱上弄簪之事，如今也是多年不见元春，十分想念，才不管不顾地来了。没想到大姐姐只一眼看出了她来，深埋在心里的委屈似被犁了出来。
迎春握着元春的手，哭道：“我没事，姐姐如今没事便好。”
元春瞧着她眼里不住掉泪，忙替她掩了掩：“傻丫头，哭什么？”
迎春退一步，自己捡了帕子抹道：“是我想煞姐姐了。我哭一会就好，累你担心了。”
须知世间万物，最奇莫不过“情”一字。迎春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熬着的时候心里如死水一般，如今被元春问了一句，总总委屈，悉皆涌上心头，恨不得抱着元春哭上一场才是。只她忘情了一会，又觉自己是不祥，多多少少离了元春，心里才稍安。
可卿正巧进来，道：“元娘怎么招迎春妹妹了？迎春妹妹可别哭了，不知道的还当你把帕子就眼泪洗了一遭呢。”
迎春被一打趣，忙收了眼泪，道：“不是姐姐。是我想岔了，想起了些旧事。”
因元春昨日向可卿打听，却只得了一个大概，追问道：“妹妹可是说我们家？我心里也有大有所惑，不知道你能不能解上一解？”
迎春哽咽道：“姐姐问就是了。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元春道：“我只猜是家里要不好的。只是妹妹知道些么？”
迎春道：“府里被查抄的时候，我已不在家中。只查抄这事实在是太大了些，金陵里是传遍了的。”
元春吓了一跳：“查抄？”
因圣上对她们世家勋贵如何不满，面子情多少是留些的。她们贾家更曾是开国的异姓王，查抄实在是最没脸的法子，故吓了一跳。
可卿便问：“这查抄倒得有个罪名？不知是何？”
迎春道：“我使丫鬟回家里打听了，说是借劵。”她又叹了口气：“府里这般光鲜，却不知是重利来的银钱。”
元春与可卿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
借劵这等事虽是不好的，但是又是极容易打马虎眼的。她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家里人不参与这等事，少不得下面也有管不住的奴从，钻钱眼里打旗号做这种事。可见定是个发落的借口。
元春和可卿两人抓着迎春又问了一顿，哪里知道她实在也不知实情，只好放了她去。
迎春一走，可卿就审元春：“元娘，你跟我说实话，你可是跟皇帝之间有了什么龌龊？”
元春默然，她实不愿提起那人，便拿背对着可卿。
可卿道：“我知你心里有事。可想来想去，我们府说来好，但我们这些人哪里不知道就是个空架子呢？没有圣宠的勋贵哪里又能惹皇帝的眼？”
元春道：“姐姐，我不想提他。”
可卿把她拢在怀里，道：“妹妹，你这话，便是有事了。”
元春别过脸去，道：“我与那人再无夫妻之义了。”
可卿拍拍她的手，给她倒了杯茶，道：“只怕祸事就从这里起。”
元春受了冤枉，本不愿说，嘴里却不觉“嗡嗡”道：“是他欠了我。他自说的。”
可卿奇道：“那如何能查抄了府里？”
元春细想，便也皱了皱眉头，当日那句“她是怪我”情真意切，历历在耳，虽她已跟那人说开，但心里也知道他不是那种迁怒的人，更别提是他的错了。
元春被可卿缠得无法，只得将两人恩怨细说了。
原她入宫时因识字被捡去了凤藻宫当女史。凤藻宫里无妃嫔居住，却是一个大型专供后宫的书舍。然而“女子无才便是德”风尚，并无人找她取书来看，日子还算清闲。
直至一天，那人因听说凤藻宫里藏有孤本，便冒冒然来了借书。哪里知道他一瞧，竟发现里头藏有不少孤本，一来二去，少男少女间便多了异样情愫。
那人登基后，便把元春封为凤藻宫尚书，又允她归宁。两人甚是郎情妾意了好一阵子。
却哪里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