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谣》珣雨

19、春宴刺客 只不多时，

　　只不多时，那人就敛了讶然神色，施施然向萧墨清走去。按理说，他这样容貌气质出众的人，相处起来往往都会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可是在这人身上，萧墨清却察觉不到这样的感觉，反而是觉得和他站在一起，全身有种舒展的感觉。

　　“这位小姐可是迷了路？”书生模样的人对萧墨清作揖，吐字间也是温和文雅。

　　除却那宛如漂浮在尘世之外的声音，萧墨清觉得这人的眼睛生的极好，如同一汪碧泉，清澈可见底，在下一秒却潋滟顿起，变得悠远深邃。他的眼睛就像是最珍贵的宝石，只一眼，便惊艳了每一个见过它的人。

　　移开视线，萧墨清微笑道：“不曾迷路，只是见这园子景色尚佳，出来走走。”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光中染上几分浅淡笑意，令他本就好看极了的眼睛泛起了光芒。他掸了掸雪衣上沾染的尘埃，往萧墨清斜后面打量了一下，似乎是要从萧墨清身边借道去往其他地方。

　　萧墨清本就没有打算和这人再有什么交集，见他眼神望过来，就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步，待着顾怜等人往前走去。那人嘴角一勾，朝萧墨清微微颔首，与萧墨清错开方向，往前面走去。就在二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那人忽然顿住步伐。萧墨清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以为那人会问她些什么。萧墨清侧过头去，却正对上他那双漂亮极了的眼睛，心神顿时一晃。

　　“阁下可还有事？”萧墨清目光投向地上铺的石子，尽量避开那人的眼睛。

　　那人朗笑一声，眼眸转了转，又是别样的风情：“只是想起一些事情罢了，惹了小姐疑虑，是在下的错。”

　　萧墨清没有回答，只是礼貌性地颔首，便继续走去。那人走出十步余，回转身子看了萧墨清，嘴角蓦地勾起玩味的笑。

　　那边，萧墨清在一块巨石后面顿了脚步。她素来看人极准，可是面对刚才那人，她却猜不透那人半分心思。除了慕司衡，这是第二个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顾怜，去查查刚才那人的身份背景……”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在一瞬间变冷，脸色变得也有些许难看。顾怜清影和芊芊看到萧墨清的失态，也都不免紧张了起来。

　　“小姐，您还好么？”芊芊跟在萧墨清身边最久，她明显察觉到萧墨清此时情绪起伏极大。

　　萧墨清神色在极短时间内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说话的声音依旧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崔辰林，这两日也该到金都了。”

　　此话一出，芊芊等人脸色也是一变。此前萧墨清就对她们说过，崔辰林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一旦他来了金都，金都局势怕是要发生一些巨大变化。也正因为崔辰林是个不简单的人，萧墨清为谨慎起见，一路上也没有派人盯着他。

　　只是，刚才那人就像是世外谪仙，不问凡尘俗世，崔辰林毕竟是出身世家又有过那样一番腥风血雨的历练，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这番模样。

　　“暗中留意他的动态，切莫打草惊蛇。宁可查不到他的动作，也不要让我们的人有所损失。另外，把林妍的资料都给我整理出来。”能让李芷言看上并且拉拢的人，一定不一般，更何况林妍其人实在太过神秘，难免的，也会给人一些疑惑。

　　萧墨清带着一行人继续走了一会儿，眼见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折返回宴席上去。奇怪的是，她越往里走，却越发现气氛压抑紧张，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虽心头疑惑，但是依旧不动声色，直直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璃贵嫔最先看到她，嘴角一弯，脸上就挂起了笑，只是这笑容却是越看越觉得诡异：“锦清郡主可算是回来了，这儿可都等着你呢。”

　　她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墨清身上。萧墨清镇定地饮下一口茶，连看都没有看璃贵嫔，淡淡开口道：“璃贵嫔的话，锦清倒是听不懂。”

　　璃贵嫔没有想到萧墨清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刚想指责萧墨清不识礼数，就看到太后身边的吴姑姑向她扫了一眼，眼神里面分明带了一丝警示。吴姑姑是太后身边极得器重的人，璃贵嫔也不敢得罪，只能悻悻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只拿眼睛瞪着萧墨清来表达她内心的不满。

　　萧墨清之前在宫中待了那么久，也是知道璃贵嫔的性子，无非就是外强中干罢了，也便没有去理会她。只是璃贵嫔发话之后，场中的氛围也是越显得奇怪。

　　“锦清郡主初得嘉赏，本宫自该备些薄礼相赠。”章亦央命浅绿呈上一个宝盒，这宝盒的主架是用黑紫的整块檀木镂刻而成，雕工细腻精巧，每个侧面都用象牙、白玉镶嵌了各色吉祥纹案，加以少许的碧玺点缀，看上去大方端庄不失贵气。仅是一个外面的盒子便如此的细致华丽，里面物件的贵重也是可想而知了。“本宫也不知锦清郡主喜欢什么，但想着锦清郡主自小见的奇珍异宝也多，本宫便挑了个自己喜欢的物件，还望锦清郡主不嫌弃。”

　　萧墨清站起身走到宴席中间的空地上向章亦央行了礼，浅笑道：“能得娘娘赏赐，是锦清的福气。”

　　章亦央礼貌地笑着，挥了挥手命浅绿将宝盒进给萧墨清。浅绿恭恭敬敬地将宝盒递到萧墨清手上，告了退，快步走回章亦央身边。

　　“能让贵妃姐姐赏赐的臣女，锦清郡主怕也是头一个。”璃贵嫔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话，只是任谁都能听出她这话里面的酸意。

