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话金木错 彼时可卿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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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可卿令掌了灯，众丫鬟铺床燃香后，悉散了。
元春坐在塌上，捧着脸瞧那盏琉璃灯。
原是有一年元春盼着元宵出门赏灯，却不料七皇子贪玩，竟悄悄跟着位得脸的内侍溜出宫里去，荣国府应得令出门搜查，递话到老夫人面前，说是不让女眷出门，以免冲撞了四散的侍卫。
她有些恹恹，老夫人就从库里抱出了盏琉璃灯给她，那琉璃灯竟若无骨，内作鱼龙变化的故事，一面绘着龙门，一面绘着龙门下的金鲤，一面是半龙半鱼跃在龙门之上，一面是藏在云端的龙及孤零零的龙门，那抹烛光就落在鱼眼龙眼里，好不有趣。
她看得久了，眼睛就不意滚出了滴豆大的泪珠。
可卿因道：“元娘，也不怕点了眼睛？”
元春忙拿帕拭泪，道：“姐姐，我听得你们白日说的，诸位姐姐妹妹都在此地，府上是不是……”她不忍说出余下几字，又问：“也不知老太太，母亲……？”
可卿把她的头抱在肩上道：“元娘，你心里已有答案，是与不是？”
元春默然。
可卿又道：“我回得比她们更早些，细事却是不知的。老太太和你母亲没经了太虚这道，我见她们说起老太太和你母亲时，虽带哀容，却无戚色，应是走得安详的。”
元春呜咽道：“是我不孝。”
可卿道：“你既提此，我便借机问你一问，我瞧‘金陵十二钗正册’里写的，并姐妹们说的，你回太虚的时日应在我之后，她们之前，如何今日方至？”
元春便将鬼差如何找她，鬼差的闲聊，惜春又如何扑进她的怀里，一一说了。
可卿听了，也垂泪咬牙道：“妹妹，苦了你。只不知那贼人竟为何如此恨你，历十八层地狱之苦都是应当的。”原她虽从警幻处得了元春的消息，也瞧见元春魂魄不稳，却不知是受得这等罪孽。
可卿又后怕道：“我先时看姐姐给妙玉另起了‘风月庵’，还觉她神神叨叨的。不想她果得了修行，不然你这邪术，得道的方外人，缘法的亲眷，差了其一都解不了。”
元春道：“既是如此，哪日寻机拜访谢她一谢才是正理。”
可卿见她因看灯看久了，眼下添了几道红，便拉着她到床边，又把‘无骨灯’的烛台熄了，道：“你有所不知，她这人性子出尘，最是不喜人扰她，你记在心里便是，若是跟她称谢，她反倒给你冷眼，责问你‘我难道是为了你的谢么’。从此还当你是个俗人，不给你正眼看。”
元春把自己藏进软衾里，道：“我晓得了。”她又想起今日湘云的孤苦论，因问：“姐姐，‘金陵十二钗正册’又是何物？”
可卿也抱了床软衾，缩进道：“指的是金陵中最令人称道的十二女子的名录。”
元春道：“如此姐姐应是榜首罢。”因她素来把可卿列为女中折桂，不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可卿笑道：“错了。榜首是你今日见着的黛玉妹妹，其二是宝钗妹妹，你是探花郎，我居最末。”
元春便微微蹙眉道：“这物排名甚为不妥，姐姐应是第一才对。”想了想，她又道：“姐姐第一，钗黛两姝也却当得前三。今日瞧来两人感情甚笃，更胜平常。”
可卿道：“旁的事我或者不知，但这两位的事情我确是知道一二的。”
元春道：“那姐姐便说来听听。”
可卿道：“当年拾掇赤霞宫及朝啼司时，我恰在一侧得了只言片语，细细理来便知了这桩乱帐。里面还少不得与你那便宜弟弟相关。”
元春奇道：“宝玉？我原以为太虚仙境里只录了女儿事。”
可卿道：“话是如此，出了一桩例外，便是你弟弟，当时还叫神瑛侍者。他游历到此处时，姐姐看他不似平常，把他留下，赐他赤霞宫居，又号他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因常在西方灵河岸上行走，看见那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绛珠仙草，十分娇娜可爱，遂日以甘露灌溉。①这仙草修成人形，称绛珠仙子。绛珠仙子感他灌溉之恩，时时念着待神瑛侍者落俗时，也入世还他一世眼泪。这绛珠仙子便是黛玉。”
元春不解：“这又与宝钗有何相关？”
可卿叹道：“这位神瑛侍者与绛珠仙子不知，这棵绛珠仙草原是春晖仙子植的。他也不想想，如是自然生长，那三生石畔上又缘何只得一棵绛珠仙草呢？春晖仙子留了本命的三寸光，时时照拂于她。只因种下时，绛珠仙草还尚未有灵智，却寻错了自己真正的恩人。”
元春道：“竟是如此。”
可卿又道：“这桩公案还不尽此。”
元春来了兴致，坐了起来，道：“如何？”
可卿道：“这余下之事乃是我暗访的，怕有不尽不实之言。你只当话本儿听便是了。”
元春道：“那我便借耳一听，一完连耳朵都还你罢。”
可卿笑道：“那我可不要你的耳朵，怕是要了你成天里使坏拧我的耳朵，不好不好。再说那三生石畔乃是太虚造历幻缘所用，这三位仙人落尘时间虽有错落，却相差不大，又皆被三生石畔串在一起，竟生了桩风流孽事。你弟弟生时带了块玉，偏生忆里又存了绛珠仙子的模样。他自己心里朦胧知道那玉是有人配的，因见了黛玉初面，又是见过又是摔玉的。”
元春叹道：“老太太她们拦了是不是？”
可卿道：“确是拦了。那时我还在府里呢。哪里知道宝钗进府时，也带了一个项圈，说是一个和尚送的，上錾‘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元春“啊”了一声，因她也是瞧过宝玉胎里带来的玉的，道：“不错，宝玉那玉儿上写的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正是一对。”
可卿道：“那项圈我虽没拿下来瞧过，但宝钗回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回来的。你说本应是‘金木缘’，却横枝错成了‘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了。”
元春道：“原是如此。怪道老太太浑把黛玉跟宝玉一起养的，母亲又与我私下道，宝钗是个好的。我当时只觉得老太太与宝玉终是隔了一层，媳妇不满意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便应了母亲。”
元春虽话是如此，她心里知道自己轻易答应母亲也因存了另一事的龌龊，却不好向可卿说，便蒙了被子道：“我眼皮重了。”
可卿道：“睡罢。”
两人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话金木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