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归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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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警幻仙子为何找她。
她和可卿咬耳朵：“警幻姐姐是不是为了问我过得如何呀？”
可卿也很纳闷。她姐姐掌管着太虚，是直接上西王母庭议的仙娥，平日里忙得很，一般不会对人嘘寒问暖。
可卿想了想，就对元春说：“我也不太清楚，先看看吧。”
元春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走过各处配殿。画栋雕檐的配殿后是一道灰墙，又走了一段，才看见到一个精巧的拱门。拱门内铺着一条层灰的烟晶小径，元春能在里面朦朦胧胧地看见那条无尽的，通往三生石畔的莲荷。烟晶小径旁栽满了各种葱翠的绿植，建筑群也收拢了起来，不再像“结怨司”那样高耸大气，而是像个玲珑的江南园林，风韵无限。
可卿介绍说是痴梦仙姑，钟情大士众仙姬的住所，警幻仙子也住在这里。
两人还在廊里，就有眼尖的小丫头打招呼说：“姐姐们可到了，仙子等着了。”
警幻仙子拢了一个惊鹄髻，穿着件家常的碧绿暗纹棉衣裙，手里捧着本小册在看，整个人又端庄又娴静，元春心里微微一沉。
警幻仙子放下册子，问：“元春妹妹，在这太虚可还好？”
元春见她眉头锁着，忙说：“可卿姐姐待我很好。”
警幻让她们坐下，口里道：“本来是应该让你自己择间院子的，只怕是不成了。”
可卿就说：“姐姐，是我们的落尘时间定下了吗？”
警幻仙子却拿眼看元春，直到可卿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还没有。”她想了想，又问：“那件事，你有印象吗？”
元春看警幻瞧她，但她跟警幻才见了一次，实在是不知道警幻在打什么哑谜。
警幻叹了口气：“也是，连事者都清楚的也不能叫算计了。”
可卿灵机一动，说：“姐姐是说，西王母那边已经有定论了？”
警幻点头，道：“她倒是什么都跟你说。”她看了眼可卿，又说：“你去给我们斟杯‘千红一窟’来，要酽酽的。”
可卿知道警幻是在支开她，一旁的在侍的丫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下去，她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拖着自己去茶房。
元春心里不太明白，眼泪汪汪地看可卿。
警幻知道元春之前受了一遭，魂不稳了胆子就小，又初来乍到，处处依仗着可卿，心里叹了口气，又扬声把在门口的可卿叫了回来。
可卿就把门窗都大开，信誓旦旦地对警幻保证道：“姐姐，我不会说出去的。”
元春见这架势有些不解。
可卿就解释道：“我们要说些贴己话，又不想让人听见，门窗开着，一来万一有路过的，看见了就能使开她们。二来，也是怕小丫鬟们不知轻重，不小心漏了两句。三来，我们行事坦荡，就不会有那些无聊的人老琢磨着我们做什么，非来打听了。”
元春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宫里的消息跟筛子似的，可能就是因为大家一做坏事就关门闭户，别人就爱抓着这些来打听，有心算无心，总有宫人不小心说漏两三句无关紧要的，然而宫里处处都是人精，大家拿了反复推敲，又见了闹出来的事，最后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的。还有那些四处找门路踩低捧高的，就爱钻营这些，先前她得宠的时候，竟是连太后娘娘早上多进了半碗粥都往她那里说，不胜其扰，她理了好久才消停一些。
警幻见她神色恍然，喊了她一声，又把放在一边的册子递给她看。
元春接过册子，只见上面绘着荣国府大门的模样，匾额上没有题字，一边侧写着“金陵十二钗正册”。
元春翻开一看，头一页上画着是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地下又有一堆雪，雪中一股金簪。有四句诗道：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①
这该不会说的是钗黛两人吧？
元春把册子略略翻了一遍，心里如悬了块沉甸甸的大石，只把她往下拽，一口气喘不过来，清咳了两声，可卿忙抚她的背。元春好了一些，问道：“警幻姐姐，这该不会......”
警幻道：“这是我从薄命司拿来的册子。”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元春冰雪聪明，又怎么会不懂呢。
元春有些不忿，难道她们几人的命运就任由这本所谓册子磋磨吗？
警幻见她垂下眼睑，道：“这些都过去了。”她见元春默然，叹了口气，说：“下界磨砺也总是很难如意的，只要你们能平安归来，我已经很满足了。”说到这里，警幻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元春觉得这话怪怪的，低声问：“难道姐姐掌管太虚，竟也不能把控我等的命运么？”
警幻仙子摇摇头说：“你有所不知。我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痴男怨。但是司男女之事的又何止我一个？”
可卿惊道：“姐姐是说月老吗？”
警幻点头，“我们本来各归各的管，各服气各的。哪里知道，西边的来势汹汹，西王母跟玉帝决定共建同盟。我原先让了月老牵姻缘线这一桩，哪里知道他人心不足蛇吞象，说是我们太虚也应该并在他的管辖下，我们女孩子本来就不应该抛头露面，应在绣房里织云霞。”
可卿冷笑道：“他倒是很大的面子。”
警幻说：“月老说，他们那里常常派仙人历劫，也给小世界带点福泽，我们自然也不能免俗，被小瞧的总要花更多的力气不是么？”
元春点点头。
警幻迟疑了一会，又说：“其实你这遭事，我心里有些怀疑。你们都是我们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偏偏他们几个都好端端的，只有你这里面大有端倪。”
可卿把册子摊开，嘴里念到：“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元春细想了一遭，问：“我回来的时间不对？”
警幻很是赞赏：“正是如此。你走的时候是虎年，归太虚却不是虎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