　　“锦清出身沈家，算不得臣女。如今锦清已是郡主，璃贵嫔，你也该注意些。”一直对璃贵嫔动作言辞视若未见的太后终于对璃贵嫔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说罢，太后眼睛往慕司衡那里看了一眼，慕司衡幽沉深邃的眼眸望向萧墨清，见萧墨清依旧是清清冷冷站在那里，并没有因为璃贵嫔的言辞而有什么情绪变化，隐在袖中的左手轻轻攥了攥拳。

　　“璃贵嫔，你昨日不是说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歇息”慕司衡扭头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璃贵嫔，淡漠地下了命令。还不等璃贵嫔表态，慕司衡又吩咐道：“德启，送璃贵嫔回宫。”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璃贵嫔待在春宴上，德启听了慕司衡的话，恭敬地往璃贵嫔那儿走去，躬下身子：“贵嫔娘娘，您身子不适，奴才送您回宫。”

　　太后才刚刚指责了璃贵嫔，慕司衡便顺着太后的话让璃贵嫔回宫；而德启在众人眼中可是慕司衡的心腹，让德启亲自送一个贵嫔回宫，倒也可以说是给足了璃贵嫔面子。这两个举动不动声色地连在一起，慕司衡的意图，倒是让人有些费解。

　　萧墨清借着饮酒的动作，往李寿庭那里看去，之间李寿庭嘴张合着，大有有话要说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萧墨清下意识地瞥一眼李芷言，却见李芷言也向她看过来，甚至还向萧墨清露出了笑容。再等萧墨清将目光转回对面席上，李寿庭已是一派平静，和刚才判若两人。

　　不多时，上了歌舞，场内的气氛因着歌舞而变得轻松不少。不少贵妇们开始四处走动，大臣们也是互说着祝贺语，只是其中有多少真有多少假，倒是还需掂量掂量。春宴从来都是攀关系的地方，历来也有不少的姻缘都是在此定了下来。夜修斜倚在椅子上，手中拿着酒杯随意转着，神色有些淡漠，显然是对这样的场合不甚喜欢。他不时抬眼看看场中的歌舞，而后仰脖饮下一杯琼浆。有些大臣打着主意想要将自家的姑娘与夜修扯上关系，便端着酒杯凑到夜修面前。夜修一眼就洞悉了那些大臣的来意，他也不多言，只是那双原本神采飞扬的眼中略带了一些冷意，便能让那些大臣说了几句就不敢说自己的真实意图，转而说起了北疆和圣业的友好关系，倒是颇有一副忠君爱国的好模样。夜修听着，眼中冷意渐浓。闪过讽刺。

　　而一旁的慕司洛倒是恰恰与夜修相反。他虽然也厌恶这些场合，但是从春宴开始，他就一直淡淡笑着，尽管萧墨清一眼就看出慕司洛的笑里带着疏离，但不可否认，他的面子工夫，一向来是做的极好，有许多大臣都借着各种由头围到了慕司洛边上，说着恭维的话，而慕司洛都只是礼节性的回应着，从头至尾都将慕司衡摆在一个高位上，而自己则表现的与世无争。

　　而慕司衡这边则显得有些冷清，章亦央斟了一杯酒，推到慕司衡面前，边用手帕擦着不慎溅到手指的酒液，边从艳红的口中轻声吐字：“看着翊王身边围着那么多想要讨好他的大臣，可自己这边却无人上前，不知陛下心里是何滋味？”

　　慕司衡并未执起章亦央斟的那杯酒，而是偏过头，盯着章亦央的眼，放慢了声音：“夜将军那边也有许多大臣想要与他结亲，你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章亦央闻言，嗤了一声，眼中波光流转，平添妩媚。两人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里，都要感慨一声颐贵妃与皇上的感情果真是缠绵，可是这两人在谈的内容，却又是那样的与两人之间的关系无关。

　　“臣妾心中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滋味，当初夜家的所作所为早已令臣妾寒了心，更何况，”章亦央顿了顿，本是柔情的眼中多了些寒芒，“当时要北疆王将臣妾送来圣业的主意，就是您口中那位夜将军提的。”

　　慕司衡看着章亦央，忽的笑了起来：“颐贵妃，你明明不是那样想的。”他看着下面的宴席，总是觥筹交错，笑声四起，可慕司衡心中却是凉意阵阵。章亦央方才问他孤身一人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以至于不觉得孤身一人算什么。他始终，只是一个人罢了。

　　本是歌舞升平的春宴，忽的闯进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侍卫模样的衣服，身上脸上满是血迹。他的脚步踉跄，待走到春宴中间的时候就颓然跪在了地上。那些贵妇小姐吓得不轻，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年纪小的姑娘们一个个也顾不得男女不同席的规矩，跑到了自己父兄那边藏在他们身后躲起来。慕司洛当先站起来，目光凌厉，大喝道：“卫羽军，保护皇兄母后，控制场面。”

　　数十名卫羽军抽出了刀，将春宴场地围了起来。澜风等人护在慕司衡、太后、章亦央面前，面目沉静警惕。慕司衡从台上走下，看着那个跪倒在地上的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似乎没有力气说话。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伸向东南方向。慕司衡抬眼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那人凌空跃起，从袖中掏出一柄软剑，直刺向慕司衡，口中喊着的话让萧墨清顿时心里一紧。